《戒不掉》雏未眠

11、不肯离场

　　高一就这样安静落幕了。

　　盛夏的晚风、金色葵田的合照、夜市细碎的温柔，好像还停留在昨天。
　　可一转眼，再度踏入校园，我们就已经换上了高二的新身份。

　　年级升高，一切节奏都悄悄变快了。

　　这学期，何芸婷好像变得忙碌起来。她加入了学校的学科竞赛集训队，每天下课都有不少人来找她问问题。

　　午休也好，短暂的课间也罢，我常常找不到她的身影，就连从前习以为常的放学结伴同行，如今都成了奢望。

　　这次班级准备进行集体活动，我几乎没有犹豫，习惯性把我和她的名字报了上去。
　　心里还抱着一点微弱的期待，想着难得一次集体放松，总算能和她待在同一组，好好说说话。

　　我的目光不停在人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好不容易在人潮里捕捉到她，我侧身避开来往的同学，快步朝她走去，打算把集体活动的消息告诉她。

　　“何……芸……”

　　话音还没完整落定，旁边就传来另一个女生的喊声：“芸婷，快来！马上要报名竞赛比赛了。”

　　还没等我把话说出口，何芸婷就被那只伸过来的手拉着，匆匆离开了。

　　人潮不停流动，唯有我一人默默停在原地，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

　　周遭脚步来来往往，没有人留意我的驻足。

　　慌乱间，一个快步奔跑的人直直撞上我的肩膀，重心一失，我踉跄着摔落在地，手臂蹭过粗糙的地面，传来一阵浅浅的刺痛。

　　谢烬正好在人群里四处找我，一眼看见我跌坐在地上。

　　他快步冲过来，语气带着慌乱：“希儿，你没事吧！赶快去医务室！”

　　我任由他扶着我起身，手臂的擦伤隐隐发烫。

　　一路穿过喧闹的走廊，周遭的人声隔着一层薄雾似的，遥远得不真切。

　　医务室安安静静，白色墙面冷得发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碘伏与酒精的味道。窗户半开，吹进来的风带着秋日的凉意。

　　校医低头低头处理伤口，棉签蘸着消毒液擦过破皮的地方，尖锐的刺痛一阵一阵传来。

　　我望着窗外空荡荡的操场，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那一幕。

　　「我还没来得及喊完她的名字，她就被人匆匆拉走，没有回头。」

　　回到班上，我找到班长，低声拜托他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从报名表上划去，随口找了个身体不适的理由，推掉这次户外集体活动。

　　班长闻言点点头，捏起手边那支黑色水笔。
　　笔尖落在纸页上，墨水缓缓洇开，一道粗重的黑线，先是横过我的名字，再缓缓延伸，覆住何芸婷那三个字。

　　黑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轻，却一下下撞在心上。

　　纸面上两个并排的名字，被一笔一并抹去。

　　从前我下意识将我们写在一起，好像这样就能把我们捆绑在同一段时光里。

　　可此刻一道墨线落下，轻而易举，就划掉了我悄悄藏在心底的期待。

　　原来有些念想，别人轻轻一笔，就能抹去。

　　—— —— ——

　　等到何芸婷忙完，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回到位置后，她还是那么细致，一眼就注意到我左手臂的擦伤。

　　她皱了皱眉：“怎么弄的？”

　　“没什么，下楼的时候没看路，不小心摔了一跤，已经去医务室看过了。”
　　我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放的很轻，扯了个轻飘飘的谎。

　　她目光落在我受伤的小臂上，轻声叮嘱：“你以后当心点，伤口别沾冷水，要是之后红肿疼得厉害，记得再去医务室看看。”

　　「她还是这么的温柔啊。」

　　可这份温柔之下，藏着我的惴惴不安。

　　我不知道这份独属于我的暖意，还能维持多久。

　　她站在那样高的地方，是此刻的我怎么也触碰不到的高度。她足够耀眼优秀，身侧从来不乏能与她并肩同行的人，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我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静静站在圈外，看着她和那些同频的人，走向更远的前路。

　　明明已经察觉到横在我们之间的距离，可我还是舍不得，舍不得就这样彻底退开，把仅剩的一点靠近她的机会拱手让出。

　　教室的风轻轻掀动桌角的书页，窗外天光渐柔，白日的喧嚣慢慢沉落。

　　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她奔赴光芒万丈的前路，而我停在原地，连追随都显得笨拙。

　　可我心里那点隐秘的喜欢，始终不肯认输。

　　至少，黄昏温柔，或许能容我们短暂同路一次。

　　至少，我不甘就这样退出这场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