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雏未眠

10、不管以后多忙，我们都不要疏远，好不好。

　　天色慢慢暗下去，白日燥热的风柔和下来。

　　我们一行人说说笑笑，拐进了这条藏在街边的夜市街巷。

　　成串的灯笼沿着屋檐依次亮起，橘色柔光铺在石板路上。
　　四下是松弛的喧闹，小摊紧紧挨着，章鱼烧铁板滋滋冒着热气，棉花糖甜香混着炭火淡淡的烟火气四处漫开，风铃时不时被晚风撩起，叮铃响一声，夹杂着摊主温和的吆喝、同龄人的笑闹。

　　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谢烬走在最前头，兴致勃勃凑到手工玻璃挂件的摊位前，和摊主搭话，翻着架子上剔透的小坠子，转头招呼我们过去挑。还有几个人围在刨冰推车边上，纠结着要红豆还是抹茶口味，细碎的商量声揉在夜色里。

　　长街深处，一方暗色布幔摊位格外别致，自成一隅静谧。

　　是塔罗星运的小集子。

　　一行人不约而同驻足，三三两两围拢上前。

　　少年们肆意打趣，吵嚷着询问学业与运气，鲜活的笑语落在静谧的摊位前，格外鲜活。

　　“希儿，不测测嘛？”谢烬先转过头，朝我开口道。

　　“对啊对啊，陈希这算的可准了！”唐心附和着。

　　这两个人真是一唱一和，唯恐事情不够热闹。

　　我无声笑了笑，婉拒了两人的好意，便随着前面几人的步伐朝前走去。

　　同伴们兴致渐渐消了，抽牌说笑过后，互相招呼着继续往前逛。我慢慢落在队尾，本来只是下意识回头多看一眼这个摊子，并没有打算占卜什么。

　　店主抬眼望向我：“不想测测恋爱运势嘛？”

　　话音刚落，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何芸婷。

　　她的身影融在晃动的灯笼光影里，正偏着头听唐心说话，侧脸柔和，离我不远，却又像隔着一层跨不过去的距离。

　　心底藏了许久的情绪忽然被这句话撬动，我迟疑许久，才轻轻颔首。

　　店主伸手，在深色绒布上把牌缓缓铺开，指尖轻轻一点，示意我抽取三张。

　　我的指尖悬在卡牌上方顿了很久，几番犹豫下，才将选好的卡牌依次摊开。

　　…………

　　第一张「逆位的愚人」

　　画中人只顾着迈步向前，目光望向遥远前路，全然不曾留意身后，那些一同走过的光景，正一点点被落在身后。

　　第二张「逆位的圣杯二」

　　两只盛满水的杯子错开，无法稳稳相触，原本该彼此交付的心意，之间横了一道窄窄、却跨不过的缝隙。

　　和最后一张「正位的月亮」

　　夜色沉落，水面映着朦胧月影，真假交织，幻象丛生，你看见的温柔未必是全部真相，前路藏着看不清的隐忧。

　　…………
　　…………

　　店主垂眸看向绒布上并排的三张牌，语调平缓，慢慢开口。

　　“逆位愚人，代表这段关系里，有一个人只顾朝着自己的方向赶路，很难停下脚步回头。前路对她而言更有吸引力，过往相伴的时光，会慢慢被搁置在身后。”

　　她目光移到中间那张：“逆位圣杯二，本该平等的双向奔赴失去平衡。心意不对等，很难达成默契，一方在靠近，另一方却无法给出同样分量的回应，缝隙一旦存在，就很难弥合。”

　　末了，视线落在最右侧的月亮牌上，：“正位月亮。你眼下看见的温柔、暖意，大多蒙着一层薄雾。很多情绪是朦胧的，藏着说不清的迟疑与距离，真相藏在阴影之下，你很难看透对方心底真正所想。这段缘分，多幻象，少笃定。”

　　她的话冷静客观，没有宣判结局，只是摊开摆在我面前的难题。

　　我静静听着，心里其实隐约明白，牌面预示的或许就是我们的结局。

　　可心底仍藏着一丝侥幸，悄悄期盼，我们或许能够走出一个不一样、更好的未来。

　　我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也明白前路渺茫，却还没有打算就此放手。

　　我没有再多追问，低声道谢，把卡牌轻轻归拢放回原处，转身快步追上前面的人。

　　等我走近，何芸婷刚好转过目光，她手里拎着一盒章鱼烧，把盒子递到我面前，里面插着几根木签。
　　我抽出一根，扎起一块，吹了吹热气慢慢送进嘴里。

　　她安静递来纸巾，眉眼还是我熟悉的那副温柔模样。

　　周遭人声鼎沸，灯火摇晃，热闹属于所有人。

　　我静静望着身侧的她，想起方才牌面上那轮月亮。

　　迷雾重重也好，预兆难言也罢，我还是想抱着这份微薄的期待，继续往前走。

　　我嚼着软糯的章鱼烧，抬眼望向她，声音轻轻的，裹着一点藏不住的忐忑：“不管以后再忙，我们都不要疏远，好不好？”

　　灯笼的橘光落在她镜片上，漾开一片柔和的光斑。

　　何芸婷停下手里的动作，安静看了我片刻，声音温软：“好。”

　　听见这句答复，心口那块悬着的地方稍稍松了些。
　　我小心翼翼扬起嘴角，小声补上一句：“那，我们拉勾？”

　　说着，我慢慢朝她伸出小拇指。

　　她眼底漫开浅浅的笑意，腾出一只手，纤细的小拇指轻轻勾住了我的。

　　力道很轻，像一碰就会消散的约定。

　　夜空里烟花骤然绽开，流光漫过整条夜市长街，将周遭喧闹的人声、摇晃的橘色灯笼一并衬得盛大。

　　热闹是周遭所有人的，只有指尖这一点相触的温度，独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