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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骗子 林见微在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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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3月16日,本该停靠在巴特曼斯湾的和颂号,因故改停伊登。
船下午靠的岸,接驳船一趟一趟往码头送人。伊登是个小地方,码头边上就那几家店。
听说伊登的生蚝和别处不一样——这里夹在两个产蚝湖中间,同一个品种,两个湖里长出来的味道不同,一个奶油感重,一个矿物味足。
如果不是下午接到爸爸的电话,林见微估计也是今天码头餐厅里大快朵颐的一员。
晚上八点,她实在饿得不行了,终于从房间走出来,在意大利餐厅找了一个靠里的位置一个人吃饭。
服务员递来菜单的她没怎么多翻,点了一份卡纳莱托沙拉,一份肉酱千层面,又加了一句"A San Pellegrino, no lemon, thanks."
沙拉是绿叶菜、番茄、黄瓜、橄榄,淋了油醋汁。她拿起叉子,吃了几口,确实很清爽。
过了一会儿,千层面端上来了。白瓷盘里,面皮一层叠一层,中间夹着慢炖的肉酱和番茄,表面铺了一层芝士,焗到金黄,边角微微焦。服务员拿刨刀在上面又削了几片帕玛森,奶酪落下去,遇热卷了一下边。
好香。
她低头看了一眼,拿起叉子,从盘子边上切下一块,送进嘴里。面皮很软,肉酱很稠,番茄的酸和芝士的咸混在一起,确实好吃。
刚吃几口,放桌上的手机震了。苏令仪的名字跳出来。她接起来,对面第一句不是哭,是一句压着火的话:
“林见微,我跟你说,我被人耍了。”
“什么意思?”
“就上回我跟你说过那个男的,聊了几个月那个,我说打算五一去北京见面那个男的。”苏令仪像倒豆子一样,絮絮叨叨说,“昨天突然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账号也注销了。竟然一句话都没有。”
苏令仪的声音很稳,但她恼火藏不住,“我真生我自己的气,我之前竟然没看出来他是个骗子。”
林见微放下叉子,苏令仪是个抓到恋爱五年男友出轨都不哭的人,她越淡定,越说明她很恼火。
“你怎么他是骗你的?”
“我现在不用任何证据,”苏令仪说,“见微,人是不可能前一天还正常聊天,第二天莫名其妙注销账号还没有一句话交代的。”
林见微擦了嘴,喝了一口气泡水,调侃她说“你这几年是不是不适合谈恋爱,怎么陈启是个神经病,这男的也这么不遑多让。”
“你不知道,我跟你说,我和‘陈叙’聊了几个月,他说他家里条件不好,自己拼上来的,在京城当律师。听着多可怜,而且平时特别要强,我说送他东西他都不太肯收。只有一次,他说有个场合要撑场面,我主动送他一块表。”
“呀喂,这么有同情心呢?”林见微听着没什么大事又开始慢慢吃起来。
电话那头还在滔滔不绝,“再后来,前几天他说在香港出差,卡出了问题,跟我借了一笔钱应急。不是很多,他当天晚上就转回给我了。”
苏令仪喝了口东西,说“钱不多,表也不算贵,这些钱都不算什么。但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居然信了一个‘穷小子逆袭’的故事,还上赶着给他送东西。”
听她说得差不多,林见微笑话她说,“吃一堑长一智嘛,还好不是七老八十才来骗你,不然你带着假牙说话都说不清。”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啊啊啊!”苏令仪在电话那头短暂抓狂后,又匆匆挂了电话,说要好好上班了。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才抬头认真看了一眼餐厅。
特色餐厅在船的中后部,不太大,桌椅摆得有点疏。顶上灯光不算太亮,每张桌上只有一盏小灯,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靠海那一侧是一整排落地玻璃,窗框很窄,远一点看几乎像没有框一样。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海和天融成一片,只有船身的灯在玻璃上拖出几道的反光。
想了想,林见微拿起手机对着面前的桌子拍了张照,又发了一句:美丽的苏老板,要不你别上那班了,直接飞来跟我度假得了。配两个嘚瑟的表情。
手机刚放下,苏令仪的短信进来了:我想吃你煮的糖醋排骨! 你的人什么时候能抓到卧底?你快回来!
林见微不禁笑出声,一边摇头感叹苏令仪的理性,一边享受自己的晚餐。
过了会,苏令仪又发了条消息:见微,十万火急! 你认真、偷偷拍一下你对面那桌,那个穿衬衫的那个男的!
林见微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拍之前她特意检查了,闪光灯是关着的。
几乎是发出去的一分钟,苏令仪又来电了,说,“真系撞到鬼,就系嗰个男人。”
“啊?”林见微,一头雾水地看了对面桌。
“就是刚刚跟你说的,那个骗子男啊!”
林见微感觉才看清那边的情况,窗边坐着一个男人,只一个侧脸,正在慢条斯理地切东西。
穿深咖啡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松着一颗扣子。灯光压得低,看着不到三十,皮肤偏白,是那种常年待在室内、不见太阳的白。
头发剪得短,没怎么打理,额前散着几根。
“这世界那么小吗?在这竟然能碰到。”林见微感叹一句,苏令仪已经火急火燎挂电话了,她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要开。
挂了电话,她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男人,心想:这小白脸差点真当上小白脸了。
窗边那个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盘子里没剩多少,放下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抬手的时候眼神刚好和林见微对上。
隔了张桌子,灯光暗暗的,看不清太多,仿佛这两人都只是恰好抬了头,不小心对视上了。
林见微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刀叉继续往盘子里去,切了一块千层面送进嘴里。
气泡水喝完的时候,有个男的从外面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一个人?”他笑了一下,语气很随意,眼神一直看着林见微的眼睛。
林见微放下杯子,看了一眼来人,穿着花衬衫,梳着一个大背头,眼神不断在她脸上扫视。
“不是。”她说。
“等人?”他没走的意思,反倒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我坐会儿,你不介意吧?”
“介意。”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转头朝服务员抬了抬下巴:“Two more of these. And one for the lady.”
林见微无意与这种人过多纠缠,她拿起自己的包,站起来,对服务员说了句“Check, please”。
走到门口,服务员递来签单夹,她扫了一眼,签了房号。刚把笔放下,身后那个人已经跟了上来,伸手扯了一下她的胳膊。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压低了,脸上挂着笑,“请你喝杯酒而已,不肯赏脸?”
林见微被他扯得侧了一下身,手里的签单夹差点掉了。她转过头,说“松手。”
“喝杯酒怎么了?”那人没松,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打扮那么漂亮跟我喝一杯不是你的目的吗?”
“你松不松手?”林见微开始不耐烦。
那人反而厚着脸皮笑了一下,像是觉得她这样更有意思。
“你还没回答我呢,”他扯着她胳膊的手没松,语气更黏了,“打扮这么漂亮,一个人吃饭,不就是等人来搭话吗?”
林见微她心里清楚,这种人说多了没用,越接他越来劲。
餐厅门口的几个服务员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放下手里的东西早就放下,随时准备过来。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那人的手腕上。
“她说了让你松手。”
声音不高,语气也没什么起伏。
那人转头,先是一愣,随即打量了他一眼,嗤了一声:“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我是谁不重要。”周叙白的手还按在他手腕上,“她让你松手。”
那人没松,反而把林见微的胳膊扯得更紧了一点:“我跟她的事,轮得到你——”
“轮得到。”
那人没松,反而把林见微的胳膊扯得更紧了一点:“我跟她的事,轮得到你——”
“轮得到。”周叙白的手还按在他手腕上,语气没什么起伏,“船上动手,这边有权直接处置。轻则请你下船,重则移交当地警方。她让你松手,你没听清楚?”
那人脸色变了变,嘴上还硬:“你吓唬谁呢?”
“你可以试试。”周叙白说。
林见微这时候伸手挽着周叙白的胳膊,开了口,语气亲昵,她没看花衬衫,眼睛盯着周叙白,“都怪你,早跟你说不要和我吵架……”
周叙白手顿了一下。
花衬衫也愣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周叙白:“你们?”他脸色变了变,终于松了手。
“男朋友。”林见微终于偏过头,看了周叙白一眼,语气很自然,“下午吵架了,晚上分开吃饭。”
临走,林见微回头还他一个同款上下扫视“还有,出门在外,别丢大家的脸。”
“有病。”他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
林见微往旁边退了半步,和周叙白拉开一点距离。
“谢了。”她说,语气不冷不热。
周叙白收回手,看了她一眼:“男朋友?”
林见微继续沿着走廊往回走,她一边走一边侧过脸,问他。
“怎么,”她说,“你还想当真?”
走廊里安静得多,餐厅的灯光和声音都被留在身后,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