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黑市 "我这人向 ...
-
亥时,后山幽暗的密林深处。
苏巧巧换下了平日的衣袍,穿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藕荷色劲装,袖口束得紧,腰间还别了个鼓鼓囊囊的锦囊,想来装的是些交易用的对象。
“师妹,妳这身打扮真是半点都认不出来了,还挺谨慎的。”苏巧巧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束发,一副清秀书生模样的虞笙。
虞笙跟着苏巧巧在迷宫般的摊位间穿梭,四周的光线极暗,只点着几盏幽幽的青色灵火,来往的修士大多披着斗篷或戴着面具,空气中混杂着草药味,血腥味和说不清的脂粉香气。
苏巧巧指了指前方一个角落里的摊位:“那个戴鬼面的老叟是个识货的,收东西价格还算公道,妳若有东西要出手,可以去那试试。”
虞笙点点头,独自走上前,她压低嗓音,让声音听起来粗哑些,将怀里的包裹推了过去:“这几样东西,换灵石。”
鬼面老叟抬起眼皮,随意拨弄了一下包裹里的玉簪和香囊,最后两根手指捻起那颗鲜艳欲滴的养颜果。
老叟忽然嗤笑了一声,像丢垃圾一样将果子扔回了包裹里。
“不收。拿走吧,别晦气了老夫的摊子。”老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虞笙眉头一皱,心下生疑:“这果子灵气充裕,玉簪也是上好的灵玉,为何不收?”
“灵气充裕?”老叟隔着鬼面具冷冷地打量了她一眼。他压低声音道:“小姑娘,这果子里被人下了缠丝引和软骨散,那香囊里也掺了无色无味的催情香。吃下去或戴在身上,不出三日,任人摆布,那下咒之人还能凭着气味,随时掌控妳的行踪。”
字字句句,如同一盆冰水从虞笙的头顶浇到脚底。
老叟语气里透着麻木:“这种专门用来圈养、控制低阶炉鼎的肮脏玩意儿,出了外门的院子,连狗都不吃,也就是骗骗你们这些刚入门以为天上会掉馅饼的傻子。卖这些催命的东西,老夫怕折寿。”
她原以为,那些男修不过是想用点小恩小惠来讨她的好感,顺道拉近些距离。哪里想得到竟还藏着这般见不得人的算计。
此时一道娇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虞师妹,怎么愣在这儿?” 苏巧巧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娇俏可人,单纯无害的笑意,目光在虞笙手里的包裹上转了一圈,随后关切地探头看向她的脸:“哎呀,妳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可是那戴鬼面的老头子说话太难听,给妳气受了?”
虞笙心乱,苏巧巧这时凑过来,她只当是师姐关心自己,并没有多想什么,随口应付了两句。
又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转念一想,兴许是她自己刚才被吓得草木皆兵,这才多心了,很快便把这点疑惑抛到了脑后。
她将包裹重新揣回怀里,闷声说道:“没什么,那老叟压价太狠了。这里人多气味杂,熏得我头晕。”
“黑市就是这样,乌烟瘴气的。” 苏巧巧极其自然地挽住虞笙的手臂,亲昵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彷佛一个体贴入微的好姐姐:“走,前面不远处有个卖稀有灵草的摊位,我之前就想去看一样东西。那边人少清净,妳陪我去看看,顺便透透气。”
虞笙心里还乱着,没有多想,木然地应了一声好。
苏巧巧挽着她往前走。
然而随着两人脚步的深入,四周的青色灵火越来越稀疏,来往的修士也几乎看不见了,黑市渐远,四周重新恢复寂静。
那股被虞笙强行压下的异样,此刻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就在虞笙的脚步顿住,准备开口质问时,苏巧巧却先一步在一个三面环绕着高大黑岩,没有光线的死胡同前停了下来。
她松开了挽着虞笙的手,转过身。
脸上那副憨态可掬的笑容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一双眼睛里带着几分妒忌与讥诮,冷冷地打量着虞笙。
“苏师姐……妳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虞笙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明明察觉到了不对,却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如今想来,从一开始,她便一步步走到了对方安排好的地方。
苏巧巧没有回答,只是往旁边退开了两步,前方的阴影里,缓缓踱步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她转身便迎上去,一双手熟稔地攀上他的脖颈,整个人的身体几乎全地贴了上去。
那人手里把玩着一柄折扇,正是送养颜果,平日里总装出一副温文尔雅模样的王师兄。
“师兄,我说得没错吧,这丫头防备心重得很。” 苏巧巧声音娇滴滴的,透着几分谄媚,她瞥了一眼虞笙那身男装打扮,撇了撇嘴:“若不是我扮作好心人,把她带过来,就冲着那小子明里暗里地护着,你哪有机会下手。”
王师兄收起折扇,目光贪婪地落在虞笙身上,道:“说起来,这事也是拖得够久了。那个残废护得倒是紧,明面上不声不响,背地里却不知道使了多少绊子,害我费了不少工夫才等到今天这个空子,巧巧,这回做得好,等我采补了这水灵根,少不了妳的好处。”
他一步步朝虞笙逼近,语气里掺了几分令人不适的暧昧:“虞师妹,妳可真是让师兄好找,那养颜果妳既不肯吃,师兄只好费点周折,请苏师妹把妳引到这地界来了。”
听着王师兄那令人反胃的嗓音,虞笙站在原地未动,神色平静,那双清亮眼眸里看不出半分惧意。掌心却早已沁满冷汗,心跳一下下撞着胸口,震得发疼。
她维持着脸上的镇定,思绪飞快转动,眼下最重要的是拖住这两人,只要撑到风流察觉异样,或是找着脱身的机会,她便还有一线生机。
“王师兄说笑了,这点周折算什么。”虞笙平静得开口:“只是我很好奇,师兄究竟许了苏师姐什么天大的好处,能让她在外门安分了这么多年,却甘愿冒着被刑罚堂抽筋剥皮的风险,来替你做这等见不得光的勾当?”
王师兄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冷哼:“这就不劳师妹操心了。”
虞笙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身旁的苏巧巧:“苏师姐,妳是个聪明人,在外门摸爬滚打几年都安然无恙,难道连狡兔死走狗烹这句话都听不懂?”
苏巧巧一僵,随即呵斥道:“妳少在这里挑拨离间!王师兄一言九鼎,答应给我的筑基丹和灵石,绝不会食言!”
“一言九鼎?” 虞笙彷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戏谑道:“他现在是练气八阶,为了突破境界才急需我,等他真的采补了我,修为大涨,平步青云,妳当他还会屈尊降贵,去兑现对一个练气期外门弟子的承诺?”
虞笙眼神锐利如刀,直刺苏巧巧心底的恐惧:“退一万步说,妳知道他所有龌龊的底细,又亲自牵线搭桥,这样的把柄留在世上,他真能安心?等他事成之后,为了灭口,妳猜他要对付的人是谁?”
外门本就人人自危,谁也不会真心信谁。苏巧巧在底层混了这么久,见多了杀人夺宝,过河拆桥的事,虞笙这番话放大了她心底原本就有的疑虑。
苏巧巧的眼神闪烁,脚步悄悄往后挪了半寸,拉开了与王师兄之间的距离。王师兄将苏巧巧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顿时勃然大怒。
“贱人!妳找死!” 王师兄怒不可遏,指着虞笙破口大骂:“巧巧,别听这臭丫头胡说八道!我若要动妳,何必等到今日?她这是在拖延时间!”
“师兄急什么?是被我戳中痛处,恼羞成怒了?” 虞笙冷笑一声,视线重新落回王师兄身上,继续往下说:“再说了,师兄刚才也承认了,我院子里那位背地里使了不少绊子,是个难缠的角色。妳当我今晚这般大摇大摆地跟着苏师姐出来,他真的毫不知情?”
王师兄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这阵子确实吃了不少暗亏,每次想对虞笙下手,总会莫名其妙地被阻挡,或是被刑罚堂的人突然打断。
他一直怀疑是风流在背后搞鬼,对那个残废确实有几分忌惮。
“真以为胜券在手阿?师兄这会儿真动了我,暗处说不定正有双眼睛盯着你,就等着抓你残害同门的把柄,好治你个死罪。”
王师兄闻言,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四周幽暗的死胡同,这静谧的暗巷此刻倒让他生出了几分草木皆兵的恐慌。
站在后方的苏巧巧,脸色已经彻底白了,若虞笙真的有备而来,那她这个引路的人,绝对会成为王师兄脱罪的第一个替死鬼。
虞笙看准了这个空隙,心里虽慌,额上冒着冷汗,面上却强装镇定。
她生得高挑,不动声色地往苏巧巧那边靠近半步,苏巧巧生得娇小,这一站近,头顶堪堪只到她的下颔。
她俯身,一手轻轻揽住苏巧巧的肩,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气音贴着她耳侧低语:“师姐,妳对这黑市的门道最熟,若肯助我趁乱脱身,我院子里还存着两颗货真价实的疗伤丹,比王师兄许妳的那些东西实在得多,我这人向来说话算话。”
这一俯身,虞笙那张清丽的脸便笼罩下来,将苏巧巧整个人都拢进了自己的阴影里。
虞笙身上那股茉莉的香气混着夜露的凉意,一寸寸贴近,呼吸近在耳畔,连睫毛颤动都看得清楚,苏巧巧纵然见惯了风月场面,此刻却也被这股贴得极近的暧昧气息勾得心魂一颤,她一时竟有些痴了。
她咬了咬唇,眼神在虞笙和王师兄之间来回游移,终究还是慢慢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