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神祭》何以昭木

7、观幽及冠 谋同盟？

　　七月初三，辛酉日，宜冠笄。

　　观灵一大早便来阿兄寝院，吩咐着来来往往的侍从，一刻也不得停，事事亲力亲为，只为办好阿兄人生中最重要的及冠礼。

　　观幽看在眼里，心疼她忙活了好几日，连忙催着她休息：“灵儿，来喝些蜜水，忙一早上了，赶紧歇会儿，他们都知道怎么做的，放宽心。”

　　观灵顺势坐下,看着对面束发的阿兄，今日他穿了件朱红色直裾长袍，内里搭着玄黑袍，双肩上绣着的是金色凤纹，衬的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红润，黑色腰封上挂着组玉佩和官印，远远望去，便知他是巫卜氏大祭司。

　　她喝了口水，忙从怀中拿出她亲自绣的香囊，站起身来，低头将它挂在阿兄的腰封上，差点就忘记了。

　　“按习俗，这个香囊本该由阿母绣与你的。”

　　观幽看着有些伤感的妹妹，轻抚她的发顶：“灵儿不必伤感，若阿母能看到此时场景，一定很欣慰，而且灵儿的绣工可是名满全郢都的，戴你亲自绣的香囊，阿兄出门都倍有排面！！我的那些兄弟可羡慕我了！”

　　“阿兄就会打趣我。”观灵有些害羞。

　　观幽看着眼前的妹妹，也感概道：“过几月，我们灵儿也该及笄了。”

　　“是的，所以阿兄以后别揉我脑袋了，都长不高了！！！”

　　观幽噗呲一笑：“好！”说着还又揉了一把：“以后就不能随便揉了，现在我揉回本。”

　　“阿兄！”观灵跺跺脚，但也拿阿兄没办法，谁叫今天他最大呢！

　　“哈哈哈哈哈哈，不逗你了。”观幽整理好神情：“我是要和你说正事的。”

　　观幽吩咐其他人下去，从椟里拿出了一个龟壳，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观灵疑惑接过，她看着这个壳的形状，像是祝融大祭那日阿翁未灼裂的龟：“阿兄，这是那天…”

　　“对，你再看看上面的字。”观幽又给她倒了杯蜜水。

　　观灵翻过龟壳，上面刻着“愿与君谋”四个字。

　　“阿兄，那人是王跟前红人，这是想拉拢我们巫卜氏吗？”

　　“嗯，可能吧，我其实想不通，他直接找小叔不是更好吗？毕竟世人皆知继任大祭司的是我们大房。”

　　观灵沉思，是啊，继任大祭司，意味着莫敖之位传也不会传给大房,又想起瑶之来的那日，突然脊背发凉：“阿翁是站了…”话还没说完，观灵看阿兄不认同的眼神，立马噤声。

　　她提了些音量：“阿翁在大厅站了许久，应该有些累了，阿兄你这边忙完去看看阿翁。”

　　“知道了。”观幽用蜜水在桌上写了个“藏”字，示意她收起来。

　　观灵会意，收好后，立马起身回寝，她那边奇奇怪怪的东西多，多这么一个龟壳不怎么显眼。

　　大祭司及冠，朝中官员皆来捧场，观幽站在庭院中，身姿挺拔，眉目清秀，如云里青松一般，让人看着悦目，底下官员恭维着莫敖：
　　“大祭司真乃栋梁之才啊！”
　　“是啊”
　　“尽显巫卜氏风骨。”

　　祖父坐在上首，只是笑着，没有回应，但看神情是愉悦的。

　　庭院中的令尹说着祝词，为观幽三次加冠，他分别拜别祖先和父母后，此次加冠礼才算是完成。

　　觥筹交错，观幽和父亲一起敬完一圈酒，才得以回席坐定。

　　“卢工尹。”

　　右司马起身对着卢湛提酒，卢湛立马起身回他。

　　“哎哟，工尹不必客气，您是现在是王最器重的人，哪能让您起身啊。”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是身体没动，只等着卢湛亲自上前回酒。

　　“啊呀，司马说笑了，礼不可废啊，晚辈本想先跟您敬酒的，但这毕竟是祭司大人及冠礼嘛，晚辈就不用出这个风头了。”卢湛一边解释，一边给右司马回酒，说完后，又给主位的莫敖敬酒，然后才给令尹敬酒，尽显公子礼仪。

　　左司马状是不经意对着同僚夸赞他：“看，我们这位新任工尹的礼仪是真不错啊，比我家那混小子好多了，这么一看，谁知道卢工尹出身草莽呢。”

　　卢湛笑着应答：“司马高估晚辈了，晚辈阿翁之前是贵族小侍，他老人家对我们这些小辈的礼仪颇为严苛，我刚学时也怨过阿翁的，这不是长大了，还能得司马您夸奖，想来司马公子长大以后能明白司马的父母仁心。”

　　“哈哈哈，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工尹见谅。”

　　“司马客气了，今日喜宴，随意些也是可以的。”卢湛想将话题带回主人家，但是左司马不接他茬，又开口道：

　　“听闻卢工尹百发百中，不知杜某今日可否一见呐？”

　　卢湛轻飘飘回他：“想来传闻有误，晚辈还是比不上司马公子，听闻司马公子乃是郢都闻名的将才，晚辈是有幸得王青眼，真要比箭还是不比令朗。”

　　司马问一句，他恭维一句，答的是滴水不漏，司马无法，只能闷闷喝酒，卢湛依旧淡然处之，谁来都客客气气笑着回应。

　　宴毕，观灵送完宾客，躺在床上，想着白日见到的卢公子，映入她脑海的第一个词便是八面玲珑，短短日子能官至工尹，绝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但是与其同盟么，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这么想着，也慢慢闭上眼，今日还是太累了…

　　“阿姐，你睡了吗？”

　　观灵一下清醒，看着身旁的小奚，小奚也摇摇头，完全不知道她来，见女公子点头，才去开门，迎她进来，给她行礼。

　　门口的观月没看小奚，只是一下扑到观灵身上：“阿姐！”像儿时一般。

　　观灵一愣，有些动容，她们许久不曾如此亲近了，摸摸她的后背，轻声说：“怎么了？”

　　“阿姐，我真是太开心了，我得到准确消息，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

　　观灵一头雾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惹得月儿如此开怀。”

　　“嘿嘿，今日我看暮冥兄长及冠礼，艳羡极了，特意去求阿翁，想提前办及笄礼，阿翁当即就同意了！！！！！”说着观月恨不得跳起来，眉飞色舞的：“而且，阿翁当场合了日子，说是七月十一便是吉日，阿姐，我要及笄啦！！！我也要有字啦！！！”

　　观月心里一酸，她比月儿大几个月，阿翁竟先给月儿办及笄礼吗？？？那她算什么？？？外面人会如何看她？？

　　“那很好啊，礼物我是早已备好的，当天我再送与你，可好？”

　　“好啊，阿姐准备的东西应当是极好的，不过我来找阿姐，是有件事想求你，不知阿姐可否愿意？”

　　观月不知她卖什么关子，没有贸然答应：“你先说说看，我尽我所能。”

　　“很简单的，你一定会的，不用出啥力，阿姐你就先答应嘛～好阿姐！”

　　“你先说。”观月坚持。

　　观月笑着的嘴角干了一瞬，随即又扬起她那幅天真模样：“好阿姐，我想让你做我的助笄者，为我跳瑶之姐姐及笄时的祈福舞可好？那个舞我可喜欢了，看来看去，只有阿姐你最会了！！！”

　　观月神色骤然一滞：“这个我还是不必了吧，祈福舞人选叔母应该有特殊安排了吧，我不合适的。”

　　“哎呀，我说你合适你就适合，况且我阿母都是依我的，阿姐放宽心啦～你就答应我吧，好不好嘛？阿姐，求求你啦～阿姐～”说着还摇了摇她的胳膊，誓有她不答应，她便不走了的架势。

　　观月不着痕迹的将她的手滑下，牵起她的手：“容我考虑一下，离及笄还有些日子，后日再给你答复，可好？”

　　观月像是妥协道：“行吧，那阿姐你一定要答应哦，一定要哦，我等着阿姐你回复～”

　　观灵看她和侍女彻底出了寝院才放下心来，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内心极其不平静。

　　“女公子，她也太过分了吧，怎么能如此做法呢，抢先办及笄礼不说，还让女公子你去给她跳祈福舞，还要跳公主一样的？？？怎么这么无耻呢？她不怕外面人的唾沫吗？”

　　“所以她才想让我助笄，让世人觉得我观灵心甘情愿让步，巫卜氏挑选的吉日，定是合了生辰八字，妹妹先及笄是合理的，这舞我才不跳呢”

　　观灵一是不想把跳给瑶之的祈福舞，给了旁人，二是她内心极其不想事事都如观月所愿，三是如果她跳了就明晃晃的告知众人，她们大房是弃子，已经被二房压的死死的，再无翻身之地了。

　　思及此，她忙对小奚吩咐道：“明日一早你就叫我起床，我好去找阿兄商量，看看该如何是好。”

　　小奚也放下心来：“也好，大祭司应该有法子对付他们。”

　　这么想着，观灵突然一下，福至心灵：“不，不，不必麻烦阿兄了，我想起一个更好的法子。你来…”

　　小奚侧身过去，听完，立马会意：“行，奴这就去办。”

　　观灵不赞成道：“太晚了，先就寝吧，时间还早，明日去办也来得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