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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祝融大祭下 观月淫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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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六祝融大祭,观幽身披赤帛,手持凤羽,绕着南郊高台边转圈,边高呼:“火正降止,郢裔奉迎。”待他三圈转完,竽瑟钟鼓齐声响起。
卜尹拿赤牛一只,羊二只,豕一只,放置在高台二层,放好后,他拿出短刀开始杀赤牛,手起刀落,牛的血顺着二层往下流,他取其血涂在最上层的祝融神位底座上,口念祭词,一切做完,待亚献祝酒。
以往,此事都是令尹代劳,只是今日不太一样,是王亲临,身旁举火官也不是司马,反而是个脸生的年轻人。
观灵在一群巫女间,看着台上的举火官,这身形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她又看了眼那极黑的眸子,想起来了,收灵!!!对,为小姑收灵时遇到的那位陌生人,她记得他,那人有一身好武艺,声音也极好听来着,就是他顶了司马的举火官么……
来不及细想,王已手持桂酒,敬完三杯,该莫敖灼龟问卦了。
观灵看着祖父闭着双眼,跪着灼龟,大抵是收成,战事以及佑郢昌盛之类的卦,只是今日这龟是不是灼的太久了,久到她都听到了民众丝丝交谈之声。
不对劲,这也太巧合了吧,王继任第一次亲临祭祀的大典,灼的龟竟不裂?怕是有碍于王的名声哦!!
观灵看着这龟壳,怎么看怎么奇怪,龟在火光下,竟隐隐发亮,不行,不能再继续灼了,这壳再烧一个时辰也不会裂。
为了以防万一,她出门时特意在阿兄的暗袋里藏了一片来着,她隐在人群里,退至祭台边上,和阿兄对视,让他看祖父那边。
许是灼的时间过久,阿兄也觉察出些许不对,看他皱眉,观灵赶紧让他看暗袋,只是距离太远,阿兄迟迟没理解她的意思,她有些急切,还没等她想出法子,原本站着的那位举火官,轻声道:“她让你看暗袋。”
这话刚出,兄妹俩都愣住了,旁的人都没发现,怎的他一下就发现了,果然是个武艺高的,耳朵太灵了!
观幽摸了摸身上的暗袋,果真藏着一片小小的龟壳,现在该怎么换呢?他本想着现在天黑,他悄悄过去,民众也看不到,只是还没等他动作,只见那位举火官已然伸出手,观幽隔着面具,看到对方的嘴型“龟壳”,他怎知??但此刻,也只有他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换壳了。
观幽只能将暗袋里的龟壳给他,只见对方将手里的火炬递给自己,一下隐在黑夜中,趁着祖父双手合十念词的空档,一下换了壳。
做完一切,观幽还没反应过来时,手里的火炬已被他拿走,重新站在他原本的位置,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清脆的龟裂在黑夜中格外清晰,祖父仿佛有些意外,还未等他有下一步动作,那举火官立马点燃燎台,火光一下照亮了整个高台,观幽也应声唱起祭词。
观灵见状,轻轻推了推愣着的观月,让她赶紧起舞迎灵。
巫女起舞,卜尹给一旁的公族与百工切分祭肉后,仪式才算接近尾声。
观灵本不在这十二名舞者中的,临近时,她还是放心不下阿兄和阿父,便央求了熟悉的巫女,替她起舞,一开始那巫女还有些欲言又止,她还疑惑,这祭祀舞者她都做过好多次了,有啥不会的,让她不用担心,自己手拿把掐。
现在,她算是知道为何那巫女欲言又止了,她观月竟学了淫祀!!!小姑在时已然改了这淫祀,她竟又偷偷学去了!!!还在祝融大祭上祭淫祀!!
乐声毕,舞者停,大祭司唱完送神辞,这仪式才算圆满落幕。
“莫敖,你这起灵的孙女可以啊,我竟看到儿时的祭祀舞了,好多年没见了。”
祖父听完王的话,赶紧长揖:“回王上,吾家小女孙自己看古书,瞎捣鼓的,小女孙能入王的眼,是她的福气。”
“是你教孙有方呀!”
“谢王夸赞!”
“哈哈哈哈!”
待王走后,众人才纷纷离去,等观灵回府时,已然是子时了,她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怕是这朝堂又要变天了。
“小奚!”观灵叫着门外的侍女。
“女公子。”小奚急忙进来:“怎么了?是今日太累了吗?”
“没有,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今日祭台上那位举火官呀?”
小奚看观灵一直用手捏着肩,想来是不舒服,她忙上前帮女公子按摩,边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告知她。
“今日祭台上的举火官我看不太清,但是我听说王身边有位红人,不知道是不是您说的举火官。”
“红人?”
“是啊,奴前些日子去衣肆时,听了一耳朵,听说王在守猎时,有一野豕发疯,追着王跑,旁边人放箭,非但没有射中野豕,还惊了王的马,这时突然出现俩年轻人,一神箭手,一发就中了那野豕,另一位是纵身一跃,帮王控制了马匹,救了王。”
“两位年轻人吗?”
“是啊,两人极其年轻,王问他们,你们要什么呀?两个年轻人只是摇头,说什么救王不图奖赏,只希望能向王举荐自己,让王考究,若真是无才,也不会携恩图谋什么,一切凭王定夺。”
“让王亲自考究学识吗?这俩人还挺聪明,没有路子让贵族举荐,在那自荐,也是幸运遇上了王,若是遇不上,怕是要蹉跎一生了。”
“对呀,民间都说,若是真有学识,怎之前没听说过?也没有被一层层举荐上来,怕是个眼高手低的,只想一步登天。”
“那结果呢?王怎么评价他俩?”
“一神箭手,一文武双全,当场给俩人赐了官。”
“当场就赐了官吗?那令尹可同意?”
“就是说嘛,令尹本不同意,结果王非但没妥协,还开始理政,气的令尹三天没上朝,告假了,坊间都说,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还真是。那今天王还…”
“嗯,王怎么了?”小奚有些疑惑,女公子怎么话只说一半呢?
“我就是想起了些旁的事,没大事,你也早些歇息吧,我也有些困了。”说着,观灵还打了个哈欠。
“诺,奴退了。”小奚剪了桌上的铜灯芯,慢慢退出寝殿,小心翼翼的关上门,候在门外打盹。
观幽看着观灵寝殿熄了灯,才放下心来,转身去了父亲殿内。
“阿父,睡了吗?”
“进吧。”
观幽得到应允,推门进去,看见父亲躺在榻上,绸被搭在身上,脸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断断续续的。
“阿父,你怎这般严重?”
“幽儿,你来了,无碍,之前晕厥的后遗症,只是有些气短罢了。”
“应该叫巫医看看的。”
“无非也是嘱咐多休息,只是今日累了些,才这样的,之前晕厥后休息好了的。”
观幽放下心来,但还是忍不住嘱咐道:“阿父,有任何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观止笑笑,算是应了儿子的请求:“你是来问我今日祭台上的事吧。”
说到这么正事,观幽坐直了身体,声音也压低了些。
“阿父,今日那龟明显被做了手脚,是…”观幽本想直接说是那举火官,但想起灵儿说的隔墙有耳,还是隐去了那人,改口道:“是儿子换了龟壳,这才没有耽误祭祀。”
“那龟是你换的?”观止轻笑,又止不住的咳。
观幽赶紧帮忙拍背:“好些了吗?”
观止推开了他的手,点点头,无奈道:“阴差阳错间你竟毁了你阿翁的计谋。”
“嗯?”
“呵,这是巫卜氏灼龟的老法子了,司马不想出兵,就让你阿翁提前换壳,改卜果,这是你阿翁常用的招数了。”
“难怪,我看那壳反着蜡光,半天不裂。”
“嗯,这只是其中一种法子,你小姑会的比我多,只是她走了,也不知有没有传给你们小辈…不过,这法子不学也罢,干涉天意,反噬其身呐!”
观幽不想提起父亲的伤心事,只能换了话题:“堂妹她今天跳的舞…”
“也不知她从哪寻的古书,想来你阿翁也是知情的,看王今日的反应,怕是你堂妹及笄后就得入宫了。”
“入宫?她还这么小,小叔也是舍得?”
“哼,他们为了权力,什么做不得?况且,我看她未必是不愿意。”
“她去了王宫也好,免得又用招数去招惹灵儿。”
“哎!是为父没用,若是我身体好,还能护着你们。”突然,观止像是通了什么关窍,急忙拉住观幽的手臂:“幽儿,一定要活下去,不要吃你阿翁给的任何丸药,护着灵儿,赖着也要活下去。”
观幽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睛,以为父亲只是最近身体没恢复好,有些担心灵儿,忙点头:“阿父,我会的,不用担心,我会用我的一生护着灵儿的。”
观止知道他没听懂,只是松了紧抓着他的手,闭着眼躺在榻上,摇摇头。
“幽儿,我困了,你也早些歇息。”
观幽本还有话,但看着父亲强撑着身体和他说话,他还是不忍,只能帮父亲掖了被子,退出寝殿。
夜深,树上的知了伴着蛙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观幽紧了紧身上的赤帛,大祭完,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露水寒凉,他只能将手放在暗袋里取暖,好像有个东西,他愣了一下,看着四周,没有动,加快了回寝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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