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神祭》何以昭木

3、观灵救父 她是你们这

　　　“卢兄，看！”

　　只听“咻”的一声，一只竹箭破空而出，径直射进矮树丛中的野豕。

　　“杨兄，你这技术百发百中呀！”

　　杨彻眼神灼灼，握弓的手格外稳：“我也没啥其他本领，就猎些野豕，野雉，麋鹿啥的，从小就会，准头厉害些也正常，在我们那个县，还没人能超过我的呢！”

　　卢湛眸光微动，看向杨彻的眼神也真诚许多：“你这本领，应该从军呀！”

　　“是啊，但是没有门路，只能自荐，只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王才能来这片山野狩猎。”

　　“会有机会的，杨兄，先不提这些了，我虽不及你百发百中，但是十发八中还是可以的，不如你我二人比试比试，一炷香时间，看谁猎的多，如何？”

　　“成交！”

　　香燃至最后一寸，观灵才堪堪起身，晃晃悠悠的，刚进灵堂的芈琼一把扶住她。

　　“灵儿，该休息了。”

　　观灵看着对方担忧的眼神，摇摇头。

　　“莫担心，我知晓分寸，只是想多陪陪小姑。”

　　“那也得歇歇，小奚，快扶你家女公子下去。”

　　一旁的小奚急的不行，劝了半天，听到公主的话，忙扶起她家女公子。

　　“女公子，多少用些膳吧！”

　　话刚落地，观灵便晕了过去。

　　“灵儿，灵儿！”

　　“女公子，女公子！”

　　芈琼快速下令，吩咐身旁侍女去请卜尹和大祭司，自己则是和小奚一起，将观灵扶回一旁的偏殿，等着巫医过来。

　　“怎么样？”

　　巫医肃拜回道：“回公主，卜卦无大祟，女公子只是许久未进食，中气损耗，这边服用姜艾汤，蜜水，再喝些热糜就能好转。”

　　“嗯，下去吧。”

　　芈琼看着床上的人，这才不过几日，整个人都空了一圈，从前圆润的小脸，如今却尖的像珩佩。

　　观幽匆匆赶来，先是看着躺在床上的妹妹，看没有大碍，才向公主行礼。

　　“大祭司观幽见过公主。”

　　芈琼袖中指尖微动，终未出，只能颔首：“起。”

　　“谢公主。”

　　观幽起身，低头不敢直视公主，只能退至一旁，问小奚：“女公子如何了？”

　　“回公子，巫医说无大祟，只是元气损耗，需休息。”

　　“好，那你好好照顾女公子。”观幽顿了一下，转身跟公主行礼：“公主，祭事未毕，容我告退。”

　　芈琼摆摆手，连忙转身不去看他离去的背影，眼眶湿润，只能仰面，不让泪水落下来。

　　“女公子，女公子！”

　　观灵缓缓睁开眼，入目是芈琼关切的目光。

　　“怎么样？还好吗？”

　　观灵轻轻点头，滴水未进，嘴唇有些干。

　　小奚忙扶起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喂。

　　突然，一侍女匆匆闯进来，见到公主，先是一愣，而后跪下肃拜：“小人见过公主。”

　　等芈琼颔首，侍女才开口：“女公子，不好了，卜尹晕厥了。”

　　“什么？”观灵一惊，用力直起身：“你仔细说，阿父怎么了？”

　　芈琼忙不迭上前扶她，呵斥侍女道：“你是服侍哪位主子的，没看到女公子在休息吗？”

　　“公主饶命，小人是奉大祭司之命特意来告知女公子的，请女公子过去。”

　　芈琼不信，观幽最疼灵儿，怎会让虚弱的她去卜尹那？

　　但是观灵已经无心辩此人用意，一口气灌下旁边的蜜水，匆匆下床，赶去父亲那边。

　　芈琼赶紧拦她：“灵儿，你阿兄怎会在此刻让你过去呢，应该先查清此人底细，定是背后做局之人的陷阱。”

　　“瑶之，我知道，但是我得去，我得亲自看看阿父的情况，而且阿兄需要我！”

　　芈琼见劝不住她，只能作罢：“卜尹那我不便过去，这样，我让阿沅陪你去，有任何事，遣她来寻我。”

　　“好，谢谢你，瑶之！”观灵由衷感谢她的阿嬃。

　　“你我之间，不拘于此。”转头对着门外的侍女吩咐道：“此人扣押于此，无本公主之令，不可放出。”

　　“诺。”

　　见观灵离去，芈琼才整理自己的衣袍，领着身边的侍女前去正厅，不出她所料，莫敖东后方正坐着令尹，司马等人，代替卜尹的是观灵的小叔，她径直进到帷帐里，主位坐的竟是观灵的叔母，若不是灵儿母亲去的早，这个位子还轮不到她！

　　“见过公主。”众女眷肃拜公主。

　　芈琼赶忙上前扶起为首的叔母，“节劳啊！” 随即对着众人道：“都起吧！”

　　帷帐外的令尹有些惊讶，他不是听闻公主昨日来过了吗？怎么今日还在？罢了…礼数要紧。

　　“臣令尹见过公主。”

　　“臣司马见过公主。”

　　“臣莫敖见过公主。”

　　“起。”

　　这边观灵匆匆赶去父亲正厅，巫医已经用艾团加矾石灸过一轮，但是父亲迟迟未醒，观幽在一旁担忧不已。

　　“阿兄，阿父怎么样了？”

　　观幽听到她的声音，忙搀扶她，责怪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人不要告知你吗？”

　　观灵了然：“我自己要来的，阿兄莫怪。”

　　“罢了，你看看阿父吧，人尚在晕厥，巫医没有诊断出原因。”

　　观灵上前把脉，不像是气淤倒像是毒。

　　“阿兄，阿父脉象像是毒？”

　　观幽点头：“我把的也像，但是巫医还在排查，不知中的何毒，所以一时半刻也解不出。”

　　不行，再不把毒逼出来，阿父命危矣。

　　观灵取下腰间的香囊，翻出立面藏匿的三根铜针，一一过油灯。

　　一旁的观幽尚不明白她的用意，看她准备直接扎向阿父，忙阻拦道：“灵儿，不可？”

　　“阿兄，这个法子是我特意去找北方游医学的，我还对照着古籍，是真的可行，阿父已经危在旦夕，得用这个法子！”

　　“可见血伤魂，你扎针进去，阿父魂灵不安啊！”

　　观灵直视观幽，认真道：“此法不见红血，三针下去，阿父会自己将黑毒排出的，你信我，阿兄！”

　　观幽见她执拗，死马当活马医，只能放开手：“好！阿兄信你。”

　　只见观灵在父亲大椎、曲池、委中三处各刺一针，黑血混着黄水流出，他身体轻颤，长吐一口浊气，观灵又拿旁边的艾团灸了三壮，吩咐一旁的小奚：“小奚，去熬气血汤。”

　　观幽看着妹妹从容不迫的做完一切，他此刻才明白，小姑常挂在嘴边的“你妹妹是全族最有天分的孩子。”这句话的深意。

　　待黑血流尽，观灵用艾灰封住，见血止住，她才长舒一口气：“应该是稳住了，阿兄，这黑血得处理掉，不然明日阿翁知道，恐有事端。”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观幽赶忙吩咐小侍处理掉。

　　二人坐了片刻，床上的人已然悠悠转醒。

　　“灵儿，幽儿，我这是怎么了？”

　　“阿父，吓死我了！”观灵这才扑到床边哭泣，担惊受怕一整天了，此刻情绪发泄的格外彻底。

　　“阿父，你突然晕厥，把我们吓了一跳。”

　　观野想起自己晕倒之前，是听到什么来着，一下脑袋晕沉，半天缓不过劲，哦，对了，是灵儿。

　　“灵儿，你还好吗，我听闻你在灵堂晕倒了，吓死为父了！”

　　“我没事，阿父，我只是没吃东西，吃点东西缓过劲就好了，倒是阿父，一声不吭，突然晕厥，吓死人。”

　　“你没事就好，幽儿，我这是为什么晕厥，巫医有说吗？”

　　“巫医卜卦未见异常，像是中了什么毒，倒是不严重，应该不是烈性的，只是你突然听闻灵儿晕过去的消息，激发了身体的毒性，这才陡然晕厥。”

　　“毒啊，又是毒，你阿母就是毒身亡的，他们都说是邪祟，我不信啊，你阿母下葬，嘴巴都是乌紫的，可是你阿翁不让查啊…”

　　观幽袖中的手捏紧，又是毒…他记得一些，阿母下葬后，家里的僮仆全被阿翁换了，他怀疑过事情蹊跷，但是灵儿还小，阿父又沉浸在伤心中，他也病着，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一旁的阿沅听完全程，悄无声音的离开院落，小跑去前厅，准备给公主报信。

　　小奚端药进来时，看见匆匆离去的阿沅，以为出事了，赶紧跑进去看情况。

　　观灵看她着急忙慌的样子，蹙然道：“小心些，莫洒了汤药。”

　　“小人知罪。”

　　“好了，我不是责怪你，热汤药洒了再熬就是了，烫到自己就不好了。”

　　“谢女公子关心。”说着，小奚利索地倒出一碗汤药，观灵忙接过，亲自喂给父亲。

　　小奚退至一旁，欲言又止。

　　观幽看出她的顾虑，突然开口：“你想说就说吧。”

　　听到此话，众人皆看向小奚，小奚眼睫急急垂下，低声解释道：“刚刚我看阿沅急匆匆跑去前厅，奴以为出事了，这才失了分寸，扰了主子。”

　　兄妹俩对视一眼，怕是前厅出事了。

　　观野叹了口气，终是走到了这一步，罢了。

　　“你们去吧，莫要担心我。”

　　“好，阿父好好歇息，我们去去就来。”

　　观野看着兄妹俩的背影，幽幽开口：“这些年，一步步的退让，是不是错了…”

　　一旁的小侍手未停，只是舀了勺汤药：“卜尹，药凉了，就没作用了。”

　　“是啊，药凉了，就没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