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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太子 冷剑骤然捅 ...

  •   “怎么?说不出来?”周烻起剑横划,下巴端抬,厌恶地望着褚朔道,“把他们给孤押起来,孤要亲自送这个胆大包天的贼子和妖女入狱受审。”

      众侍卫听命便打算动手,刀光剑影中楚元见褚朔手腕稍转,眼看堪堪就要以这把锈迹斑斑的长剑与之相抗,千钧一发之际,她几乎感觉不到心脏的跳动。

      “二公子且慢。”门庭处突然传来一道朗声,打破了焦灼的气氛。

      此声一出,褚朔紧绷的后背顿时放松了下来,握剑暴筋的手也恢复到之前自然的骨节分明,像是遇到救星般望向来者。

      准确来说,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整一小队人。

      一个深青衣袍的青年迎面走来,眉目间显得有些文弱,身侧附剑,腰间白玉像是坠着一盈春水。

      除了青年随侧跟着的一个侍从,在他身后,几步之外的廊檐下,还有一支人隐于阴影中,看不清模样。

      “呵,燕逐玉?孤记得今日吹的是西北风,不是东北风啊,怎么把堂堂的易国太子殿下都给吹来了?”周烻冷笑道。

      “易国太子也在?大过年的,符国把这一个两个的全逮到这来做什么,吃年夜饭呢。”楚元暗自腹诽,“这易国太子不会也是质子吧?但是谁家亲爹会离谱到把自家太子送与他国为质啊?”

      此时此刻,高考后就没再碰过历史的楚元无比清晰而绝望地认识到这门学科的重要性。本来学的就快忘光了,何况遇上的还是这段众说纷纭,记载得极其含糊其辞的百年历史。

      debuff叠满了好吗……

      她现在只能依稀记得符国位处中原地带,按常理说应该是以正统自居,看不上周边国家,更不用说偏居东北一隅的易国。

      燕逐玉看了眼楚元,仿佛没听懂周烻的阴阳怪气,客客气气地温笑道:“二公子说笑了。逐玉听闻二公子所说妖女一事,怕是其中有些误会。”

      “公子朔与我共在符国受教也有数载,算得上是同窗之谊。今日乃公子朔生辰,眼见公子朔将是弱冠之年,身旁却无人服侍,逐玉便想着帮衬一二,赠了这侍女给公子朔。却不想竟让二公子误会了。”

      楚元闻言一愣,这易国太子的意思是褚朔的生日也是正月初一,和她竟然是同一天,这么巧的吗?

      周烻却回头上下扫了眼楚元,又转过身,手中把玩着剑柄,大言不惭道:“帮衬一二?你是说符国平日里亏待过雍质子吗?”

      时不时便来抢掠一番,羞辱一番,拷打一番,亏没亏待还用说吗?

      但燕逐玉还是保持微笑:“不敢,是逐玉思虑不周了。”

      “思虑不周?孤看易太子的确是被寒风吹昏了头了!你们既然在我大符听训受教,我大符又何曾无辜亏待过谁?但正所谓听训受教,犯了错自然也是要领罚的,就算这哑奴是易太子所赠,褚朔也确是不轨之心昭昭!来人,给我把他给绑……”

      “公子。”一个尖细的声音姗姗来迟地打断了周烻,接着,在燕逐玉身后屋檐的阴影下走出一个低眉顺目的宫人,冲周烻不紧不慢地行了一礼,“太子殿下派奴婢接公子回宫,太子殿下还说,其余的事公子不必再管。”

      “可孤……”

      “太子殿下有令,二公子,请吧。”

      出乎楚元意料的,周烻只是挣扎了半晌,回头狠狠剜了眼褚朔,竟也没再说什么,气冲冲地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好容易送走这位,褚朔才迎到燕逐玉跟前,他们声音不大,离得又远。看他们一时之间没顾上自己,楚元本想趁这绝佳的机会遁地溜走,却可悲地发现她根本无地可去。

      如今雍国尚未统一,乱世里战火纷飞,普通百姓尚且自身难保,她作为个文科生,语言文字不通,学的知识也难以运用,一旦孤身流亡,后果将不堪设想,到时候恐怕连饿死都是最简单的死法。反而暂时在褚朔身边,或许还有可能自保。

      楚元看着谈话的两人,想着不听白不听,说不定还从中得到点有利的信息。

      “……如今的局势想必你也知道,雍国和符国的关系是日益紧张。还好今日宫宴你没去,那战报一封接着一封,符王发了怒,宫宴才到一半便起驾回宫了,想必情况不乐观。符国需要盟友,有时候不得不给我几分薄面。”燕逐玉担忧道,“但今天,你也看见了,周烻是个没分寸的霸王,他们既然放任他这时候过来,必然是有敲打你和雍国的意思。阿朔,我也只能尽些绵薄之力,有些事情你们要早做打算了。”

      褚朔背对着楚元,看不清表情:“我明白。不过你也知道,我就算回到雍国还不一定能比在符国安定,我不求其他,只求阿娘、先生和我能平安度日即可。”

      “这些事我的确帮不上你。当下姜夫人和万先生在我府上,你倒不必忧心。也幸亏他们二位及时来告知我此事,周家在这个节骨眼上估计也不敢真对你再做什么,最起码不会像三年前……”燕逐玉顿了顿,“不过,我看周烨倒比他那父亲和弟弟更沉得住气,是他让我带着魏公公来拦住了周烻,他以后要即位,恐怕符国的转机指日可待。”

      褚朔却笑道:“欲取扶桑日,先得繁弱弓,可我连自保都是问题,这些从来和我便没有关系。只是周烻这回算是无功而返,你又为我出了头,凭他那小心眼,后面还指不定怎么报复回来。你要小心,我们这些时日也是少见面为好,我就去接阿娘和老师回来。”说罢,双手就着剑一抱拳。

      “不必麻烦,我等会派人送回就是。”燕逐玉皱了皱眉,像是看见了什么,叹了一声。

      楚元清晰地看见褚朔突然微微后退了一步,欲盖弥彰地将锈迹斑斑的剑背到身后。

      “阿朔,剑为君子骨,你身为公子,自当爱惜剑。周烻他们过来毁了什么,你尽可以和我说,就是万不可折损剑,折损剑便是折损了自己。从前我便和你说过……”

      “我知道了,下次,下次一定注意!对了,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阿娘和先生估计正担心呢。”褚朔干笑两声,赶忙拦住了燕逐玉的絮絮叨叨。

      燕逐玉几度欲言又止,最终看了眼楚元,试探问道:“这女子,不会当真是易国人吧,别国女子还少见像她这般,这般……高的。”

      在不远处偷听的楚元差点一口唾沫把自己呛死。她的身高放在现代其实并不很突出,但要放在普遍发育不良的古代,就已经算是正常中原平民少年的身高了。毕竟,古今差异难以磨灭,也不是人人都像褚朔跟吃了激素一样。

      但易国地偏东北,那里的人大多体格高挑壮硕,楚元虽然纤瘦,但在身高上也不得不让人怀疑。反而是自幼为质的燕逐玉,身型文弱,单单从外形看来,楚元的确比他更像易国人。

      褚朔道:“这倒不清楚,她是我今早捡的,口哑难言,天生痴傻,我见她可怜,便领了回来。”

      他或许是自认为体贴地照顾到楚元的情绪,特意将说坏话的声音放低了些,虽然放的不多。

      然而楚元还是听见了,她暗暗瞪着褚朔的背影,忍不住磨了磨牙,告诉自己要大人不计小人过。

      燕逐玉半信半疑地看了眼灰头土脸的楚元——她为了不留破绽,特地往脸上抹了灰,让人看不出来气色。

      “你这里要是不方便,我府中倒也能收留她,或许她还是个易国子民也不一定。”燕逐玉知道褚朔囊中羞涩,主动道。

      “无妨。况且周烻今日见过她,去你那里恐怕又要节外生枝。你不是说他们一时半会不敢再拿我怎么样吗?说不定后面好日子就要来了呢?”

      燕逐玉没再追问下去。况且这年节事繁,燕逐玉不论如何也是太子,待遇比褚朔好了不知多少倍,不比褚朔这的孤儿寡母,一师单侍的,他的府上还有仆从诸事要处理。

      “不必相送了。”燕逐玉最终也只是叮嘱了几句便带着仆从告离了。

      楚元和褚朔,庭中与阶上,一后一前,望着燕逐玉的背影渐渐被前堂的阴影所吞没。

      这时,褚朔转过身来,抬眼看向楚元,偏西的日光洒在他的脸上。

      楚元此时才真正看清他的面容。

      “该我们谈谈了。”褚朔迎着日光,微微眯眼,浅浅笑意。

      谈什么?怎么解决我这个不速之客吗?楚元模模糊糊地想。

      从始至终,楚元都感觉像是在看一部全息影片一样,会随着这里的人而紧张或放松,但渐渐冷静下来后,她觉得很假。

      是的,太假了。

      楚元在切切实实地经历,可是她总觉得隔着层什么,总觉得置身事外。

      怎么就突然来这了,怎么就突然被人抓起来,怎么就突然又被放了。

      一切都太荒唐了。

      或许是这份荒唐给了楚元一些莫名其妙的底气,甚至让她觉得可能这只一场还没醒的梦呢?

      她的梦,不应该她说了算吗?

      楚元见褚朔一步一步走来,与不久前周烻的身影有些重合,但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光影在褚朔深邃的五官上移换游走,明明是自然上扬的唇角,但整个人却莫名有种不怒自威的架势。

      之前,楚元很难将这样一个有些窝囊,怎么看怎么普通的古代少年和那个千古暴君联系在一起。但此刻的楚元觉得,他好像真的很有做暴君的潜质。

      路很短,褚朔三五步便走到楚元身前,挡住了浮在空中的温晕阳光,将楚元拢在他那被斜斜拉长的影子之下。

      两人之间,不过几臂距离。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也便不瞒着你了。没错,我便是通晓古今未来的白泽,来自昆仑天山,特奉司命授意而来。”楚元不等褚朔发问,便昂首挺胸,先声夺人,自圆其说。

      说罢,楚元觉得言语太过单薄,又指向内室,那里有她换下的白色绒毛独角兽连体睡衣,她铿锵有力地补充道:“看见我之前的衣服了吗,那就是白泽化形的证明!”

      通过不断自我催眠这很可能还是梦,楚元恐惧紧张的情绪大大消减了,本来还担心发挥不好的她顿时对自己急中生智的胡诌十分满意。

      “是吗?那司命来授意你来做什么啊,白泽……仙子?”褚朔顺着楚元的话问下去。

      离得这么近,楚元都能看清他眼下的乌青。

      “……司命授意乃是天意,天机不可泄露知道吗?”楚元心道自己还没编好呢,又被“白泽仙子”的称呼喊的一愣,直觉不对,自己要编也得应该编个厉害点的职位,“还有,我可不是白泽仙子,我乃白泽上神!”

      楚元意犹未尽地说完,心里正美滋滋地想,哪怕就是老祖宗,遇到上神也得来顶礼膜拜嘛,她这么多年的狗血穿越文和电视剧可不是白看的,按公式套还不会吗。

      “哦,白泽上神。”褚朔弯了眉眼,深邃的眼眶里像藏了细碎星光。

      可就在下一秒,褚朔便趁楚元一刻失神,手提剑起,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楚元还没看清,便感到脖颈一冰,惊的她一激灵。楚元不敢举动,余光下意识一偏斜,瞬间瞳孔紧缩。

      褚朔竟将长剑抵住了她的脖侧!

      楚元的呼吸顿时滞住,好半天才过来,好歹没忘记自己的人设,不,是神设:“……大,大胆!你这,这,这是在做,做什么!”

      “你说你装作普通人,让妖女的幌子不攻自破,因为妖女不可能束手就擒。那神呢?神应该也不会束手就擒吧?”褚朔还笑着,但楚元却在他目光的注视下狠狠打了个寒颤。

      楚元这么多年好歹也算博览群书,各种狗血桥段信手拈来,她在刀剑无眼下仍然拼死抵赖:“我,我当然有神力了,只是,只是我这趟下凡也是对我的历练,是,是一场劫数,当然是得被封了神力了!”

      褚朔不笑了,拿剑的手上稍稍用力,楚元便感到自己的脖颈处像是贴上了三九寒冬的冰棱,渲散着生冷,她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只有不尽的冰冷无孔不入地渗进肌肤。

      “你到底是谁的人?符国?不,他们还不敢。易国和韶国不会多此一举,伊国、息国和罗国如今无暇顾我,只有雍国。你是褚朗还是褚望的人?用下三滥的美人计?”

      “不过也不重要了。我懒得和你主子争那个破位子,但我要活下去。下黄泉告诉你主子去——”

      “我褚朔要活着!”

      冷剑骤然捅入心口。

      楚元望向褚朔那双深深的眼眸,却发觉他的眼底的温度与冷剑不遑多让。

      一切的发展和楚元的设想背道而驰,真实的触感也提醒楚元这根本不是梦,她再也不能这样自欺欺人下去。

      与此同时,楚元才意识到,对她来说,今日周烻的无理取闹只是一场有惊无险的荒唐闹剧,但对褚朔而言,却是十几年如一日与死亡周旋的缩影,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怎么会因为三言两语就轻信了别人呢?

      哪怕自己像个天外来客出现在他面前,哪怕不久前两人还是一损俱损的关系,这些都不行。

      楚元渐渐感到自己的心口处传来钝痛,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流了出来。

      生理性的恐惧让泪水模糊了眼前,楚元绝望地闭上眼睛:“这下真的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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