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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质子 他是褚朔? ...

  •   突来的一阵嘈杂打断了楚元的回忆。

      肯定是少年被抓到了,楚元心想,柴房里的这两个侍卫应该也要去汇合了。

      “他们找到了,张哥,我们出去吧!”小侍卫一时如释重负,迫不及待想离开这见了鬼阴冷的柴房。

      果然!楚元也不禁窃喜,琢磨着自己说不定能趁乱离开,谁知一时忘形,竟差点将手边的木柴推落掉地,幸好她眼疾手快抵住木柴,没暴露自己。

      楚元长舒一口气:还好……

      下一秒,堆起的木柴应声滚地,如平地惊雷,乍起一阵土灰翻飞,露出呆滞了的楚元——带疤侍卫临走前还顺脚踢翻了柴堆。

      死寂。

      土灰渐渐落地,柴房里的空气像被凝固了一样,与外界的喧闹隔开。

      “妖,妖,妖女!真的有妖女!”小侍卫猛地叫起来,干涩扭曲的尖音如短促的哨声般划破死寂。他慌忙地趔趄后退,举剑的双手剧烈地抖着,仿佛下一秒就再也撑不住剑的重量。

      带疤侍卫也反应了过来,一把薅住小侍卫的后颈,捏娃娃似的将他往旁边一丢。

      “闭嘴。”

      带疤侍卫横剑身前,紧紧盯着楚元,柴房的昏暗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丰富的经验告诉他这个缩着墙角的“妖女”更像个羸弱无力的普通奴仆。

      可是,这个小杂种家中怎么会有奴仆?他想不通,不过此时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斜睨了哆哆嗦嗦的小侍卫一眼,知道也不指望这个不争气的。

      “你,出去!”带疤侍卫冲着楚元命令道。

      楚元只能自认倒霉,她按计划微微佝偻着背,学着电视剧里的胆小奴仆模样,一步蹭一步地往外走去。

      或许是觉得楚元走得磨叽,有人在背后猛推了她一下,让她一个趔趄几乎跌出柴房。

      光亮瞬间泼入楚元的眸底。

      楚元眼前一片花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她听见了少年的声音:“二公子新岁安好,前几日才派人来过寒舍,今日又来,不知所为何事?”

      整个府上当即安静了下来,没有一个人回答少年的话,只有朔风在抽打庭院中的枯枝,呼呼作响。

      楚元的眼睛也渐渐适应了突来的光线,这才发觉所有人的目光竟都聚集在她的身上,一时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些人大多穿着侍卫随从样式的衣服,散布在各处,庭院中心则侧身站着一个身形微胖,紫衣金冠的青年,他的身周还跟着个点头哈腰,领头模样的侍卫。

      事发突然,他们几乎同时暂停了动作望向楚元,或惊惧,或诧异。像是一出表演得正上兴头的皮影戏,却蓦地被人掀了泛黄幕布,露出形态各异的皮偶,喧天锣鼓霎时偃旗息鼓,只剩他们直勾勾地盯着楚元,诡异而滑稽地与楚元无声对峙着。

      “妖女?”紫衣青年突然嗤笑了一下,头上金冠反射光线刺目,让人无法直视他。

      像是一颗石子砸向林中鸟,一时之间,庭院里刀剑抽拔声此起彼伏。

      众人下意识后撤,刚抬眼却看见自家公子仍然一言不发地立于庭中,眉眼微压,不知喜怒地望着楚元,于是只得停下扭挤成一团,撤也不是,不撤也不是,尴尬地僵持着。

      “没出息的东西。”紫衣青年恩施般地扫了一眼众人,抬手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不紧不慢地走向楚元和少年。

      “公子,这雍国质……他的祖母是韶国人呐。”那个领头侍卫紧跟在紫衣青年身后,小心翼翼地低声相劝,试图拦住他,“那韶国人大都信奉巫术,这女子来的蹊跷,怕不是……”

      “怕不是什么?”紫衣青年顿住脚步,高高在上地看着垂着头的领头侍卫也急忙停下,微弓着背僵直作揖。

      当然怕不是您那乌鸦嘴成真,别真引来了个妖女。

      见领头侍卫不敢言语,紫衣青年冷哼一声,从身侧抽出一柄利剑,吓得领头侍卫浑身一震,连忙向后撤了两步,背弓地更深了。

      金黄的剑体在严冬花白的日晖里折射出耀眼的灿光。紫衣青年提着剑,在楚元和少年身旁绕了半圈。

      随着青年的走动,楚元才发现他的宽袖长袍上暗绣着金纹兽体,在光影变换中生动鲜活地仿佛就要跃空扑来,腰带更是金织玉盘,整个人是扑面而来的张扬骄横,贵气逼人。

      “啧,真有钱。”楚元暗暗咂舌。

      楚元就算再不识货,也能看出这衣饰价值不菲,来者地位不凡,和布衣都已洗到发白的少年相比更是天上地下。

      或许是一时之间发生了太多让楚元难以接受的事情,她早已从害怕到渐渐麻木,只觉得一切太过荒诞,大不了就破罐子破摔。

      “你好大的胆子啊,身为雍国公子,竟敢在大符私藏妖女,嗯?是何居心?”紫衣青年懒懒地抬手剑指楚元,人却偏过身来,微微抬着下巴眯着眼审视少年。

      少年听言,皮笑肉不笑道:“二公子说笑了。我此处小小寒舍,怎么会有妖女,她不过一个先天不足的痴傻哑奴罢了。”

      “再者,二公子是当今符国大公子的胞弟,身份尊贵。而我不过是个质子,人微言轻,怎会有何居心。怎敢劳烦二公子时时挂念,新岁旦日还劳心这一隅陋居。”

      痴愚?先天不足??他就仗着她怕暴露口音和文字而装作哑奴,便这样堵死她的退路???

      这样一来,哪怕楚元承认她是妖女,也会被人认为是在胡言乱语,被迫只能和少年彻底绑在一根绳上。

      果然老祖宗还是老祖宗。

      真正人微言轻的楚元不敢言而敢怒,只能配合这个所谓的雍国质子——她刚碰上周烻撇过来的目光,立马温顺地垂下眸子,心中问候着这位雍国质子的祖宗十八代。

      对了,雍国质子的祖宗十八代是哪些人来着?等等!雍国质子?!

      虽说楚元上了半年大学,已经把以前学的历史忘了不少,但赶巧的是她今年回家过寒假时,正逢施工队在小区附近新建地铁时挖出了一座古墓。

      楚元长大的城市曾是数朝古都,几千年来基本上是城上建城。甚至常能听到老人说,以前动乱打仗,夜黑风高时,几人胆肥的搭个伙,在稍微偏点的地方几锄头下去,说不定都能翻出点东西来。后来到了和平年代,自然是由国家专业人员,精准打击犯罪、挖掘、上递和保护。

      所以,挖地铁挖到古墓这种事简直是家常便饭,按道理来说楚元早就习惯了。

      但这回却不太一样,这次的墓听闻是千古暴君雍朝褚朔的墓。

      其实单单称褚朔为暴君的确有失偏颇。客观来说,这位暴君也有些功绩,结束了长达几百年的乱世局面,一统四境六合,甚至为楚元现代的美好生活奠定了不可或缺的坚实基础。

      但雍朝本朝的文献早已在千百年的历史长河里散轶殆尽,取而代之的后人更多的是对这个朝代讳莫若深。

      现在也仅仅只能从为数不多流传下的后朝文献和野史中粗略知道,雍朝统一后却是好景不长。由于褚朔不仅暴戾恣睢,好大喜功,多次出巡四方,后来还贪生怕死,频繁派人去寻仙问药,使天下积怨已久。仅是在位的短短十几年间,他便遭逢众叛亲离,多次被人刺杀。

      然而他却自视甚高,在一次天示异象后,仍旧一意孤行地南下巡游,最终竟惨死在了他的心腹肱骨手中,当时褚朔不过才而立之年。

      或许是褚朔实在罪孽深重,连老天都看不下去。在褚朔崩殂的同时,他唯一的继承人也被赶尽杀绝。雍朝的王位就在这兵荒马乱之际架在了褚朔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弟弟身上。

      或许是这种结局太大快人心,传言当时还出现了日月同辉的吉象。

      紧随着这几番变故的风声泄出,前朝幸遗的王子皇孙便即刻打起要替天行道的旗号,纷纷率兵而起,几息间狼烟四起,山河倾覆,最终这个朝代的一切都在浩劫般的战乱中被彻底抹去。

      不知道那个最终改朝换代的赢家帝王怎么想的,或许是为了防止这场灾难重演,直接禁了之前的史书,对前朝甚至再之前的事情更是三缄其口,大有重创世道的意味。只有民间还私传着不知几分真假的故往。

      然而这不可一世却英年早亡,沉沉埋葬在历史厚土中的帝王,却曾在年少时于敌国做过数年质子。不仅是他,还有他的父王褚子韶,一个无功无过的短命君王,也曾在符国为质过数年,也正是在这段时期有了褚朔。

      那么,现在的问题来了,眼前这个雍国质子到底是千古暴君褚朔,还是他那在一众雍国君王中平凡如草芥的父亲。

      楚元觉得自己简直倒霉透了,怎么能穿越到这么一个连史书语焉不详的时代。

      如果是后者还好说,但若是以暴戾著称的前者……

      楚元的暗自倒抽了一口凉气,顿时联想到那些以褚朔为原型小说影视形象,无不是奸险狡诈,阴鸷邪恶,再想想身旁的少年,虽说看上去窝囊了一点,但好歹不像是个遗臭千古的暴君。她自认为分析得理智客观,安慰自己身旁的这位肯定不是那个心理扭曲的残暴帝王。

      “哼,哑奴?”周烻压根没理睬少年的客套话,只是奇怪地打量了眼楚元,便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嗤笑道,“褚朔,你不是一向以勤俭著称吗?孤竟不知你会舍得买下一个哑奴?孤竟不知这符国之中又有谁敢卖给你这个哑奴?”

      他是褚朔?

      那个千古暴君?!

      他??!

      周烻话音未落,楚元便猛地抬眼望向他,又迅速不可置信地落在少年身上。

      褚朔疲于周旋,只是一味不语。

      楚元只是一味崩溃,觉得本就绝望到停跳的心更是如化死灰。

      而周烻见楚元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倒是来了些兴致,他看出楚元压根没什么威胁,便将剑收于身前,双手交叠撑着剑柄,冲褚朔玩味道:“怎么?你的这个哑奴还不知道自己跟的是个什么样的主子吗?”

      “公子……”或许是看周烻心情微悦,之前那劝阻周烻的领头侍从又微弓着身走过来,不怕死似地小声劝道,“公子,您出宫已有段时辰了,引来门前百姓聚集易生事端。况且今日又是旦日,总不好见血的。还有太子殿下……”

      周烻听言当即便一把提剑架于领头侍卫的脖子上,打断了领头侍卫的絮絮叨叨,直逼他“咣当”跪下。

      突发变故,楚元也没能想到这个周烻竟然荒唐蛮横到这种地步,大年初一就上门抓人已经很离谱了,现下甚至敌我不分到这种地步,竟然要杀自己带来的侍卫。

      “还是说,这个突然出现的所谓的哑奴压根就是你们雍人想用来咒损大符的妖女!”

      周烻面上满是阴郁,再没有耐心与褚朔周旋绕弯。他突来的一声喝问让散布在庭院里,已经冷静下来待命的侍卫有条不紊地将楚元和褚朔围了起来。

      他很清楚,私藏妖女当然只是个莫须有罪名,但问题是褚朔和他的身边人根本离不开都城紫府,就算痴傻的哑奴再便宜,别说褚朔有没有余钱了,这紫府之中有谁愿意卖给雍国子,又有谁敢卖给雍国子?

      除非那个人,但如今战况愈紧,他也未必敢来相护。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只要能把罪名安牢在褚朔头上就行。

      正是剑拔弩张之时,褚朔却上前半步,仿佛无视了侍卫刀剑欲刺的威胁, 扯出笑道:“二公子误会了,我若当真私藏妖女,我们二人早该知道您要来,施个妖术便跑了,何必于此坐等二公子亲自来问罪逮捕?”

      褚朔顿了顿,一副自若的样子,但楚元却分明见他背后紧握剑柄蓄势待发,手背青筋暴起,连指节都泛上青白:“再者,朔自幼长于符国,命至如今是深受符国恩泽,怎会不利于符?”

      褚朔的一席话说得真情实感,于情于理都难以辩驳,大年初一便等不及来找他麻烦的周烻差点就信了。

      “好,你既说她不是妖女,那你来解释解释向来一贫如洗的公子朔怎么凭空变出了这个哑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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