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国宴开场 太后寿宴的 ...
-
太后寿宴的第三天,闻府门口,停了一辆宫里的马车。
小太监从车上跳下来,一溜烟跑进府里,扯着嗓子喊:"闻小姐!圣上口谕——明日未时,金銮殿设国宴,宴请回京述职的诸位封疆大吏,特召闻小姐献艺!"
闻笙正在院子里啃桂花糕,差点噎住:"国宴?"
"是!"小太监笑得见牙不见眼,"圣上说了,太后娘娘把您夸上了天,满朝文武却只有一小半听过您吹曲。这回,圣上要让大家都开开眼!"
闻笙咽下桂花糕,心里默默道:【国宴……这可是全大晏规格最高的宴席了。搁我们那儿,这叫'春晚'——不对,比春晚还牛,这是给全国当官的看!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她面上却一派镇定:"成,我知道了。明儿个未时,我一定到。"
小太监欢欢喜喜地走了。
闻母在旁边,又是高兴又是紧张:"笙儿,国宴啊!那是皇上宴请朝廷大员的宴席!你可得穿得体面些,说话注意些,可别……可别像在家里似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闻笙:"……娘,我在宫里,什么时候乱说过话?"
闻母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闺女在宫里,倒是没"说"过什么——可那些心里话,比说出来的还吓人。
这话,她可不敢告诉闺女。
闻老爹坐在太师椅上,咳嗽一声:"明儿个,让谨儿送你去。国宴上,规矩多。你大哥懂礼数,能提点你。"
闻谨在旁边点头:"笙儿,大哥送你。"
闻笙笑嘻嘻道:"成!有大哥送,我这底气都足了几分!"
第二日一早,闻母就张罗开了——新裁的月白锦袍,簇新的攒珠腰带,连头上都插了两支新买的珠花,把闻笙打扮得跟个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娘,"闻笙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点别扭,"我这是去吹曲,又不是去相亲,穿这么体面干什么?"
"你懂什么!"闻母一边给她理衣领,一边絮叨,"头一回上国宴,多少人盯着你看?穿得体面些,才不叫人看轻!再说了,你是咱们闻家的姑娘,你体面,就是闻家体面!"
闻笙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折腾。
闻老爹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挑毛病,只闷声道:"……还行。"
闻笙眼睛一亮:"爹,您夸我了?"
"谁夸你了。"闻老爹背过身去,"我是说,你这衣裳,还行。"
闻笙嘿嘿笑着,心里默默道:【我爹这人,夸人跟骂人似的。不过……他这是高兴我出息了,又不好意思说。】她蹦蹦跳跳地上了马车,"大哥,走吧!"
马车辘辘驶向宫门。
金銮殿上,张灯结彩,比太后寿宴那日还要隆重几分。
满朝文武,分列而坐。上首坐着几位王爷、郡王。两侧,是回京述职的封疆大吏,一个个穿着各色官袍,气度不凡。殿角还摆着几盆金菊,正是开得最好的时节。
闻笙站在殿门口,深吸一口气,心里默默道:【嚯,这排场!满殿的紫袍红袍,晃得我眼睛都花了。这要是搁我们那儿,就叫'大佬开会'——我一个吹唢呐的,混进大佬堆里了。】
她心声一出,殿门口两个小太监,肩膀齐齐抖了抖。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见她,笑着摆手:"闻家丫头,来!朕等你多时了!"
闻笙赶紧上前,行叩拜礼:"臣女闻笙,叩见圣上!"
"起来吧。"皇帝笑道,"今儿个,朕给你引见引见——这几位,是刚从各地回京述职的大人。他们可都听说了你的名号,就等着听你吹一曲呢。"
闻笙抬头,对上满殿打量的目光。
上首一位胖胖的王爷,正眯着眼打量她,心里头琢磨:【这就是太后娘娘赞不绝口的'唢呐仙'?看着……倒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他正想着,忽然听见那小姑娘心里冒出一句:【这王爷,怎么盯着我看?我脸上沾东西了?还是……他觉得我吹不出名堂,等着看笑话?】
胖王爷:"……"
他赶紧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假装喝酒。
殿中央,闻笙站定,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下来。
闻笙心里默默道:【压轴了。满殿的大佬,都看着我。这一曲,吹好了,'唢呐仙音'这四个字,就算立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抄起唢呐,鼓足一口气。
唢呐声起。
那一嗓子,亮堂堂的,像一道金线,从殿中央直冲殿顶。紧接着,热热闹闹的调子铺天盖地而来——不是百鸟朝凤的百鸟齐鸣,不是将军令的金戈铁马,而是一段闻所未闻的喜庆调子,明快,敞亮,像正月里漫天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半空炸开。
满殿先是安静。
然后,有人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回京述职的封疆大吏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他们走南闯北,什么丝竹管弦没听过?可这唢呐……这一嗓子下去,浑身的血都热了!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大人,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半晌没动,喃喃道:"这……这是唢呐?唢呐,还能这么吹?"
他旁边那位,压着嗓子回了一句:"可不是!听说太后娘娘寿宴那日,这位'唢呐仙',一曲《百鸟朝凤》,吹得满殿的花都开了!"
"真有这么神?"
"你听!这还不叫神?"
一曲终了,满殿寂静。
皇帝坐在龙椅上,愣了一瞬,然后抚掌大笑:"妙!妙!妙!"
连说三声"妙"。
"闻家丫头,"皇帝笑道,"朕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见这样的曲子!你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闻笙心里默默道:【怎么琢磨出来的?我总不能说,这调子是我……反正脑子里就有吧?】她面上笑道:"回皇上,臣女就是……吹着吹着,就琢磨出来了。"
皇帝看着她,眼里带着探究的笑意:"好。你这个'吹着吹着',比旁人苦练十年都强。"
满殿宾客,纷纷附和。
"闻小姐这一曲,当真是闻所未闻!"
"'唢呐仙音'四个字,名不虚传!"
"难怪太后娘娘这么喜欢!"
闻笙听着满殿的夸赞,心里美滋滋的:【夸吧夸吧,我可受得住了!这要是搁我们那儿,我这就算'一夜成名'了!】
她心声一出,满殿的大臣们,有一多半,嘴角都抽了抽。
这闻家丫头,心里话还真是藏不住。
宴席继续。
闻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边听着满殿的推杯换盏,一边偷偷瞄着桌上的菜,心里默默道:【这国宴的菜,也太丰盛了!红烧肘子、清蒸鲈鱼、四喜丸子……可惜我只能看着,不能敞开了吃。回头散席了,我得问问小太监,能不能打包。】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肩膀抖了抖,差点没忍住笑。
坐在闻笙对面的,是一位刚回京述职的巡抚,四十来岁,留着两撇小胡子。他听不见闻笙的心声——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心声外放"这回事。他只看见对面那小姑娘,盯着桌上的红烧肘子,眼睛都快冒光了。
他心里好笑:【这闻家小姐,看着挺稳重,怎么馋成这样?】他好心,夹了一筷子肘子,让丫鬟送到闻笙面前:"闻小姐,请用。"
闻笙受宠若惊,赶紧道谢:"多谢大人!"
她夹起肘子,咬了一口,心里默默道:【嗯!好吃!这巡抚大人,人还挺好的!】她又偷偷看了那巡抚一眼,心里默默道:【就是这胡子,留得有点怪,像两把刷子。】
那巡抚正喝着酒,忽然,他旁边的同僚,肩膀抖了抖,低下头,差点笑出声。
巡抚:"……你笑什么?"
同僚:"没、没什么。"
巡抚一头雾水。
他当然不知道,他那"两把刷子"的胡子,已经被对面那小姑娘,在心里头点评过了。
宴席过半,皇帝忽然放下酒杯,慢悠悠道:"闻家丫头,朕听闻,你平日里,肚子里装了不少新鲜调子?"
闻笙一愣:"新鲜调子?"
"嗯。"皇帝道,"朕听……太后说,你常常琢磨些宫里没有的曲子。"
闻笙心里默默道:【太后娘娘说我琢磨新曲子?我哪有……哦!我知道了,大概是我哼歌的时候,被太后娘娘听见了吧?】她挠了挠头,笑道:"回皇上,臣女就是……闲下来的时候,爱哼两句。"
皇帝笑了:"改日,你哼的那些,吹来给朕听听。"
闻笙:"……啊?"
皇帝:"怎么,不乐意?"
"乐意乐意!"闻笙赶紧道,"皇上一句话,臣女保管吹!"
满殿哄笑。
闻笙跟着笑,心里却犯嘀咕:【皇上想听我哼的那些调子?那些调子……有些可是……嗯,反正吹就是了。吹个新鲜热闹的,皇上听了高兴,我也落个好名声。】
她不知道的是——皇帝听见的,从来不只是她"哼"的。
散席的时候,闻笙抱着唢呐,脚步都是飘的。
闻谨在宫门口等她,看她出来,笑道:"笙儿,你这一曲,可把满殿的大人都镇住了。三声'妙'——皇上还从没这么夸过谁。"
闻笙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吹的!"
她心里默默道:【皇上还让我改日吹'新鲜调子'。行,回头我得好好琢磨琢磨,吹个连皇上都没听过的!】她想着,又有点犯愁:【可那些调子,有些是我……嗯,反正在这儿没人听过。吹就完了!】
闻谨看着她,忽然道:"笙儿,大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哥你说。"
"你在宫里……"闻谨斟酌着开口,"说的话,做的事,可得留神些。有些话,你不说出来,不代表别人不知道。"
闻笙眨眨眼:"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谨看着她,半晌,摇摇头:"没什么。你就当大哥,白嘱咐一句。"
他没法跟妹妹说——你在宫里心里想的那些话,满殿的人,都听得见。
这话,他爹娘叮嘱过,绝不能当着妹妹的面说破。
闻笙没多想,抱着唢呐,蹦蹦跳跳地上了马车。
她不知道,宫墙那头,皇帝站在窗边,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丫头,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她那些"没人听过的调子"——他倒要看看,这丫头还能给他多少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