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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一单白事 隔了两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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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两日,城西刘家的白事到了。
闻笙天没亮就起了,穿了一身月白的衣裳,头发也用白绸带束得整整齐齐。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又特意把唢呐擦了又擦,哨片换了一片新的,还在手心里焐了一会儿,让哨片软一点,吹起来更顺。
"小姐,"喜鹊站在门口,有点担心,"您真要去啊?"
"那当然。"闻笙把唢呐往怀里一揣,"说好了的事,哪能反悔?再说了,这可是我头一回出单子,要是临阵退缩,往后还怎么在乐坊街混?"
喜鹊欲言又止:"可您一个姑娘家……去办白事,多不吉利啊。您听奴婢一句劝,要不咱跟郑班主说说,换个活儿?"
"有什么不吉利的?"闻笙不以为意,"人这一辈子,生老病死,都是躲不开的事。能送人最后一程,是积德。再说了,人家主家正伤心呢,我要是挑三拣四,那才叫缺德。"
喜鹊没话说了,只好跟在她身后,一起出了门。
清音坊门口,郑班主已经等着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乐手,一个抱笙,一个拎锣。看见闻笙,他眼睛一亮:"闻公子,这身打扮,精神!一看就是干这行的!"
"班主过奖。"闻笙拱手,"今儿个,就仰仗班主带路了。"
"好说好说!"郑班主一挥手,"走着!咱们清音坊,今儿个好好露个脸!"
城西刘家是个中等人家,院子不大,但白事办得规整。灵堂设在正屋,白幡招展,香烛缭绕,一群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跪在灵前,哭得抽抽噎噎。院子里摆着几桌流水席,来吊唁的亲友络绎不绝。
闻笙跟着郑班主进了院子,先给主家见礼,然后被领到灵堂一侧——乐手们的位置。
郑班主低声给她交代:"待会儿,我起个调,你就跟着吹。头一段,吹《哭皇天》,要哀婉,把'送别'的味儿吹出来;第二段,吹《走西口》,要缠绵,让主家觉得,老人家这一路走得有人陪着;最后送灵的时候,吹《百鸟朝凤》,送老人家入土为安。记住,白事的曲子,宁稳勿花,千万别炫技。"
闻笙点头,心里默默把曲目过了一遍。
她前世,没怎么接过白事的单子。但唢呐的规矩是相通的——白事的曲子,讲究一个"稳"字,不能花哨,不能炫技,要吹得让主家觉得,老人家走得体面。
吉时到了。
郑班主一挥手,乐手们齐齐奏响。唢呐、笙、笛子、锣鼓,混成一片哀婉的乐声,在灵堂里回荡开来。
闻笙跟着吹了一段《哭皇天》,吹得沉稳绵长。她一边吹,一边观察主家的反应——刘家的长子,五十来岁的人了,跪在灵前,哭得老泪纵横。听到她这一曲,哭声忽然顿了一下,随即又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爹!您听见了吗!这是送您的曲子啊!"
闻笙心里一酸,吹得更稳了。
第二段《走西口》,缠绵悱恻。闻笙把前世学的那些技巧都用上了,指法如行云流水,音色圆润饱满,竟比清音坊的老师们吹得还要动人几分。她一边吹,一边在心里跟系统念叨:【小喇叭,你看我这《走西口》吹得怎么样?是不是有点那个味儿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才道:"宿主,您这一曲,吹得确实不错。不过本系统建议您专心演奏,灵堂之上,不宜分心。"
【行行行,我专心。】
她嘴上应着,手指却没停,一个滑音,把曲调推得愈发缠绵。
刘家的次子跪在灵前,抹着泪问身边的人:"这吹唢呐的是谁?怎么吹得这么好?"
"听说是清音坊新来的台柱子,姓闻。"
"姓闻?"刘家次子一愣,"我怎么听着,这调子里,有股说不出的劲儿?好像真有人陪着咱爹走路似的。"
他当然听不出——那是闻笙前世十几年功底,混着今生的真心。
送灵的时候,闻笙吹了《百鸟朝凤》。
这一曲,是她昨晚刚用社死值换来的完整版。曲调悠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庄重与祝福,仿佛真有一只百鸟,迎着朝阳,翩翩起舞。她特意放慢了节奏,把每个音符都吹得稳稳当当,像是托着老人家的魂,一步步送他往那安稳处去。
灵堂里,哭声渐渐小了。
连跪在灵前的孝子贤孙,都忍不住抬起头,望向那个吹唢呐的年轻"公子"。
一曲终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刘家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拉住闻笙的手,老泪纵横:"孩子,你这一曲,吹得真好。老婆子我活了七十多岁,头一回听见,有人把送葬的曲子,吹得这么……这么有人情味儿。我老头子走得,算是风光了。"
闻笙鼻子一酸:"老太太,您节哀。老人家走得体面,我们做乐师的,也高兴。您放心,老人家在天上,听着这曲子,心里是暖的。"
老太太抹着泪,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塞进闻笙手里:"拿着,这是老婆子的一点心意。你吹得好,该赏。别嫌少。"
闻笙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她低头一看,荷包里沉甸甸的,足有五两银子——比郑班主说的"跑场银子"多了一倍还多。
她心里一跳,随即又有些感慨:【这老太太,真大方。不过也是,人家是真心感激我。这五两银子,够我在乐坊街吃一个月了。】
她这话,在灵堂里飘了一圈。
刘家老太太愣住了。她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闻笙——这年轻"公子"明明没说话,可她怎么……听见了?
老太太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年纪大了,听岔了。她张了张嘴,想问问身边人,又觉得不合适,只好压下疑惑,拄着拐杖回了屋。
闻笙不知道老太太听见了她的心声。她收好荷包,跟郑班主一起,向主家告辞。
出了刘家院子,郑班主笑得合不拢嘴:"闻公子,你这一曲,可给咱们清音坊长脸了!你听见没,刘家老太太,亲自拉着你的手夸你呢!我干这行二十年,还没见过主家这么待见一个乐师的!"
"老太太人好。"闻笙说,"我也就是尽本分。"
"你这本分,尽得可太好了!"郑班主搓着手,"我跟你说,就凭你这一手,往后咱们清音坊的红白事单子,怕是排都排不过来!回去我就让人把'闻公子'三个字,写到咱们清音坊的招牌上!"
闻笙笑了笑,没说话。
她心里却默默想:【白事吹得再好,也是送人走。我想吹的,是让人高兴的曲子。等哪天,我能在红事上,吹得满堂喝彩,那才叫本事。】
郑班主没听见她的心声——或者说,他听见了,但没当回事。他正盘算着,要不要给闻公子涨月银。
闻笙回清音坊的路上,经过一条街,忽然听见路边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城西刘家白事,请了个吹唢呐的,吹得可好了!"
"怎么个好法?"
"那曲子吹的,连刘家老太太都哭了,说是'吹得有人情味儿'!老太太还赏了五两银子呢!"
"真的假的?唢呐还能吹出人情味儿?"
"骗你做什么!我亲眼看见的!那吹唢呐的公子,一身月白衣裳,往那儿一站,唢呐一响,满院子的人都听愣了!那叫一个稳当,跟别人的唢呐完全不是一个味儿!"
闻笙走在路上,听着这些议论,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的名声,好像……开始传开了。
她不知道的是,从今天起,京城各家的红白事,都开始点名要"清音坊的闻公子"。
"闻公子"三个字,成了红白事场上的一块金字招牌。
而闻笙自己,还在想着:什么时候,能吹一场红事?
她不知道,这个愿望,很快就会实现。
而且,会以她完全想不到的方式。
回到清音坊,闻笙刚进门,就被郑班主拉到一边。
"闻公子,我跟你商量个事儿。"郑班主压低声音,"从明儿个起,你的月银,我给你涨到四两。"
"四两?!"闻笙一愣,"班主,怎么突然涨这么多?"
"你值这个价。"郑班主说,"今儿个刘家老太太,单独给你塞了五两赏钱吧?我都看见了。你这一手唢呐,就是咱们清音坊的招牌。我要是还按二两给你算,那不是欺负老实人吗?传出去,人家还说我老郑不会做人。"
闻笙心里一暖:"班主,您真是个厚道人。"
"厚道不厚道的,咱先不说。"郑班主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正事——城东张家,过些日子办喜事,点名要你去吹《大登殿》贺喜。你准备准备。这可是咱们清音坊头一回接红事的大单子,主家是城东绸缎行的张老爷,有钱,讲究,你可得给我吹出个样子来。"
"红事!"闻笙眼睛一亮,"终于来红事了!"
"可不是嘛!"郑班主笑呵呵道,"白事你吹得好,红事你肯定也行。到时候,给我好好吹,把咱们清音坊的招牌,彻底立起来!"
"成!"闻笙一口答应,"班主,您就瞧好吧!红事我拿手,喜庆的曲子,我攒了一肚子呢!"
晚上回了府,闻笙兴冲冲地把涨月银的事跟闻母说了。
闻母听完,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四两银子?那岂不是要常常往外跑?你一个姑娘家,天天跑红白事,多辛苦。娘宁愿你不要这银子,也不想你受累。"
"不辛苦!"闻笙说,"娘,我乐意!您是没看见,今儿个刘家老太太拉着我的手,夸我吹得好,说我是'有人情味儿'的乐师。我听着,比得了什么赏都高兴。您说,一个人活一辈子,临走能有人吹着曲子送他,是不是也挺好的?"
闻母看着她闺女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担忧,渐渐散了。
"行,"她说,"你高兴就好。不过,出门在外,可得注意身子。天冷了多穿件衣裳,饿了别硬扛,该吃吃。"
"知道啦娘!"闻笙应着,又想起什么,"对了娘,我爹呢?"
"在书房呢。"闻母说,"你爹今儿个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像是朝上出了什么事。连饭都没怎么吃,就钻进书房了。"
闻笙心里"咯噔"一下:【朝上出事了?不会又要打仗吧?我爹这户部尚书,管钱粮的,要是打仗,第一个忙的就是他。粮草、军饷、民夫,哪一样不得他操心?】
她想着,正要溜去书房看看,却被闻母拉住:"别去!你爹正烦着呢,你去了也是添乱。让他自己待会儿,缓过来就好了。"
"哦……"闻笙只好作罢。
她回了房,躺在床上,心里却一直记挂着这事。
"小喇叭,"她在心里问,"你说,朝上是不是真出什么事了?我爹脸色那么难看。"
"宿主,本系统的权限,仅限于您的音乐事业。"系统说,"朝堂大事,不在本系统监控范围内。"
"那你能听到我爹在书房说什么吗?"
"……本系统不提供偷听服务。宿主,您爹是户部尚书,朝堂的事,自有皇上和各位大人操心。您一个乐师,还是操心您的红事单子吧。"
"要你有何用!"闻笙翻了个白眼,"算了,不想了。反正天塌下来,有皇上顶着。我一个小乐师,还是操心我的红事单子吧。"
她闭上眼,开始盘算城东张家的喜事要吹什么曲子。红事跟白事不一样,得吹得喜庆,吹得热闹,最好能让满堂的宾客都跟着乐起来。她前世没少听红事场子的曲子,脑子里攒了不少谱子,随便挑几首,就够用的。
她不知道的是,闻老爹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