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散场余寒 副本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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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结束，请返回大厅，小组自动锁定，队长生命值上限削弱10%，难度升级。”
冰冷机械的系统音毫无起伏地砸在空旷的混沌广场上空，像一块冰碴子直直扎进每一个玩家的耳朵里。
上一个副本的雾气还残留在衣料褶皱与发丝缝隙之间，潮湿阴冷的气息久久散不去。方才死里逃生的紧绷感还没有褪去，这条新的提示直接点燃了所有人压抑许久的怒火。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骂声炸开，喧闹裹挟着焦躁的情绪在广场里翻滚。
“c，还TM的削弱啊！本来都没多少血，还难度升级，非要把人逼死啊！”
“就是！赶紧找到这鬼东西躲在哪，毁了好回去！谁愿意天天困在这种鬼地方！”
“揪出内鬼！一定是有人在副本里搞小动作，不然系统不会无缘无故锁死小队、上调难度！揪出内鬼，好赶紧回家！”
一群玩家乱糟糟地围拢成一团，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武器，脸色青白交加，眼里满是惶恐与戾气；有人焦躁地来回踱步，指尖不停抠着掌心；还有人互相猜忌，目光警惕地扫过身边每一个人。
吵嚷声、争执声、压抑的哭嚎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听得人心头发胀。
宿禾微微侧过身，后背轻轻倚在冰冷粗糙的灰黑色墙壁上。他一身素色衣衫，身形清瘦，眉眼清冷淡漠，是标准的清冷模样，周身仿佛天然隔着一层屏障，将喧闹的人群隔绝在外。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前方吵作一团的玩家，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对着身侧的同伴低声开口：“这群人，天天就知道围在这里，也不干嘛，在这嚷嚷个什么劲啊。”
他的声音很轻，穿过嘈杂的人声，稳稳落到旁边两个人耳中。
站在宿禾左手边的是顾斯年。男人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神色沉静，眼底藏着远超其余玩家的审慎，他一直安静观察着躁动的人群，听见宿禾的话，缓缓收回视线，薄唇微启，声音冷而稳：“可不是嘛，天天就知道抱怨。都进来了，系统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让咱们出去。抱怨改变不了规则，只会先乱了自己的心神。”
陆昭雩就站在宿禾的右手边。
陆昭雩慢慢走过来“被困在这里，不知道下一个副本是什么，还要被削弱属性，换谁都会慌的。”
他指尖轻轻蹭过宿禾的手腕，很快就收回，他的手冰凉。
宿禾垂眸，看了一眼被他碰过的袖口，没有躲开，也没有过多回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顾斯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昭雩。
从组队开始，陆昭雩就一直是这样，故意接近宿禾，也许是怕吧。可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副本开始，顾斯年心底就一直压着一丝淡淡的违和感。
陆昭雩出现的太“合适”了。
“一直聚在这里不是办法。”顾斯年收回落在陆昭雩身上的目光，转向宿禾，语气严肃，“系统锁定小队，意味着接下来的副本，我们四个人必须一同入场，不能拆分行动。你的生命值上限被削弱10%，又是光明神属性，血量低于40%就会触发被动，风险比我们所有人都高。”
宿禾抬手，指尖在虚空中一点，调出自己淡金色的属性面板。
【姓名：宿禾】
【属性：光明神】
【战力：42700】
【生命值上限：90%】
【理智值：71%（上限：未知）】
【被动：血线低于40%，80%触发狂化，15%爆体而亡，剩余5%存活】
金色的文字浮在半空，清晰地映在三人眼底。
林风鹤凑过来：“宿禾，你的血上限变少了……那之后副本里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让自己受伤太重。我会尽量跟在你旁边，不给你添麻烦。”我是渡鸦属性，可以暂时增加血量上限
他说得真诚。
宿禾淡淡颔首：“我清楚自身的被动，会把控分寸。”
他的理智值本就不算宽裕，一旦血量跌破红线，后果不堪设想。狂化，爆体，沉睡，每一种都不是好结果。他是小队的主力，一旦失控，整个小队都会陷入绝境。
“大家最好分开休整，不要扎堆。”顾斯年安排着，“广场里面鱼龙混杂，不少玩家已经被内鬼这个说法刺激得失去冷静，容易发生冲突。我们各自找相对安静的区域休整，半小时之后，回到这里汇合，交换信息。”
小队一共四人，除了宿禾、顾斯年、陆昭雩，还有一名叫琼琳的女玩家。琼琳刚刚在副本里受了轻伤，此刻脸色发白，靠在远处的石柱边上调息。听见顾斯年的安排，她遥遥比了个知晓的手势。
“我跟宿禾一起好不好？”陆昭雩立刻看向宿禾，笑容明亮，带着一点依赖，“我一个人待着有点怕~有宿禾在身边安心一点。我安安静静的，不会打扰你休息的。”
他的请求听起来合情合理，弱小者想要依附强者，是无限空间里最常见的选择。
宿禾没有拒绝：“可以，别走远。”
“好！”陆昭雩眼睛弯得更厉害了。
顾斯年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心底那股违和感又浮上来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一句：“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动立刻传讯。”
说完，顾斯年转身，走向广场另一侧相对僻静的区域。他打算趁着休整的时间，复盘上一个副本所有细节，寻找难度升级、小队锁定的根源，同时继续留意陆昭雩的一举一动。这个人太不对劲了。
广场很大，地面是暗沉的灰色石材，四周立着无数高耸、没有尽头的黑色石柱，头顶是混沌浑浊的灰白色天空，看不到太阳，没有日夜交替，只有恒定不变的压抑天光。远处的玩家依旧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争吵、猜忌，戾气弥漫。
宿禾选了一处靠着石柱、远离人群喧嚣的角落。他靠着石柱坐下，闭上眼睛，打算趁着休整的间隙平复心神，稳定自身的理智值。连续打完一场副本，精神高度紧绷，理智值正在缓慢浮动，已经掉到66%，再往下，危险会成倍上涨。
陆昭雩就乖乖坐在他身侧不远的地方，没有吵闹，安安静静的，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宿禾，脸上依旧是开朗温和的笑意。他看上去百无聊赖，偶尔捡起地上细碎的黑色碎石子，在地面慢慢画着毫无意义的纹路，看起来就像一个单纯的少年。
只是没有人看见，垂在身侧、落在阴影里的手指，指尖缠绕着一缕极淡、几乎和混沌广场底色融为一体的黑雾。黑雾细如发丝，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缓慢地在广场地面游走，探查四周所有玩家的动向，捕捉每一句零散对话。
他在收集信息，也在筛选，寻找，可以利用的棋子，毕竟，所有人，都必须死。
时间一点点流逝，广场上的喧闹稍稍平息，一部分玩家散开，各自寻找地方休整，还有一部分依旧抱团，低声讨论着内鬼的猜测。
宿禾闭目调息，呼吸平稳，金色的微光淡淡的笼罩在他周身，是光明属性自然溢出的神力，用来安抚躁动的神智。他沉浸在自己的感知里，注意力大半放在自身理智与血线的稳定上，虽然察觉到了有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但感觉广场里面会有规定，他们不会轻易动手。
那是两个在之前副本里就和他们小队有过节的玩家。二人一个擅长偷袭，一个持有能够短暂压制光明神力的诅咒道具，早就盯上了宿禾。
所有人都清楚，宿禾是顶尖战力，光明神属性杀伤力恐怖，同时也有致命弱点。只要把他的血线压到40%以下，赌那80%的狂化概率，一旦宿禾失控，不用他们动手，宿禾自己就会撕碎整个小队。到时候，他们既能除掉一个强劲对手，还能把所有罪责推给“宿禾狂化失控”，完美脱身。
此刻，宿禾闭眼调息，陆昭雩坐在一旁，看起来毫无防备，正是最好的时机。
两人借着石柱的遮挡，一点点压低身形，绕到死角，悄无声息地靠近。诅咒道具被握在手心，上面流转着晦暗的灰光，专门克制光明神力，可以短暂屏蔽宿禾的感知。
陆昭雩最先捕捉到了那一缕阴暗的气息。
黑雾在他感知里轻轻震颤，他心里清楚来人的目的。他眼底一闪而过一丝阴冷的杀意，可面上笑意不变，依旧是那副无害的模样。
他没有立刻出手解决这两个人。
一个念头在心底滋生。
他想看一看，当宿禾陷入险境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看一看这束耀眼的光，濒临破碎时的模样。当然，他不会让宿禾真的出事，他要的是让宿禾习惯依赖他，让所有人都认定他，虽然说弱，至少不会拖累队伍。
所以他不动声色，没有提醒宿禾，维持着原本的姿态，像是一无所觉。
“宿禾……”陆昭雩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像是随口搭话，想要吸引宿禾注意力的同时，也给暗处的偷袭者信号。
宿禾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怎么了？”
就在这一瞬间！
两道黑影猛地从石柱后方窜出！
灰黑色的诅咒道具瞬间爆发，一层灰蒙蒙的屏障瞬间笼罩住这片角落，直接压制住宿禾周身流转的金色微光，切断了他依靠神力预警的感知！
“动手！”
偷袭者低喝一声，淬了阴毒侵蚀效果的短刃，直刺宿禾的肋下！这个位置极其刁钻，避开要害，但是足以快速削减生命值！
变故来得太快！
宿禾瞳孔骤然一缩，仓促之间立刻催动光明神力，想要侧身躲闪。可诅咒压制之下，神力运转滞涩了一瞬，就是这短短片刻的延迟，短刃狠狠划破了他侧边的衣料，锋利的刃口刺入皮肉！温热的血立刻渗出来，顺着白色的衣料晕开刺目的红。
【提示：受到攻击，生命值每分钟下降22%，当前生命值：37%】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猛地砸进宿禾脑海！
37%！
跌破40%的警戒线！
宿禾浑身一震，脑海里瞬间响起刺耳的嗡鸣。
被动触发了。
理智条开始疯狂晃动，70%的基础理智值，在剧痛、神力被压制、失血的冲击下，飞速往下滑落。燥热的狂意顺着血管往头顶冲，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冲动在神魂深处翻涌，金色的光芒变得躁动刺眼，不再是之前温和安定的模样。
80%的概率，是狂化。
他的意识像是被撕裂成两半，浑身剧痛，一半是他原本清冷克制的神智，拼命想要稳住自己；另一半是汹涌、不受控制的毁灭本能，叫嚣着撕碎眼前一切活物。
宿禾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他咬着牙对抗狂化的本能，眼底金光忽明忽暗，痛苦至极。
陆昭雩“惊慌”地站起身，脸上的开朗笑意瞬间褪去，换上恰到好处的惶恐，声音微微发颤：“宿禾！小心！”
他看上去吓得不轻，脚步踉跄，像是被突发的袭击吓到，下意识想要往宿禾身边靠，一副弱小者面对危险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偷袭者看见宿禾血线跌破红线，金色神力躁动不稳，心里大喜，以为计划得逞，再次挥刀，打算继续进攻，进一步刺激宿禾，逼他彻底狂化。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黑影迅速冲了过来！
是顾斯年！
他根本没有走远。方才分开休整的时候，他心底对陆昭雩的疑虑始终没有散去，放心不下宿禾，并没有去往远处的休息点，只是绕到一根石柱后方，隔着一段距离，默默留意这边的动静。
偷袭者隐蔽的动作、压抑的气息，全部落入他的眼底。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手里的短匕带着凌厉的风，直逼其中一名偷袭者的后心，沉声低喝：“住手！”
顾斯年的爆发来得突然，偷袭者猝不及防，只能被迫回身格挡，攻势一下子被打断。
“顾斯年？！”偷袭者脸色一变，没想到还有人在暗处盯着。
“你们胆子真大，敢在广场动手偷袭。”顾斯年目光冷厉，一边缠斗，一边分神看向宿禾，看见宿禾身上渗血的伤口、看见他动荡不稳的金色神光，心脏猛地一沉，“宿禾！稳住你的理智！”
宿禾耳边嗡鸣不断，毁灭的本能在不断拉扯他的意识。他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用仅剩的理智对抗被动效果。他能听见顾斯年的声音，能看见缠斗的人影，可那股疯狂的冲动越来越重，几乎要吞没他。
陆昭雩站在宿禾身侧，看似慌乱无措，暗地里，一缕极细的黑雾无声无息飘出去，轻轻缠上偷袭者的脚踝，悄无声息干扰他们的动作，给顾斯年创造机会。
表面上，他只是紧张地扶着摇摇欲坠的宿禾胳膊，声音带着害怕：“宿禾，你撑住，别失控！顾斯年过来了！”
他的手贴着宿禾的手臂，温热的触感，看上去是搀扶、是支撑，可并不是。
宿禾侧头看他，眼底一半是清明的清冷，一半是躁动的金光，意识摇摆不定。
“我……”他的声音发哑，克制的很艰难。
陆昭雩仰起脸，依旧是那副开朗无害的模样，轻声安抚，“没事了，顾斯年来了。”
顾斯年的战斗干脆利落，他本身战力不俗，加上陆昭雩暗中黑雾干扰，不过短短片刻，两名偷袭者就被重创，自知讨不到好处，果断捏碎传送道具，狼狈地遁走了。
危机暂时解除。
广场这一角的动静，吸引了远处不少玩家的目光，有人远远探头观望，不敢靠近。
顾斯年快步回到宿禾面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宿禾肋下的伤口上，又看向宿禾动荡的神光，神色凝重。他先拿出队伍里留存的疗伤药剂，快速递过去：“先上药，压住伤势，稳住血线！你的血线太危险了！”
宿禾接过药剂，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狂化的冲动还在神魂里盘旋，理智值依旧在危险区间徘徊。他拧开药剂瓶，倒在伤口上，刺痛感传来，让他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陆昭雩在一旁帮他扶着药瓶，动作小心翼翼，脸上满是后怕：“刚刚吓死我了，他们怎么会突然偷袭……还好顾斯年你来得及时。”
顾斯年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防止偷袭者去而复返，一边不动声色地看向陆昭雩。
刚才偷袭爆发的瞬间，陆昭雩的反应太“标准”了。惊慌、害怕、想要搀扶，一切都符合一个弱小玩家该有的表现，可顾斯年心底那股不对劲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重了。
陆昭雩全程，没有任何有效的反抗动作，这一点可以用战力弱小解释。但在偷袭者出手的前几秒，陆昭雩突兀开口唤宿禾，那个时机，实在太过巧合。
是无心之举？还是别的什么？
顾斯年沉住气，继续观察，看看能不能发现更多的痕迹，不能过早打草惊蛇。
“先离开这里，人多眼杂。”顾斯年沉声道，“找个隐蔽点的角落，让宿禾调息，必须把理智值拉回来，血线也要稳住。下一个副本难度升级，宿禾不能带着这种状态入场。”
宿禾靠着石柱，缓缓闭上眼，金色光芒一点点收敛，对抗着神魂深处翻涌的狂意。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我没事……暂时压下来了。”
只是他清楚，刚刚那一瞬间，他距离彻底狂化，只差一线。
陆昭雩站在他身侧，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暗。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表情，仿佛只是单纯庆幸宿禾平安无事。
喧闹的广场，灰蒙的天光，伤口的痛感还在持续蔓延。散场之后的余寒裹着危机悄悄蛰伏。
顾斯年的目光在陆昭雩身上短暂停留一瞬，随后收回，压下心底所有疑虑，护着宿禾，朝着广场深处更隐蔽的通道走去。
他心里已经悄悄记下了这个疑点。
陆昭雩，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散场余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