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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晨光下的血迹 早晨六点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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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整。
“铃——!铃——!铃——!”
尖锐刺耳的金属电铃声撕破了福利院清晨的死寂,在空旷的水泥走廊上掀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回音。
天花板上的吊灯骤然复明,惨白发青的日光灯管发出低沉的“滋滋”电流声,将宿舍照得一片惨白。
上铺的孙哲像触电般从床上弹坐起来,双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发现自己还全须全羽地活着,当场抱着膝盖失声痛哭:“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佛祖显灵啊!”
老胡也黑着脸从被窝里钻出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昨晚被烫伤的手腕此刻已经乌黑发紫,散发出一股隐隐的恶臭。
沈知寒早已穿戴整齐。他将长风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第二颗,皮鞋擦拭得一尘不染,整个人冷峻挺拔,丝毫看不出昨夜曾与不可名状的怪物仅有一门之隔。
“哥哥,早安。”谢妄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软绵绵地从对面床上坐起来。青年的黑发有些凌乱地翘着,眼尾带着一层薄薄的睡意红晕,顺手从兜里掏出了昨天沈知寒给他的那颗薄荷糖,在掌心里珍视地转了一圈,才小心翼翼地放回贴胸的暗袋里。
沈知寒扫了他一眼,没搭话,拉开宿舍门率先迈了出去。
走廊上的空气比昨晚更加污浊。空气中漂浮着极浓重的石灰粉尘与生肉腐败的腥酸味,水磨石地砖上还残留着几道被重物刮擦出来的深色划痕,划痕里凝结着未干的黑色黏液。
西侧的另外几间宿舍门也陆陆续续推开,昨天的玩家们面如死灰地走出来,彼此之间眼神警惕而疏离,谁也不敢轻易开口说话。
然而,当众人走到走廊中段的一间单人杂物间宿舍门前时,最前面的赵小梅突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血……全是血!”
女高中生一屁股跌坐在地,手里的干瘪书包甩飞出去,脸色惨白如纸,拼命蹬着腿往后退缩。
众人悚然围拢过去。
那是属于另一名资深男性玩家周斌的房间。周斌在昨天的自我介绍里自称通关过两个新手副本,性格自负傲慢,昨晚分房时嫌弃多人宿舍拥挤,特意霸占了这间单独由储物间改造的小房间。
此刻,房间的门虚掩着,门把手上印着半截焦黑的手指印。
房间内空空荡荡,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残存的尸骨或内脏碎块。
唯有在单人小铁床的正下方,赫然汪着一大滩暗红发腥的黏稠血水!
那滩血水足有两米方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高压压榨成了纯粹的液体,顺着粗糙的水泥地砖缝隙缓缓渗透蔓延。血水的最中央,静静漂浮着一枚银质的十字架项链——正是周斌昨天一直挂在脖子上炫耀的保命护身道具。
只是此刻,那枚纯银十字架已经被某种高浓度的深渊强酸腐蚀得焦黑卷曲,十字架顶端的耶稣雕像面部融化成了一团诡异的笑脸。
【违规死因:熄灯后离床下地。】
沈知寒站在门前,目光冷漠地扫过血水边缘的几枚凌乱脚印——脚印是从床铺内侧延伸出来的,赤着脚,脚掌边缘有明显的皮肤脱落组织液痕迹。
显然,周斌昨晚在熄灯后,出于某种原因(或许是极度干渴,或许是听信了门外的诱导声)下了床。在他脚掌沾地的一瞬间,规则的抹杀机制在零点一秒内将他的□□生生融化成了这一滩废液。
“呕——!”
孙哲再也忍不住,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呕吐起来,吐得胆汁横流。
老胡死死咬着后槽牙,手背青筋暴跳,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粗口:“操……连具尸首都没剩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踏、踏、踏。”
沉重的拖鞋趿拉声从楼梯拐角处传来。
驼背门卫李老汉手里拖着一把破烂的拖把,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那拖把头上绑着的根本不是布条,而是一截截洗得发白变硬的粗麻布,甚至还夹杂着几缕干枯的黑头发。
李老汉看都没看惊恐万状的玩家一眼,嘴里“嗬哧、嗬哧”地喘着破风箱般的粗气,拖着拖把径直踩进了那滩血水里,像清洁工处理污渍一样,麻木地将地上的血水来回涂抹打转。
“滋啦……滋啦……”
粗麻布饱吸了黏稠的暗红血水,在地砖上拖曳出长长的猩红痕迹。老汉一边拖着,一边从喉咙里咳出一大口浓痰,浑浊发黄的三角眼恶狠狠地刮过瘫坐在地的赵小梅,枯瘪的嘴唇咧开一个漏风的狞笑:
“哭什么哭?不守规矩的烂肉……拖干净了,今早后厨的大肉包子才有馅儿哩……”
赵小梅吓得几乎晕厥过去,死死捂住嘴巴,连眼泪都不敢再往下掉。
“哥、哥哥……”
一只冰凉微颤的手,突然从后方小心翼翼地攥住了沈知寒的风衣衣袖。
谢妄整个人几乎半缩在沈知寒的背后,像只被宰杀场面吓得魂飞魄散的无辜雏鸟。青年修长的身躯在单薄的衣衫下剧烈颤抖着,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顺着苍□□致的脸颊滑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抖得连站都站不稳,把额头极度依赖地抵在沈知寒的肩胛骨处。
“太可怕了……哥哥,他昨天还活生生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水了……”谢妄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浓浓的哭腔与无助,“要不是昨晚哥哥凶我、不让我下床……我是不是也变成地上的水了……”
他的手指抓得极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病态的青白,整个人像藤蔓一样依附在沈知寒身侧,寻求着唯一的庇护。
这一副被吓破胆的新人小白花模样,演得无可挑剔。周围几名玩家看向谢妄的目光里,甚至生出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悲戚与同情。
然而。
沈知寒微微侧过头,垂眸看着那只紧紧攥在自己衣袖上的手。
青年的手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宛如上好的冷瓷。但在谢妄右手食指与中指的指甲缝隙最深处,赫然嵌着一丝极细微的焦黑炭化残渣。
那残渣极淡,淡得连显微镜都不一定能立刻捕捉。
但沈知寒常年与各种化学药剂和人体组织打交道,他一眼就能辨认出——那正是周斌那枚被深渊高阶威压瞬间融毁的银十字架上,特有的焦融金属粉末!
昨晚在门外,用绝对神威逼退门外脐带怪、甚至隔空将周斌神魂俱灭的源头……
就在自己身后这具正瑟瑟发抖的“柔弱”躯壳里。
沈知寒眼底闪过一丝近乎锋利的冷冽笑意。
他没有抽回被扯住的衣袖,也没有揭穿这场拙劣而精湛的独角戏。他只是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方干净雪白的医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了一下自己左腕上的刀柄卡槽,随后用指尖冷淡地推了推谢妄的额头:
“站直,眼泪别蹭在我衣服上。”
谢妄被他推得微微仰起头,眼眶红红的,吸了吸鼻子,顺从地站好,嘴里却依然不依不饶地小声黏糊着:“那哥哥别走远……我只跟着哥哥,哥哥去哪我去哪。”
“叮铃铃——!”
一楼大厅方向突然传来了摇铃声。
那名歪头修女站在楼梯口,苍白干枯的脸上挂着毫无生气的机械笑容,用一种平板怪异的声调高声宣布:
“早餐时间已过。九点整,全员在一楼操场集合,参加第一项集体康复训练——‘一二三,木头人’。迟到者,剥离眼球,罚站至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