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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夜的叩门声 男童宿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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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童宿舍在二楼最西侧。
推开那扇掉漆严重的灰绿色木门时,门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呻吟,像是有锈死的铁钉在生肉里狠狠搅动。宿舍内部狭窄潮湿,两张上下铺的生锈铁架床分列两侧,中间仅留下一条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走道。水泥地面泛着令人不适的青黑色霉斑,空气里充斥着劣质洗衣粉也盖不住的被褥受潮酸臭味。
“草他妈的……连个窗帘都没有。”老胡骂骂咧咧地把笨重的身躯砸在靠门的下铺铁架床上。床板是用几块薄木条拼凑的,立刻不堪重负地发出“嘎吱”脆响,震得床头剥落的铁锈扑簌簌往下掉。
他那只被驼背门卫烫伤的手腕已经肿得像发面馒头,表皮焦黑发脆,正不断渗出黏稠的黄水。老胡疼得满头冷汗,在裤腿上胡乱摸索着想找根烟,摸了半天才想起打火机已经交了出去,气得狠狠一拳砸在铁栏杆上。
另一名被分在同宿舍的玩家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自称叫孙哲,在现实里是个财务审计。从跨进这间屋子开始,孙哲就神经质地缩在对面上铺的角落里,两只手死死盘着一串开光降香黄檀佛珠,嘴唇苍白干瘪,语速飞快地反复念叨着《心经》:“揭谛揭谛,波罗揭谛……佛祖保佑,菩萨保佑……”
“咔吧。”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不知是手劲太大还是年久风化,串佛珠的红绳突然在孙哲指间绷断!圆滚滚的木珠子如同受惊的甲虫,噼里啪啦滚了满地,其中几颗骨碌碌滚进了深不见底的床底阴影里,撞在墙根上发出空洞的回音。
孙哲整个人僵住了,眼球暴凸,喉咙里溢出一声近乎抽搐的倒抽气:“断了……绳子断了……这是大凶!今晚会死人的……一定会死人的!”
“闭上你的丧门嘴!”老胡本就烦躁欲裂,被他这一嚎激得青筋暴起,恶狠狠地瞪过去,“再嚎老子把你从二楼窗户扔下去!”
沈知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径直走到靠窗的下铺,脱下薄风衣,将两只袖子仔细挽至肘部,露出两截冷白削瘦的小臂。他从风衣内衬摸出一小卷医用低敏透气胶带,撕下两截,将折叠手术刀的备用刀片平整地贴覆在左腕内侧——这是他在急诊科接诊重度精神分裂狂躁患者时养成的肌肉记忆,确保在任何死角遭遇袭击时,手指翻转的半秒内就能割开敌人的颈动脉。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入了某种粘稠发腥的漆黑色泽,死寂的浓雾死死贴在玻璃窗外,将外界的光线吞噬得干干净净。窗玻璃边缘积着一层陈年油垢,冷凝水汇聚成豆大的水珠,蜿蜒划过污浊的玻璃,宛如一道道干涸的泪痕。
“哥哥……”
耳畔传来一声轻软微凉的呢喃。
沈知寒侧过头,谢妄正抱着一床发硬的棉被,可怜兮兮地站在他的床沿边。青年不知何时把外衣的扣子全扣上了,显得身形越发单薄修长,黑发微卷地垂在额前,一双浅淡的琥珀色眼眸在昏暗的十五瓦昏黄灯泡下泛着柔和无害的水光。
“二楼好冷哦,我刚才去摸了一下对面的床板,上面全都是湿的烂棉絮。”谢妄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枕头往沈知寒的床铺内侧塞了半寸,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蜂蜜的温水,“我能跟哥哥挤一挤吗?我睡觉特别老实,保证不乱动,哥哥要是嫌挤,我缩在脚那头当个脚炉也行的。”
孙哲在上铺听得目瞪口呆,看谢妄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神智不清的疯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规则怪谈随时要人命,这小子居然还在跟男人调情撒娇求同床?
沈知寒抬眸,目光清清冷冷地落在那只自作主张的枕头上。
“枕头拿走。”沈知寒的语调没有任何温度,“床宽只有九十公分,我不习惯身边躺着有体温或者没体温的生物。”
谢妄被拒绝了也不恼,反而微微弯起眼尾,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似的抿唇笑了笑。他乖乖把枕头收了回来,抱在怀里,顺从地退到对面的下铺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两只漂亮的眼睛却始终一眨不眨地焊在沈知寒身上,视线黏稠得几乎拉丝。
“咔哒。”
挂在门框上方的老式机械挂钟指针重合。
九点整。
“滋——啪!”
走廊外的顶灯在一瞬间发出刺耳的短路炸裂声,紧接着,男童宿舍头顶那颗昏黄微弱的灯泡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整栋福利院骤然陷入了绝对纯粹的虚无黑暗中。
这种黑不同于普通的夜色,倒像是一桶冰冷的沥青迎头浇下,浓稠得连瞳孔放至最大也抓不住一丝微光。伴随着黑暗降临的,还有骤降十几度的极致严寒。几人呼出的鼻息在空气中瞬间凝成白雾,老胡和孙哲吓得连滚带爬地钻进被窝,死死咬住被角,连呼吸都被强行掐得极轻极短。
【福利院夜间生存铁律第一条:九点整准时熄灯,严禁离床走动,赤脚沾地者将视为主动放弃收容资格。】
宿舍内落针可闻,唯有三道粗重不一的喘息声在黑暗中起伏。
时间在死寂中以近乎折磨的速度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挂钟指针大概滑过了午夜十二点的大关。
“沙……沙……沙……”
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了一种沉重而怪异的拖拽声。
那绝不是人类正常的步态。每往前挪动一步,先是一阵沉闷厚重的□□拖地声,紧接着是“哒”的一记类似蹄铁砸在水磨石地砖上的脆响——“拖——哒、拖——哒”。
伴随着这怪异声响而来的,是一股令人几欲窒息的生肉腥臊与铁锈腐烂味,透过并不严实的门缝,丝丝缕缕地渗进了宿舍内部。
上铺的孙哲吓得浑身骨头都在剧烈打颤,铁架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老胡在被窝里死死掐着自己焦黑的手腕,牙齿咯咯作响。
“吱——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摩擦声在门板外猝然炸响!
那是有极长、极锋利的硬质指甲,正顺着灰绿色的木质门板自上而下缓缓刮过。木刺被生生掀起的断裂声混合着指甲刮擦油漆的尖锐高音,像一把钝锯在所有人的耳膜与中枢神经上反复拉扯!
沈知寒躺在床上,神色依旧平静如深水。他的身体没有半分慌乱,而是极其精准地调动核心肌肉群,无声无息地在床榻上坐直了身子。
他没有下床,赤着的双脚平稳地悬空搭在下铺铁横梁的内侧边缘,脚底与冰冷的水泥地面保持着整整十公分的绝对安全距离。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一拨,折叠手术刀的卡槽在被褥间发出微不可辨的一声轻响,薄如蝉翼的钛合金刀刃在虚空中划开一道冰冷的弧度。
门外刮擦的声音停了。
紧接着——
“咚。”
“咚。”
“咚。”
三声沉闷、均匀、毫无活人节奏的重重叩门声,落在了门板中央。
每一下,都像是直接敲击在狂跳的心脏正上方!
【福利院夜间生存铁律第二条:午夜十二点至凌晨三点期间,若听到连续三次的叩门声,严禁应答,严禁透过门缝向外窥视,请闭上眼睛在心中从一数到十。】
老胡和孙哲在被窝里拼命闭紧双眼,在心底疯狂默数着数字。
然而沈知寒没有数。
他不仅没有闭眼,甚至连下颌线都绷出了一道冰冷锋利的战术弧度。
对于一个常年在生死线上抢救病患的顶尖外科医生而言,闭目等死从来不是他的行事逻辑。规则只说了“严禁透过门缝向外窥视”,却并未提及门上方的气窗!
沈知寒身形微动,单膝轻巧地支在床头铁栏杆的借力点上,整个人宛如一只矫健轻灵的雪豹,无声地拔高了半米。他手中的手术刀探出,极薄的刀尖顺着门上方通风小窗的缝隙轻轻一挑,锈死的黄铜窗栓在没有发出一丝噪音的情况下,被生生挑开了一条半指宽的缝隙。
沈知寒单眼贴近气窗缝隙,视线穿透浓黑,落在了二楼走廊上。
借着走廊尽头安全通道指示牌散发出的微弱幽绿荧光,沈知寒看清了门外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什么人类守夜者。
那是一具高度超过两米五的畸变肉山,上半身勉强保留着修女的黑袍残片,而下半身却没有双腿,而是一团由无数条粗壮的青紫色脐带和发黑胎盘死死绞合在一起的烂肉躯干!怪物手里倒拖着一把锈迹斑斑、足有一米多长的生铁大剪刀,刀尖在地砖上犁出一条条湿漉漉的血痕。
此刻,怪物停在了门前,脖子上那颗歪斜了九十度的脑袋缓缓扭动,似乎在侧耳倾听门内的动静。
就在沈知寒冷静地用解剖学视角解构着怪物的关节弱点与运动轨迹时,在浓稠得化不开的宿舍黑暗里,另一道视线正毫无顾忌地落在他身上。
那是对面的下铺。
谢妄并没有躺在被窝里,也没有像常人那样因为恐怖而闭眼默数。
青年甚至不知何时已经坐起了身,背脊挺拔得惊人,一条长腿漫不经心地曲起。他隐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处,原本伪装出来的柔弱、怯懦与恐惧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那张隐没在阴影里的漂亮面孔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贪婪、专注到极致的病态神情。
浅琥珀色的眼瞳在完全无光的宿舍里,竟泛着一层极其隐秘而骇人的暗红神性微芒。谢妄就那样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沈知寒——看着沈知寒悬空的脚踝、紧绷的小腿肌肉线条、削瘦却极具爆发力的后背,以及那截在微光中泛着冷玉般色泽的修长后颈。
那是最高维度的猎食者在审视自己亲手选中的祭品。
不,不是祭品。
是他枯守万年神陨长夜后,唯一想一口一口生吞入腹的锚点。
谢妄的喉结在黑暗中极其轻微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床沿,走廊外那具正准备暴力破门的脐带剪刀怪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敕令,浑身猛地一僵,随后竟发出了一声尖细的呜咽,倒拖着巨剪,仓皇失措地朝着走廊另一端遁逃离去。
沈知寒敏锐地察觉到了门外压迫感的骤然抽离。
他眉心微蹙,从气窗前退回身形,反手合上窗栓,敏锐的直觉让他猛地扭头看向对面的下铺!
就在他回头的零点零一秒前,对面的谢妄瞬间收敛了所有威压。
“呜……哥哥……”
一声带着浓重哭腔的软糯抽噎在黑暗里准时响起。只见谢妄像一只被雷声吓破胆的大型犬,整个人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光着两只白生生的脚踝,作势就要往沈知寒的床上爬:“门外的东西好像走了……哥哥,我数到一百了,我吓得心跳都要停了……我能拉着你的衣摆睡吗?”
沈知寒落地无声,手中的折叠手术刀在指间旋出一道冰冷的银芒,精准地停在了谢妄脚踝前方两公分的位置。
“再敢把脚放下来沾地,我就先把你的脚筋挑了。”沈知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清冷得像冬夜里的寒冰。
谢妄吓得立刻把脚丫子缩回了床沿,双手却顺势飞快地伸出来,一把扯住了沈知寒睡袍的一角,扬起一张泪痕未干的小脸,在黑暗里笑得又甜又乖:“那我不沾地……我就拉着哥哥。哥哥真厉害,有哥哥在,连怪物都被吓跑了呢。”
沈知寒看着那只死死攥着自己衣角的白皙手背,指关节分明,冷冽的眸光在黑暗中闪烁了片刻,终究没有再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