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悯世子凄凄惜红袖,冷梅香偏偏送生机2 无骨人 ...


  •   尚家的车架极大,但是与之相对应的双驹也是极壮的,所以到达春秋戏楼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眼前的戏楼繁复金辉、花哨抢眼。说“花哨”,实在是楼前楼上装点了太多鲜红的红绢布做成的梅花,甚至二楼三楼的梅枝有金丝编织在其中,满墙满檐。实则是每位花旦都有代表其的花种,是谁的演出,就装饰谁的代表花束,实在是财大气粗;整个戏楼共有四层,兼有数用。

      一层最大,多是散座,平日若是有人想看戏多是买一楼的票;稍微有钱富贵点的便多花二十倍的钱财上二楼隔间,一般富商爱以此强调与平民审美的与众不同。也不知都是看戏,为何坐隔间就要高雅些,总之“必有它的道理”,也不必多言,班主不会嫌钱多就是了。

      至于三楼的雅间更是难得,不仅要有钱还得有势,不仅要出得起价钱还得有在戏班的贵宾名单里才能定下个雅间。这下好了,更得大人物青睐了。我有你没有嘛,便可得意洋洋地谦逊摆手,请或同僚或“竞品”上楼一叙,若是出口之语正好与戏台上的一句戏语合上,那更是显得高深莫测爽哉爽哉。以此也衍生出了一项专为雅间人士定制的服务:点戏。价格自是不必说,有钱人嘛。

      四楼嘛……楼招倒是不知道四楼是干什么的,即使他对整个戏院很熟悉,也从未上过四楼。

      一下车,尚潜已然是消了气的样子,刚跨过门槛,一个小厮就急忙跑过来,看见是楼招,惊奇地哎哟一声,朝身后喊道:“是楼世子来了!”接着从台上台下,厨房厢房中窜出许多角儿和仆役,有的怨怪着说着“稀客稀客”,有的兴奋地叫着“想念想念”,好不热闹。

      楼招也是好久不见这些在戏班中讨生活的伙计们,心中也是高兴,尤其是听见几个人还操着蜀地乡音,更觉亲切,便从袖中掏出一些碎银子散财童子般分给诸位,又让讨赏的小厮赶紧去把他的雅间收拾出来,这才从人群中脱身。

      楼招掸了掸头上为应付众人被挤出的薄汗,朝着那边拧巴的尚潜道:“我有事要去后台一趟,尚二你先去吧,那扇子就当路费了,不必客气……”

      说着楼招便头也不回地向戏楼内走去了。

      尚潜大声:“这本来就是你欠我的!”

      最开始认出楼招的那个小厮见楼招的去向,特意悄眯眯地提醒楼招:“楼世子,你若是要去寻那几位花旦娘子,可得小心,这几位近来脾气都不好。”说着颇为深沉地摇了摇头。

      楼招心下了然,将身一扭,已然闪进了后台里。

      后台依旧热闹,各自都干着各自的事情,不过让楼招奇怪的是,今日这后台竟然见了他都没人打招呼。

      何意味?

      楼招的好人缘受不了这种挑衅,想去找人刷刷存在感来着,又想着自己怀里还躺着一个任务,便打算从兰香那儿出来再说。

      说起这兰香,楼招也是没办法,自从五年前母亲封侯来到这皇城,他虽说不至于思乡成疾,却也在有意寻找着一些乡音,这春秋戏班发源于蜀地,虽扎根皇城已久,但这其中蜀地的氛围算得上是整个城中最为浓厚的了,楼招平时便爱来玩。这兰香是班主从蜀地收养的女孩儿,楼招与她关系不错,偶见到她独自垂泪,楼招自是见不得友人这般,便问她为何事所伤。

      原来兰香在被收养之时已然有了些记忆,记得家中有双亲,应是不小心走丢的,因而思念父母。不过春秋戏班班主于她而言有养恩,她也不敢向班主提出寻亲的请求。楼招心想此事好办,就在与蜀地驻守的母亲通信的信件中央母亲帮忙寻找。

      楼氏在蜀地颇有威望,楼招之前在蜀地就如同小皇帝般千呼百应,这消息一回去便发动了许多人来找,不久就传来了好消息。这之后楼招也没管了,想着兰香找到家人必然有许多体己话要说,便告诉了双方地址,让他们自己联系了。

      只是没想到兰香竟然会因楼招的诸多照拂,心生恋慕,在一月前向楼招挑明了她的女儿心事。楼招颇为无奈,虽说他浪荡子的声名早已远播,但他楼招敢对天发誓只不过是些斗鸡遛狗吃茶喝酒的“素菜”,不曾沾染一点情爱,不仅不与任何女子暗送秋波过,也拒绝了来找他夜谈的俊秀小生,实在是情窦未开无意情爱。

      可想而知结局自然是全然不如美人之美意的。幸得当时二人只在一个私人空间,楼招便与她说清楚了,没想到兰香前面止住的眼泪闸头又开了,一见他就哭,楼招也被其抄着虬曲木杖赶出了戏楼。如此一来搞得众人都以为是他负了兰香,他只得绕着走。至此在春秋戏楼当了五年常客的楼招就一直避着春秋戏楼走,无所事事地在自己的算命摊子上被迫敬业了起来,连这次斗花会他都忍着没去凑热闹了。

      楼招虽在心中大呼了三遍“岂有此理”,但心中却无任何怨怪之意。楼世子此人的心胸天宽地宽,只觉得话摆明了,自己再消失一段时间,等兰香一时上头的热血凉一凉,便可相安无事。

      事与愿违。虽说如愿又踏足了这戏院的地界儿,可却还是因着兰香遣人送来的信。

      为着今日的这封信,说实话楼招心中难得有些怅然。戏娘子本就多情多思,他原不过是好意帮忙,却惹得别人痴心错付徒增伤心,原以为他这几些时日不去,她也没有消息,便已然是各自安好了……

      他仔细想了想,其实这件事本身挺不合常理。

      楼招脚步飞快,心思也万转:他了解兰香,她是如此一个清高自傲之人……

      越往里走越是没人,越往上走越是安静,到了后台二楼,简直是一个人都没有了,灯光也十分昏暗。

      楼招心中胡乱思索着,却看见侧边拐出了一个人影,跌跌撞撞身后拖着一长串鲜红的血迹,头不停往回看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还到近前来,只见她的腿以一个绝对扭曲的姿势在膝盖处向前弯折,整个人立刻不稳,扑倒在了地上,甚至还向前滑了几米。

      直到滑到楼招脚下。梳着双髻的小丫头抬起头来,楼招这才看清,这个脸上有无数孔洞,正在汩汩地冒出血液的人,竟是兰香贴身带着的小丫鬟玉儿!

      楼招连忙蹲下身,扶住玉儿的手就想带着她立刻往外逃,开什么玩笑,这情况一看就不对,跑才是正道。

      可楼招手上一沉,他低头看去,只见玉儿崎岖恐怖的脸上满脸悲切,只剩一双眼睛,一双哀求的眼睛,正流出泪来与血水混在了一起,一滴一滴落在了楼招的手背上,她摇着头吼道:“走……快走……”说着猛地推了楼招一下,“走啊!”

      楼招一心要带着玉儿走,又怎会被这个浑身是伤的人轻易推开?他余光已经撇到转角处出现了一个身影,他不敢看,却下意识抬头。

      是兰香!

      是兰香吗?

      楼招没时间深想,也不理会玉儿的推搡,一用力将玉儿瘦弱的身躯抄在了背上,向楼梯冲去。

      身后的兰香关节咔咔作响,抬步上前却又停滞住,仿佛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却又立刻恢复了行动,接着爆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尖叫,楼招鼓膜生疼,却不敢停下脚步。楼板开始颤动,楼招感受到一股诡异的压迫感压在他的身体各处,阻挠着他前进,玉儿的手紧紧扒着楼招的肩,力道大得出奇,而楼招忽的意识到了什么,心狂跳了起来。

      玉儿没有骨头!

      玉儿是兰香的贴身丫鬟,实则也是春秋戏班的旦角预备役,身量纤细,楼招跨着玉儿的大腿,却只感觉到一条软趴趴的肉,而非腿,那软趴趴的东西还随着楼招的步伐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楼招的身侧,背上的身体也逐渐失去支撑,只剩玉儿一双手在死死扣住楼招的肩。

      楼梯就在眼前,那怪物却追了上来,楼招不敢回头,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袭来,身后的玉儿立马被吸了过去,楼招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抽了出去。

      绝望之际,楼招左耳垂一热,接着他眼前一阵眩晕。

      当意识再次清明,他背对着站在了后台二楼的楼梯前。

      楼招愣愣地抬头,望向了楼梯上方,有一两个不只是仆从还是戏班的角儿的在说话,丝毫没有方才的诡异迹象。

      “诶?楼世子?你怎么还在这站着?不敢上去吗?”是刚刚第一个认出他的小厮,他来后台给角儿门送些吃食,手中的托盘还端着一壶茶和些许糕点。

      楼招一把拿起茶壶揭开盖子就往嘴里灌,那小厮奇怪道:“楼世子您怎么了,怎么渴成这样?”

      楼招喝完,用袖子擦擦嘴,双手扣住那小厮的肩,道:“同贵,你告诉我,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声音?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他手往一楼后台一指,“只不过是乐师们的吹拉弹唱。现在谁都不敢高声说话的,几位花旦娘子不知为何极为严苛,动不动发怒罚人,连惩罚方式都一样……”

      楼招又道:“玉儿呢?你今日可见到了玉儿。”

      “见到了啊,”同贵说,“她今日中午出门,说是替香娘子送信去,应该早回来了吧。世子找玉儿有什么事吗?”

      楼招摇了摇头随意敷衍着同贵:“没事,不过是同心斋的糕点又替她排到了要拿给她罢了。你去忙吧。”

      同贵点头,端起托盘走了,嘴上还念叨着:“世子这人还是这么不赖啊……”

      不赖吗?楼招向来耳聪目明,听到同贵的话,他愣愣地抬起手。

      虽然刚刚的一切都像是没发生一样,没有尖叫没有血迹,但是血泪混合而成的液体干在他的手背上随着他的动作裂出了皮肤的纹理,还有他双肩上隐隐的疼痛,都在告诉他刚刚到一切不是幻觉。

      他没有救下玉儿。她那满是哀求的眼睛仿佛也还在他的眼前。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