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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闲解人戏堂初拨云,险鬼域世情浅分明4 百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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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招。”低沉磁性的声音再次在脑内响起,
“我在你体内。”
是云岫。
眼中镜中“楼招”的模样也变了,舒眉朗目的威仪神气,俨然是云岫的俊颜。不过身量较之本体要矮上些许,衣着也是楼招平日里富贵风流的扮相,配上这幅面庞,真真是教人美醉了、醉美了。
楼招心喜之余,想着赶快也叫叫他的名字,好让他知道自己听到了呼唤,可是嘴不受控制,想要传音也不知此法关窍,心中着急。
为了接住前面兰香的轻嘲,“楼招”连忙摆手拒绝到:“梅姐姐你可别折煞我了,我这个年纪哪来什么爷不爷的,”顿了顿掏出一坛小酒放在妆台上,又拿起妆台上红盒子里的香粉道,“今日可是你的大日子,怎么还在用这云香粉,夕水阁前几个月不是出了天香粉嘛,确实好用得多……”
未及说完,兰香便转过身来将红盒子夺了回去,有些微愠道:“给过她们的东西还敢给我!你当我是什么玩意儿了!你打量着没人宝贝我了不是?把这些破烂儿都丢出去!”
“哎呦!”“楼招”这句感慨千回百转,他奇道:“是谁惹咱们当家花旦梅姐姐使了这么大的性子,竟是连这样的气话都抖落出来了,这我可忍不了啦,你告诉我,我给你做主去!我还不信有我堂堂当朝定安侯府料理不了的人物!不过,在这之前梅姐姐你可得给我先道个不是……”
“楼招”说得夸张表情愤慨,配的却是云岫的那张向来冷肃的脸,真正的楼招透过镜子仿佛看到了那壳子内云岫的憋闷无奈,满足了他恶劣的爱惹人嗔怒的心理,狂笑起来。
“兰香”闻言咬住唇,转过身去将手帕狠狠砸在“楼招”胸口,骂道:“你……你还要我给你道歉,你这个混不吝的。”
“可不是么,”“楼招”接嘴道,“梅姐姐给了我好大一个冤枉,不得给我赔个不是?”
说着他抬了抬手上精致的香粉盒子,道:“你瞧瞧这颜色,是那夕水阁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吗,谁去了都买不到!这可是我自家调的色,最是衬你,独是衬你,你不试试?”
转过了身,二人面对面,就是楼招的脸对着兰香的脸了。
楼招心道,这镜子倒是跟那八角铜镜一样,照出的东西都是真实的样子。他想起刚刚也出现在镜子里的玉儿,无论镜里镜外都是玉儿的模样,明白玉儿融进戏楼的魂魄现下里扮演的就是玉儿自己呢。
心下稍安。
闻言的“兰香”心中一动,楼招立刻觉得自己的魂啊魄啊也是一跳,烹煮着心肺的又成了蜜汁甜露。
她不说话,“楼招”也不恼,自己走上前来,把那香粉盒子打开来,凑到“兰香”的鼻前,
“你闻闻?是不是你平日里喜欢的梅香?”
又拿远了点用手指沾一点,捻开来给她看,
“你瞧瞧?不错吧。”
“兰香”这才松了口,又不好意思立刻对着“楼招”和颜悦色,对着还站在一旁的玉儿喝道:“还在这儿傻站着作甚?去将我那虬曲木杖拿来给楼世子瞧瞧……”
“楼招”奇道:“虬曲木杖?你要演那出《潇湘神》?”说着还安慰给了玉儿一个眼神,直逗得她露出了笑颜这才让出门口的路让她出去。
“兰香”语气缓和,拿过了“楼招”手上的香粉,又转去面向镜子,用另一只妆笔将粉细细地上在脸上。
楼招心道,不愧是我自家调的色,简直是浓淡适宜天上有地下无!
“兰香”道:“我想换就换了,你写的戏本子我想用就用了,况且,又没有占了别人的戏,”说着她撇撇嘴,“你倒是雨露均沾,四个人斗戏,你给每人都写出几本来选,也不怕把你的手给写坏掉了。”
“楼招”道:“哎呦,你们都是我的好姐姐,我若是不多写写,怎么能让所有人满意?”
“关窍。”脑内响起云岫的声音。
什么意思?楼招没懂关窍在哪里。
“兰香”冷哼一声,拉开抽屉,扔出一个小瓶子,“楼招”身手敏捷,稳稳将其接住,看见上面的文字后,笑得眉眼弯弯,道:“梅姐姐待我真真是如亲姐一般。”
是一瓶舒筋膏。原先扔这瓶子过来的时候,“兰香”脸上还有些自得,待听清他的话后,便又黑了脸,要将“楼招”赶出去,正巧去取虬曲木杖的玉儿回来了,三人堵在门口闹成一团,引得其他阁里的旦娘子纷纷走出来看笑话。
不出来还好,一出来,“兰香”明晃晃地看见另外三位娘子手上或多或少地拿着“楼招”带来的东西,就连不是四旦之一的各个小丫鬟和生角净角都有自己的物什,简直是人人有份儿嘛!
“好啊你!”“兰香”一把将“楼招”联同玉儿一起推出门去,“楼招”连忙扶住站立不稳的玉儿,将那有些分量的虬曲木杖接了过来,道:“玉儿,你们家香姐姐心情不好,你先别进去了,出去玩会,啊……”“楼招”似哄。
玉儿点点头,撇着嘴没在多说什么,走出两步,又转过身跟“楼招”道:“”两步又扭过身对“楼招”道:“世子何必这般哄着她,这样莫名的脾气,连我都不忍,你还非要忍。”
“诶,”“楼招”见众人都看着他,便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朝众人晃晃道,“这不是有正事儿嘛,瞧瞧,这是蜀地来信,兰香可是家中音讯来得最快的,再说了,你们何时见过我冒火?我可不能打破了一贯的规矩不是?梅姐姐又没有坏心……”
说着身后梅香阁的门打开,红着脸的“兰香”将“楼招”一把扯了进去,道:“谁让你跟她们说了,漏嘴巴……”
门“啪嗒”一声关上,将各色笑声关在了门外。“楼招”道:“这有什么好瞒的,大家都让我帮忙带书信银钱来回蜀地呢……”
“楼招”渐渐收了声,因为“兰香”正眼神复杂盯着他手上那封信,“他”不在插科打诨,将信递了出去。
真正的楼招感受着此时兰香的情绪,颇为奇怪地忍受的是惊慌慌乱的期待,而非欣喜激动的期待。他当时看她的表情还以为她是“近亲情怯”呢。
他不禁疑惑:不是她让我帮她找她父母的消息的吗?
没等他想明白,身体却开了口,“兰香”道:“我不过随口说说,你……平日里多精灵,怎么连这也不懂……”
对面的“楼招”正色道:“是不是随口说说我跟你做朋友这么久我还不知道吗,你当时都快哭了,”将方才被当做凶器砸在“他”身上的粉帕递到“兰香”眼前,“你现在也是。”
“兰香”接过信却没有接过手帕,眼中未落的泪被当做了润眼的药水将明亮的眼盈盈映出,代价却是红了一片的眼眶。
她转过身,楼招感到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
身后的“楼招”自以为贴心地道:“美人姐姐那边还叫我跟她排排戏呢,那我待会再来看你?”
“兰香”又在镜子中看到了“楼招”,而楼招也透过镜子看到了云岫的脸。
原先楼招自己是那个自以为贴心的要把时间空间留给别人的世子时,他是身子也轻松心中也没有负担;可当他是那个被留下来,渴望对方更强势更独特的爱怜的人时,他怎么瞧怎么觉得云岫那张脸上的温柔带笑其实是残酷的致命诱惑。
或许是被这具身体的情绪所影响,楼招竟是对自己怨愤了起来。他拼命想控制着这具身体转身,他想看看自己的脸,看他自己当时的脸上是否也是这副神情。
事违人愿,鬼域之中鬼做主,就连冥府的拘邪使者都得被安排在另一个人的躯壳中被迫看完这个故事,更何况他只是个愤怒的普通人。
“楼招”毫不留恋地出门投入另一片热闹。
而那张香帕被他叠好放在了一碟梅瓣中。
他记得自己当时去干嘛了,代表花种是虞美人的兰虞,也就是刚刚他口中的“美人姐姐”,要上的一出戏叫做《虞美人》,她卯足了劲要把这场斗花会打成自己的成名会,可她选的这出戏不是楼招的手笔,所以叫楼招去给她掌掌眼来着。
其实楼招每次来楼里,都不止来找兰香玩。他与任何人都交好,这个我也帮你一把,那个人我也逗你一下,若是遇到什么都不缺也不怕人逗的,楼招就求着人家帮自己办点无伤大雅的小事,诸如送点东西或顺道传句小话,总之有了点羁绊,这就算是扣响心房的大门第一声。
众人见多了,也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前人心悦他者,心知肚明他无心情爱而转移目光者有之,心知肚明但心怀侥幸遂迈步试探者亦有之,但将如此重的心思放在这个轻飘飘的人身上的,兰香是头一个。
手上终于有了动作,颤抖着展开了信,兰香身体中的楼招回过了神来。
文字有些歪扭,似是不常写字的人一字一句临摹的,看清了信中的内容,楼招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他秉着偷看信件非君子所为的信念,传信途中怀着激动却一直没有打开过信封。
字迹晕开,“兰香”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她”急急用手擦去,心中的怨啊伤啊好像刹那间全都消失了,连楼招是谁仿佛都忘了。
破涕为笑。
“我果然不是被抛下的。”楼招听见“兰香”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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