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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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庄园内的热闹之气丝毫没有波及到埃利亚斯，他的住处在另一端，往远处看的时候，只能看到主楼的轮廓，听不到任何声音。埃利亚斯知道，今天庄园里肯定有很多客人。
而威廉在前一天已经离开，他把自己能教的都教给了埃利亚斯，希望埃利亚斯能不出任何纰漏的完成任务。
另一边，埃利亚斯送出的信久久没有回应，他只能在夜里偷偷跑去看，结果什么也没有。晚宴在即，埃利亚斯顾不上这么多，今晚是个很好的机会。
宴会从午后开始，客人们陆陆续续进入，这时候男士们会在一起闲谈饮酒，进行一些桌上游戏之类的，伯爵会单独邀请他的贵客一起骑马踱步，贵妇女士们则是在花园中喝下午茶。晚饭时所有宾客聚在一起享用晚餐，之后便是饮酒欣赏音乐、舞蹈和社交环节。埃利亚斯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但根据他看的书里或是报纸上他大概能想象是怎样的情形。
而他需要在三点时把指定的两匹马牵到马场。
不得不说，春末的下午三点阳光正好，照在身上很暖和，一点点微风吹过把那种连续阴雨的阴霾都吹散了。埃利亚斯站在宽阔的马场外，看着阳光照在鲜嫩的草地上，连草尖都泛着微光。
恩斯特早已在外围等候，几个仆人手里拿着一些酒水和小吃等着主人到来。
很多年前闹过几场瘟疫，村里的村民喝了井里的水病倒了，接着越来越多的人一起生病了，农场里的许多人家开始自己在家中酿酒，从早开始喝酒，以酒代水早已是常态。现在大家都能烧柴烧水，这样的传统还是保留了下来。埃利亚斯从小就在各种酒香中长大，每家每户见得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果酒。
这样的权贵从早开始喝酒也不见怪了。
埃利亚斯百无聊赖地看着马场发呆，阳光有些刺眼，直到他听到有人谈话的声音才扭过头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
他一眼就看到了瓦莱里希，在他的身边是他今天请的贵宾，两人脸上带笑交谈甚欢。
瓦莱里希穿着华贵板正的西装三件套，每一寸布料都妥帖的盖在身上，没有一丝不和谐的地方，这种身份的老爷一般会配一根同样奢华的手杖，但他没有，他腰背笔挺，优雅又随性地走着。
大多数男人在这个年纪会选择蓄胡子，而瓦莱里希没有，他金发服帖地往后梳好，脸上打理得很干净，光往下照，在深邃的眼眶下投下阴影，隐隐能看到一双绿色的眼眸。
埃利亚斯皱了皱眉头，他看到在瓦莱里希身边的是他曾经在报纸上看到一位军官：古斯塔夫。
西尔伯家族是做银矿银器生意的，经济大萧条时期家族产业萎靡，到瓦莱里希的父亲继承的时候已经开始做各种私人银行业务，而瓦莱里希眼光似乎放的更长远，政商结合，能让他在这个时代走的更长远——看起来他的野心不只是做点什么私人借贷之类的。
这不是埃利亚斯能管的，他担心的是这位古斯塔夫会不会是瓦莱里希的下一个目标，他不懂瓦莱里希到底是想要钱还是想要什么……
正想着，两位大人已经走到了马场的入口，埃利亚斯听到恩斯特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提醒埃利亚斯。埃利亚斯连忙把马牵进去，尊敬地叫了一声“老爷”和“先生“，古斯塔夫没看这位马夫一眼，只是眼睛发亮摸了一把马，豪爽地笑起来，连连称赞。
埃利亚斯站在一旁保护着两人上了马，瓦莱里希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两人视线相交。
从瓦莱里希脸上看不到什么情绪，他就只是像无意间瞟了别人一眼那样，眼睫低垂很快错开了视线，随后他接过缰绳踩上马镫长腿一跨上了马，埃利亚斯微微抬头只能看到瓦莱里希的侧脸，阳光打在他同样浅色的眉毛和睫毛上泛着金光，随后两人骑马远离了众人。
埃利亚斯的鼻子很灵，他闻到瓦莱里希身上有一股类似某种水果发酵的异香，但其中似乎还有一股类似血液散发的铁锈味——他只能这样形容，不然他无法想到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闻到的是什么味道。
也许是饮酒之后沾染的味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低着头等待着主人和宾客骑马归来，没人说话也没人乱看，只有埃利亚斯看着不远处的两人骑着马散步，他看到他们在说着什么，尤其是古斯塔夫，谈笑间眉飞色舞，而瓦莱里希则是脸上带笑说的并不多，但离得太远埃利亚斯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正如威廉说的那样，瓦莱里希这样生下来就高人一等的人根本不像一个杀人犯或者是什么秘密结社领头人，倒是身边这位阴郁严肃的老管家更适合握着一把刀。
等待主人的时候，管家和仆人就保持着一个动作这么等着，埃利亚斯感觉自己像是进了什么文艺小说里一样，他无聊地在原地踩了踩地，活动了一下脚，其实他现在更想找个什么阴凉的树下坐着等。
两人回来的时候，瓦莱里希轻松地下了马，管家上前扶着古斯塔夫下了马，仆人赶紧递过酒水给两人解渴，这一场短暂的骑马活动才终于结束。
等到众人离去，埃利亚斯一个人牵着马回到马厩一切又归为平静。他开始思考今晚上的计划，但他首先想的是瓦莱里希这个人。
他与瓦莱里希接触前前后后不过十分钟，对方纡尊降贵地施舍了他一个眼神，除此之外埃利亚斯什么也没看出来。如果他在街上看到这样一位尊贵老爷他一定不会把这种人和杀人犯结合起来。
说起来瓦莱里希不过也就比他大两岁，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庞大的庄园、家产以及爵位，而自己辛辛苦苦上了快十年班薪水到头来还降了10马克，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埃利亚斯无聊地用毛刷给马匹梳着毛，手指摸过顺滑的马毛，鬼使神差地他突然凑上去闻了一下那匹被瓦莱里希骑过的马，活像个变态。
什么味道也没有，刚刚闻到的瓦莱里希身上的味道好像是自己鼻子出了什么问题一样。
今天晚宴时因为人手分配不过来没人给埃利亚斯送饭，他只能自己走到另一个仆人区域去吃饭，这对埃利亚斯是件好事。
打好饭菜埃利亚斯看了看周围，几个换班的仆人坐在桌前快速地享用自己的晚餐，他拉开凳子坐到了一个女孩对面。
埃利亚斯向对方搭话：“嘿，今天忙吗？”
女孩抬起头，右手还拿着勺子，她没见过埃利亚斯，眉头微皱，似乎在脑中回想这是谁来着。
“我是新来的马夫，埃利亚斯。”埃利亚斯指了指自己。
“哦……你好，埃利亚斯。”女孩往盘子里舀了一口食物往嘴里塞。
年轻的女仆好像真的很忙，她边吃饭边和埃利亚斯吐槽了一下工作。女孩也是刚来庄园工作不久，不然她绝不可能搭埃利亚斯的话。
八点半的时候宴会厅会撤走多余的桌椅，钢琴家开始弹钢琴，所有宾客会聚在一起，那时候是最忙的时候，仆人们要布好酒水小吃，随时守在旁边伺候好每一位宾客。
埃利亚斯决定在九点的时候偷偷溜进主楼去一探究竟。
庄园里没几个人认识埃利亚斯，平时埃利亚斯就简简单单地穿着一件白衬衫，衣摆扎在裤腰里，袖口挽到手肘上，而头发就自然地盖在额前，也不打理。
埃利亚斯从行李箱中拿出一套西服，然后用发油把头发规整地往后打理好，再戴上一副眼镜，虽然没有那些宾客这样华贵，但夜里大家喝多了，应该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最后他不死心地又去看了一眼送信的那个洞，信倒是取走了，但还是什么也没有，气得他心里大骂了卡尔几句。
靠近主楼的时候，埃利亚斯听到了从宴会厅传出的钢琴声，他在花园中一处餐台上拿走一杯酒举在手里，假装是自己出来醒酒的客人，时不时有仆人往他身边匆匆走过，低声礼貌地唤他“先生”。
主楼后面的楼梯上去就是瓦莱里希住的地方，埃利亚斯拿着高脚杯不经意地路过宴会厅，他往里面偷偷看了一眼，管家恩斯特站在一个靠墙方便观察的位置，注视着在场所有人，喝了酒男人女人们已经各自找到伴在大厅里翩翩起舞。埃利亚斯没看到瓦莱里希，不知道瓦莱里希去哪了。
但很明显，瓦莱里希和下午时跟他一起骑马的古斯塔夫都不见了。
晚餐时埃利亚斯和女仆打探到的消息：瓦莱里希会和一些重要宾客去他的书房谈事情，仆人们会把最好的白葡萄酒送过去。
埃利亚斯把酒杯放在旁边的花台上，往上看去，只有二楼的窗户亮着灯，然后他探头到处看了看确认没人看到他，这才轻轻推开门，走过点着几盏灯的走廊往楼上而去。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一些声响，埃利亚斯只能放轻脚步，扶着木质楼梯扶手轻手轻脚地往上走。宴会厅的音乐声被隔绝很多，但忽略掉那些声音这栋楼里可以说一点声音都没有，走上二楼之后埃利亚斯没听到任何交谈的声音。
他把耳朵贴在书房的门外，什么声音也没有，他甚至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人。
埃利亚斯拧动门把手轻轻打开一个缝往里看去：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摆动着，窗边有一张桌子，桌上还放着一瓶酒和一个已经喝完的空高脚杯。
屋里没人，或者说只能从门缝里看到的视野里没有任何人。
埃利亚斯大着胆子把门推开，他想进屋去看看瓦莱里希的文件之类的东西，看看能不能找什么到线索。
刚一推开门，他冷汗就下来了。在门缝视角中看不到的地方坐着一个人。
瓦莱里希坐在桌子另一头的一把椅子上，他往后靠，整个人放松地坐着，但人是面对着门的，给人的感觉好像是谁一推门进来就能看到他。瓦莱里希似乎在等什么人。
埃利亚斯心里一惊，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感觉告诉他——今晚瓦莱里希等的人就是他。
瓦莱里希嘴角往上抬了抬，他自然地交叠手指身体往前倾，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埃利亚斯，绿色眼睛的瞳孔几乎要拉成一条线，灯光打亮了他半张脸，另外一边则完全隐藏在黑暗中。
埃利亚斯看到瓦莱里希好像说了说什么，他看到瓦莱里希的嘴唇轻轻开合，但他什么也听不到。
又来了，那股什么水果发酵的香味混合着血液铁锈味像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侵入了他的身体，连带着巨大的眩晕感觉，埃利亚斯只觉得眼前泛起彩色的眩光，然后脑中一阵晕眩，喉咙里好像堵着什么东西，让他感到恶心，接着他眼前慢慢变暗，瓦莱里希好像分裂成了好几个逐渐变得扭曲……
埃利亚斯只觉得什么东西从他的喉咙深处爬出来一样，他佝偻着身子，在倒下去之前埃利亚斯还想用手撑住地板，但一切于事无补，他就这样倒在了地板上，发出了嘭的一声闷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