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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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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琴对苑小溪来说手感是那么的轻松,绝妙的弦音如流水般从他手下潺潺流过,给他一种这把琴比措儿手上的那把还好的错觉。一想到措儿,他先前的紧张已被一扫而过,脑海中浮现出措儿的嗓音,在午休后,措儿让他拿着谱,慢慢弹这首曲,边弹边唱,他则在一旁边学边哼,一开始只是在他脑海中出现,等他在现实里开口唱的时候,他惊奇地发现自己也能听到措儿的歌声,俩妖合音是如此的和谐,就好像措儿就在屏风后和他并肩演出。
苑小溪手上不停,趁着间隙猛的抬头找,他没看到措儿,但是歌声还在,他晕了,只当是自己太紧张出现了幻觉,一曲毕,他刚微笑着停了手,准备放下琵琶鞠躬,楼下就传来了一阵剧烈的轰隆声。
通过暴躁的男妖女妖的嘶吼声他听出来了一件事,措儿逃跑了。
然后叫骂声不断,因为不少权贵是因为措儿才在戏院洒了重金,只为博美人一笑,现在他跑了,这些账谁来还?门口还有马蹄的声音,貌似是什么援兵到了。
他一下子呆傻的停在了原地,耳朵不停的动着来收取更多的吵架信息,楼下砸东西的声音越来越大,一开始只是桌子倒地的声音,后面叮铃哐啷的响了一阵子,然后很脆的一生,似乎是水晶吊灯掉了下来,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又或是玉瓶,又或是玛瑙盘子,然后是木头断裂的声音,好像有雷在戏院劈。
一开始只是小小的吵架声,重重的砸东西的声音,然后不知道是哪个女妖喊了一声跑啊,机会来了,然后楼梯上也嗡嗡的响,四散逃跑的声音响起,枪声和利刃出鞘的声音也响了,有愤怒的大妖怪的声音吼,今天谁胆敢往外跑出去,格杀勿论!
苑小溪一看这架势,赶忙跑到同一层的另一栋小楼,
从宝箱里翻出金镯子,金耳环还有那条金腰链,放在了锦绣面的蓝色背包里,他值钱的衣服不多,盘缠也不多,苑小溪想了想,往楼上使劲跑,楼下开始慢慢变得热起来,一开始他不觉得,后面汗顺着脸颊流,他就感觉出毛骨悚然,坏了,不会是楼下烧起来了吧。也许是官兵开始放火烧楼了,也许是红烛被推倒,楼下传来了火舌吞噬红木的声音。
但是苑小溪脚步没停,冲进措儿的房间,果然,鹤他心里想的一样:他的金银盘缠一点都没少,他抓起黄金元宝就拼命往包里塞,桌子上的玉耳钉,扳指,手链项链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就都放到袖口里,兜子里。火苗的声音他都听的一清二楚了,苑小溪吓得腿软,但肾上腺素又刺激着他行动,他再拉开衣柜,金线密密缝着的价值千金的绸缎衣服,绣着盘龙凤凰的外袍全部整整齐齐的挂在衣柜上,他发了疯一样打开储物囊全都打包了进去,珍贵的衣服们被压出无数道褶子。
苑小溪明白,戏院要完蛋了,该跑路了。
没了措儿谁还会再来?以前的小打小闹能很轻松地被摆平。
措儿逃跑了,可能身上就有少许的银票细软,他一件华服没带,一件饰品没带,就带着他那把玳瑁制成的琵琶远走高飞了,那是件法器,不仅材料珍惜,更是他伴侣传给他的宝物。措儿有一晚,就那么眼含热泪的看着他们三个,说道:“哥哥说,等什么时候不打仗了,他就来带我去一个宝地,那里有蓝色的大海,和金黄的沙滩融汇在一起,没有别的妖怪生活,只有椰子树,螃蟹,还有一栋里面什么都有的小木屋,琵琶若贤是他留下来保护我的,若贤在他们那里传了五代,只留给未来他们家嫁娶之妖。”
苑小溪有点好奇哥哥家的姓氏,但他犹豫了半天,终究是没开口,战争一炮点燃就像火烧进了森林,怎么打也打不完,怎么停也停不下来。他看着措儿嘴角和双手颤抖,于心不忍再问下去,只是说:“很快就结束了,我们要相信将军们,等仗打完了,措儿哥哥就能和那个哥哥一起生活了,就开心了。”然后摸了摸若贤。若贤就好像有生命一样,恍惚中苑小溪好像看到它对自己眨了眨眼,再一定神却什么都没有。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尽可能把措儿值点钱的硬通货,和他曾经的衣服打包好,等自己也跑出去了和他碰个头把这些还给措儿,这世道,没钱真是寸步难行。
他不怪措儿,他有自己的苦衷,不过刚好自己可以为他善后。
不过冷静了一下,苑小溪发现,自己似乎没啥本事跑到楼下冲出去,要说跳楼,估计以他这个小身板吧唧一下得摔成八瓣,他思考了一下,带着包又咚咚的下到二楼,再跑到孔雀屏风后,常冥决果然还是很淡定的靠在哪里。
苑小溪开口:“常公子你不跑吗?楼下起火了。”常冥决似乎就是在等他,回道:“楼下起火我能跑,这不是在等一个不会御剑不会法术的财迷么。”他就那么淡然,饮着茶,仿佛楼下那暴乱与火与他无关。
苑小溪瞬间惊喜若狂,没想到这富商的儿子看起来有点不靠谱,关键时刻竟然还能想起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屁孩,他立刻美滋滋的靠了过去,心里想着等跑出去了必须挑两件措儿不那么喜欢的东西给常冥决分了。
然后他用力握住常冥决的手,常冥决扭头看了他一眼,召出配剑,两妖破窗而出。苑小溪在蹲在剑上,拉着常冥决,在黑夜中默默抬头看,这一次,他离月亮这么近。
在剑上他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苑小溪问:“我们去哪呢常公子。”
常冥决道:“去我的宅子里呆着,在荼山那一片。”
苑小溪道:“我家在淳山,离荼山挺近的。”
常冥决问:“甜豆,你本名是什么。”
苑小溪道:“苑小溪,兰苑的苑,小溪潺潺的小溪。”
常冥决问:“谁给你起的名字。”
苑小溪道:“没有谁起的,就是随便的名字,因为我家门口有条小溪,我就叫小溪,我爹姓苑。”
常冥决道:“苑家曾经也是光辉过一阵子的,到你这怎么混成这样。”
苑小溪心想在戏院学习,也没那么不好吧,外面都生灵涂炭成啥样子了,他刚想开口反驳,常冥决抢先一步。
“都落魄到嫡儿子沦落青楼了,真惨。”
苑小溪一听青楼俩字简直就是两眼一黑,这俩字他知道,话本上老是讲,一般是江湖侠客救美女的情节会出现的楼房,不过总是有些难以描述的其他剧情,所以他对这个房子印象不好,不是小孩该看该了解的东西。
苑小溪怒道:“常大公子,您怎么讲话呢,我们这是戏院,专门唱戏的。”
常冥决在前面似乎切了一声,道:“老子才不是常大公子,我是常二公子,你个臭甜豆,你自己动动你的狗脑子想想,谁家戏院天天熏春药半夜开门,你不叫小溪,你就适合叫甜豆,和狗名字一个样。”
苑小溪也切,道:“常冥决你咋这么说话,我说戏院踩你尾巴上了啊,你吱哇吱哇发什么脾气!”
常冥决额角映着月光青筋都被气出来了,他说:“你个甜豆不许再说戏院这俩字,再说给你一脚让你和世界说拜拜。”
苑小溪一听这话更用力的握着常冥决了,他赶紧乌咯哇咯的装傻子,他嘻嘻道:“常冥决别生气,你告诉我为啥呢。”
常冥决语气稍有缓和,他道:“没有为什么,甜豆,世界上不是所有为什么都有因为的。”随即小声说:“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去戏院听戏,我今天倒是来了,原来是听这么一出好戏。”
苑小溪敏锐的问:“他是谁,你道侣?”看着常冥决是个修仙的妖怪,这么怨念的语气不是师尊就是道侣了。
常冥决叹了口气道:“嗯,不过你这小孩管不了这些,你不懂。”
苑小溪心想我虽然年纪小,可是我见的多呀,他看常冥决心情不咋样,就没再继续问这个事,他换了个话题。
苑小溪问:“你知道楼下吵的那个措儿是谁么,是我好朋友,本来该是他今晚给你唱戏的吧。”
常冥决似乎还没回神,幽幽道:“这不重要,你唱的挺好的。”
苑小溪道:“你就不好奇吗,就他一个跑了他们就这么大阵仗,于是烧火又是派兵的。你觉得措儿哥哥能跑走吗?”
常冥决思考了一下,回道:“看这架势也就跑出去一天不到,我估计他跑不掉,这周围村子那么少那么偏,我御剑都得半天到,让这小妖怪用脚跑出去难,太难。”
苑小溪赶紧抱住常冥决的腰,卖萌道:“常哥哥,那你等会低头看看,措儿哥哥头发是红色的,特别亮,他应该是背着把琵琶的,你看看能找到他吗,找得到能不能带上他一起跑。”
常冥决似乎无语了,道:“你当我这剑是个牛车,什么货都往上装啊。”
苑小溪鼓了鼓嘴,道:“救妖一命,胜七级浮屠,就当顺手的事了大宗师。”
常冥决只得无奈道:“好好,那你也帮我看着点,找到了我们下去接他。”
这一路苑小溪看的眼睛快掉地上去了也没看到措儿的身影,只是天色渐渐亮起,四个排列有序的小屋像四合院一样的地方出现在他面前。他想,这就是常冥决的家。
常冥决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说道:“我的居所,到了。”
苑小溪问他:“这不是你的家么?”他心里盘算着,措儿应该是跑出去了。没再想他。
常冥决摇摇头道:“这不是我家,我早就没家了,这就是我的房子。”
苑小溪也没多嘴,他轻轻地说:“那你的房子可真漂亮。”
常冥决一听这话似乎心情变好了点,他道:“是么?我也很喜欢,这里面更漂亮。”
苑小溪翻身下了剑,向他挑了挑眉道:“那我可以去看看嘛,给你好东西。”
常冥决哭笑不得:“我最不缺的就是宝物和钱,我不要你的小破烂,你自己留着吧。”
苑小溪撅了撅嘴,自己跨进了那扇黑色的木门,把储物袋和袖子里,包里的东西一点点拿出来。玉镯,金镯,银镯,雕花手链,耳钉,耳链,宝石,金元宝,金腰带,各种衣物,掏了半天还掏出俩卷轴和当初他弹的那把白贝母琵琶。
常冥决蹲下身子在地上看这些宝物,惊喜道:“不错啊甜豆,没想到你偷了这么多好东西来,这可都是顶呱呱的硬通货啊。”
苑小溪炸毛道:“什么叫偷,都是我一点点攒下来的!还有,这绝大多数的东西都是措儿哥哥的,你能拿着用,哪天他找过来了还是要还给人家的。”
常冥决看看他道:“你还挺义气,拿了人家的还能想着还。”苑小溪没理他,心道这是替他保管着,省的一把火烧干净了。把那些昂贵的锦缎拿起,一件件给常冥决介绍:“这个是妆花锦,这个是浣花锦,这个是提花锦,这个是羽纱,这个是浮光锦,这个是月华锦。”说到羽纱时常冥决又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
然后他递给常冥决说:“给你穿。”
常冥决往后缩不接衣服,道:“别的妖怪穿过的我才不穿,你当我是谁。”
苑小溪一脸无语:“我拿的大多数他从来没穿过几次,他不爱穿淡色衣物,就偏爱红黑两色,这俩颜色我看着不咋吉利没拿。”
常冥决想了想道:“那你跟我来,把衣服都挂起来。”他又边走边问:“你说这个措儿,一头红发,会唱戏,还经常穿红黑色的锦缎是么。”
苑小溪回道:“嗯呢,怎么了?”
常冥决背对着他苦笑了一下,回道:“没什么。”
然后他又问:“你们不能传讯,那怎么联系,你怎么确认他还活着?”
苑小溪心里想着,是啊,然后只能冲着他摇摇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就感觉,嗯怎么说呢,我没修炼过,但对我来说亲密的朋友之间总会有感应的,可是现在我们的感应越来越弱了,我有点担心他。”他顿了一下,道:“常冥决,你能帮我找找他吗,我怕他走丢了。”
常冥决沉默了一下,道:“你知道他于我而言是什么吗。”
苑小溪心抖了一下:“我不知道。”
“他对我而言,是我感情的插足者,我为什么要去管这样一个贱民的生死?”这几个字随即扑面而来,砸的苑小溪昏了头,啥叫插足者?
看到苑小溪呆愣的表情,一想他又什么也不知道,又不忍心了,道:“你就当我刚才说的是梦话吧……天亮了,你随便在我房子里看看,别跑出去,我出门找他。”
苑小溪点了点头,没讲话,常冥决没敢再回头,随口叫了个剑诀就又御剑而起。苑小溪在地上蹲着大声喊:“常冥决!你是器修吗!很酷!!”
常冥决从上往下看:“我是法修!”然后沿着风的轨迹猛的飞走了。苑小溪想,书上讲的这些话也不一定全是对的,你看,这不是也有法修玩剑吗。
他不由得想起了相思,相思之前两眼放光,信誓旦旦握拳的样子在他眼前晃了又晃,他坚决道:“我以后肯定会大有作为,等出了这里我就要实现我的梦想,成为行走江湖的侠客,我未来不仅会有一把宝剑,还武功高强,惩恶扬善。”
苑小溪手里拿着饼干问:“为啥一定要当剑修啊?”相思戳了戳他,抢走了他的饼干,道:“谁说拿剑的一定是剑修的,很多法修的武器也是剑啊,我估计以我的资质很难练成剑修的,这世上大多数妖怪都没那么强悍的体质,我估计以后我撑到头是个很会玩剑的法修,但是剑只是我的第二武器,我的第一武器应该是一把扇子。”
苑小溪搅了搅面前的奶糊,继续问:“干嘛总想着修炼变强,相思,你怕死啊。”
相思怒道:“苑小溪!你才怕死!”
他吃了口饼干继续讲:“我想变强的原因是,只有自己强大了才会有话语权,才能保护自己,都不说保护其他比我还弱小的妖怪了,我长大了以后才发现你没有能力,不能打,屁都不是。但你要是特别厉害,身边就能跟着一坨小喽喽,我以后的任务肯定就是管好我以后的小喽喽,让他们和我一起做善事。”
苑小溪打了个哈欠,开始喝奶糊,然后他说:“那你以后会很累,你的梦想之路一定会很难坚持。不过老话说,是金子总会发光,我觉得你就是金子,你以后肯定能在你想走的路上发光发亮,要坚持啊!”
相思又嘻嘻的乐了,他说:“还是小溪弟弟嘴甜,等我以后出了名,肯定让你做我的手下,什么也不用干,我养你!”苑小溪也乐了。
其实相思也不明白,苑小溪才十岁,怎么能懂得这么多,会说这么多话,他记得他十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
“那你呢小溪,你以后准备做什么,以后有什么打算?”这是相思的问题了,第二次,这次苑小溪想好了,他平静道:“我想成为一个善良的妖怪,让这个世界因为我有一点点不一样。”相思眼神抖了抖,半晌没讲话,他等了一会功夫,才开口:“你的梦想比我的还要大。”苑小溪眨眨眼回应他。
他没敢去常冥决的房间里坐着,于是蹲在房檐下回忆以前的种种,明悦应该是他们中最安全的,不出意外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西部了,措儿呢,相思呢,他们两个跑掉了吗,成功了吗,以后他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虽然他心里清楚再度重逢的机会少之又少,不过心里有个更加沉稳的声音轻轻安慰他,没事的,道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下次见面你只负责变得更好,让哥哥们露出笑脸就好。
他本来躁动焦虑的心随着这句话又平静了下来。
常冥决这边,他飞了半天是真的没找到,最后他想了想,回到了戏院的位置。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昨晚一池春风的红房不见踪影,只剩一地焦土,还有些残壁,木头戳在地上,一地的暗红色和黑色,无数马蹄压在这附近,没来得及跑掉的小孩,侍女,护卫全部被利刃封喉,背对着他,有的半跪着,有的趴在地上。不过更令他震撼的是苑小溪口中的措儿,他就在这群尸体中间,死状及其凄惨:两眼被挖,脸上两条很深的口子,翻出面部的脂肪和红色的组织,脸皮似乎被什么外力扯掉了,磨得烂糊糊的,看不出原本的相貌。身上红色的衣袖破烂不堪,脖子被一刀切段,手脚找不到了,像化茧的蝴蝶般,只剩中间的躯干,躯干上密密麻麻的刀孔。
他心里一慌又一慌,这就是宫羽枝曾经爱过的孩子,现在被如此处置,这样的死法他心里最清楚不过,就是宫羽枝的手笔,带着他那一路精锐,烧了这片不夜城,杀光所有活物。
他的爱是这样的?
最后还是他于心不忍,落了下来,将外袍盖在了措儿过分暴露胸口处,他想调整一下,把措儿抱下来放在平地上。
不料这一抱将措儿彻底分裂为三段,刚刚还勉强粘连的脑袋咕噜噜地滚到后面,他的身躯就在他手中断成两部分,常冥决一下子傻了眼,抖了半天手,好不容易勉强把他抱到了略微干净的土地上,再把头捡回来。
虽说早已见惯各样的尸体,各种死状,但是一亲密接触还是让他手脚不自主的颤抖。
不过是夜逃,不过是离开这里,下场就是如此,四分五裂。
他的心抖了又一抖,但他不知道的是,宫羽枝只是爱听他唱戏,其余并无他想。
所幸他不知道,不幸他不知道。常冥决不知道宫羽枝心里扭曲之处,更不知道他阴毒的手段,天真的以为只要双方再付出感情,相濡以沫,他们的爱能浇出果实。他不知道的是措儿的无辜,只是因为边关的一点摩擦,宫羽枝便赶回内地防火烧了青楼,没跑掉的都杀了。
至于措儿?放灵宠追他。已逃往边关已经到了站点又能如何?已经有接应了,被硬生生拖走,一路的摩擦滚破了他的手,腿,肩膀还有脸皮。最后被怒砍两刀,气绝身亡,如果不是双眼被挖那就是死不瞑目的恨状。
在死前,措儿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呢?未满十八岁的小妖怪,拿捏情事,精于算计。
于权贵中成为众星捧月的那一个,想全身而退开启新生活,马上,很快,就快要到了,被一刀捅穿腹部,随后被拴在马后狂拖一路,在快咽气时被松绑,挖了双眼,砍断了脖子和腰,孤零零走向黄泉路,那晚的雷该有多响多大,哭声该有多响亮。他也许还在心里祈祷他能放过自己,但是宫羽枝没有,将它作为出气筒,用完即扔,即便是昨日的新星,第二天也似破布一样瘫软,被扔在残破的废墟上。
身边是他最珍惜的琵琶若贤,若贤和他一样,断成三段,弦上沁满鲜血,像不甘心的泪水,措儿深爱的妖怪再也等不到他了,他不会再在海边出现了。
他不知道,所以他没有离开宫羽枝。这个年轻的修道妖天真的以为用真诚可以破译他心里扭曲的密码。
如果措儿的灵魂在此不散,看到常冥决的善举,肯定会全力阻止他再回到小院,而是会让他拼命逃。逃离这个恶魔的身边。
常冥决在空中写了安魂咒,轻轻一弹,将咒语挥散,随后深深的鞠了一躬——向死去的无辜平民们,翻身上剑赶了回去。
回到小院已是下午,他顺路买了饭团和豆茶,本以为苑小溪会躺在摇椅上玩,或者随便找间房睡觉,没想到他就静静的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紧盯着门口,看到他来才站起来冲他笑笑。
这一路常冥决一直在想如何向苑小溪解释,毕竟他太小,他的生活还是童话多一点好。但他不知道怎么讲,于是他紧闭着嘴生怕自己说漏,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好了,他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想到离近看苑小溪已是满脸泪痕,他一惊:“苑小溪!你怎么哭了!”苑小溪呜咽道:“常冥决,我不知道,我心口有点痛,好像我的心裂成了两块一样,好痛啊。”
然后他又问:“措儿怎么样,他跑掉了么?”
常冥决嘴唇颤抖,犹豫中开口:“我找了一圈,没有看到他的尸体,应该是跑走了吧。”
苑小溪十指深深的扣入掌中,表情尽量自然,硬生生忍住鼻头传来的酸痛,憋住了眼泪。
常冥决伸手亮出手里的两个大饭团,道:“吃饭吧。”
他没告诉常冥决,自从他一出门,他的心就一抖一抖,他眼前开始出现幻象,若贤似乎化形了,站在雾后面看他。
苑小溪犹豫着问他,:“若贤,是你么?”雾后面的它动了动,像是点了点头。苑小溪立刻紧张的问道:“你们逃出去了吗,现在过得怎么样?”不知为何心脏就是狂跳,不安的情绪笼罩他。若贤居然开口了,它的嗓子发声很怪,像是吱呀吱呀划拉出来的:“没逃出去,一个叫宫羽枝的修道者杀死了他,折断了我。我这次来找你是替他向你告别的。”
苑小溪听到它的话与自己心中不安承托,瞬间泪流满面。他颤抖着问:“那措儿哥哥现在在哪里?”若贤摇了摇头并未回答,抛出了一团东西,苑小溪定睛一看差点昏倒。
是一把破烂,断断续续的琴弦,上面沾满了血。
若贤道:“下次再见面,我希望你是大妖的模样。你是我,措儿,相思中唯一活下来的,可以带着我们对未来的一份憧憬走下去吗?”
苑小溪眼前一片模糊,他跪倒在前面的地上,拼劲最后一丝力气问道:“相思在哪里?我去找他。”
若贤的声音越来越小声,头晕目眩中,他只听到零星几个字,“在淳山那条街上被宫羽枝一箭穿心。”随即晕倒。
再醒来,他浑身土屑,心口不由得的痛,神留给他的新家庭,随风飘散了,像柳絮一样,模糊的出现在他小部分生活里,带来希望的种子,而又轻飘飘的离去,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接过饭团,大口塞到嘴里,希望用食物来填满他受伤的心。常冥决注意到他的行为,递来了豆茶,苑小溪和善的笑了一下,说:“谢谢。”
常冥决小心的说:“没关系。”
苑小溪笑了一下说道:“以后不要叫我甜豆了,叫我红豆吧。”
常冥决愣了一下,说好。
措来树下问相思,红豆今年发几枝。
(红尘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