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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一篇成长的血泪史,一场名为告别的复仇之路。

      苑小溪生在一个战乱的年代,第一次南北战争爆发的初期打的非常的混乱,无论老幼妇孺皆杀,民不聊生都不足以形容当时的惨状,饿死的,烧死的普通妖怪就攀附在断壁上,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面色凝重皱眉的士兵们匆匆路过,苑小溪最后一次见到妈妈是在难民营里,面色苍白但很漂亮的女妖眼含泪水,紧皱眉头,一步三回头地冲苑小溪摆手:“小溪,娘出门去找吃的,你在原地等娘,不要乱跑!”苑小溪八岁,眼神呆呆地冲着她点头,这就是他们最后一面,过了两天妈妈还是没有回来,苑小溪出门找她的时候发现她躺在地上,衣衫破烂不堪,没有脑袋。

      苑小溪好饿,他只能默默地忍着,一步一步往前走,头上包裹着一条破布,他在心里鼓励自己坚持走下去,至少走出这片被战火淹没的土地,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就那样沿着月亮的光走了很久很久,终于走到一处歌舞升平的地方,那里是戏馆,也是妓院。

      那里的建筑是红色的木头结构成的,两边的清池里种满了妖艳的荷花,又宏伟又高大,和苑小溪曾住的地方似乎是两个世界的,苑小溪没见过这么金光闪闪的楼房,不由得看呆了,他犹豫了很久,鼓足勇气敲了敲漆红色的大门,后面又扒拉了两边的凶兽口中的环。

      敲了好久以后终于来了个妖怪开门,这个老女妖唇上有颗痣,一头黄色的卷发,画了浓眉和黑粗眼线,一身的粉脂味,手上两个大金镯子两个大玉镯子,她看到了苑小溪猛地一惊,开口道:“这哪里来的孩子?平常那些大兵骑着马坐车都得跑上大半天的地方,这么小的孩子是怎么找过来的?”苑小溪摘下了破布,露出了他清纯的脸庞,笑着说:“姐姐,我从北方淳山来,我自己走过来的,我爹当兵去了,我娘死了,我没人管,来讨口饭吃,我会干活,我很有力气的。”

      本来以为要被拒绝,但是没想到对面看起来十分的凶神恶煞不讲道理,结果真的让他留了下来,也就是做做扫洒床铺的事,让他洗澡,有地方睡(虽然是柴房吧),还有书可以学,他就这样苟且偷生着,只要上面的管理大人一天不赶他走,他就可以多呆一天多活一天,就这样他在妓院里生活了四年。老女妖叫佔娘,有时给他带些字画让他学,有时带来戏谱让他看,他就这样听着楼里的姑娘们唱戏,看她们细嫩的葱手抚琴摇扇,居然也会了些,他不好意思和姐姐们玩,就和那些漂亮年轻的小哥哥玩,他们约摸着就十七岁上下,身上也都是金玉缠身,戒指耳环手链腰链一身,这几个都是他的朋友,最大的叫措儿,第二大的叫明悦,小的叫相思。都是假名字,措儿告诉他,傻子才在这里留真名字呢,他以后是要赎身出去恢复自由身的,虽然他好像也没有本名。明悦和相思也都是艺名,他们俩比措儿沉闷点,但是肚中墨水甚多,作词作画手拿把掐,可能曾经是某个学堂的学徒。

      措儿是他们里最厉害的,一句“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足矣描写他,在盛行棕发墨瞳的时代,措儿一头亮色红发,一双勾人紫眸,引得无数英雄折腰,他一登台,银票便像雪一样漫天飞舞,仿佛那一张张都不是钱了,是随手扯来的破纸,有了措儿,戏院直接变成不夜天。整日整夜的欢歌笑语,灯火通明,蜡烛上融的金箔,象牙的碟子,虎皮的衣裳,宝石镶嵌鞋面,多少大人物夜行只为目睹其真容。

      他们从不提过去,在这里没有过去,所有妖怪只看未来。

      措儿陪他打发时间,明悦教他识字,相思教他作画。他有一次没有忍住偷偷拿措儿的琵琶弹唱起来,三个妖怪皆是一惊,没想到苑小溪居然如此的有天赋,一声戏曲唱的婉转忧郁,声声入心。但是措儿很快很生气的抢回了琵琶,告诉他,小溪,不要告诉任何妖怪,尤其是那些大人们你会唱戏的事,从此以后不许拿琴,更不许拿扇,要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不要想这些你不该做的事。

      苑小溪被措儿带着怒火的脸吓到了,他小心翼翼的向他道歉,措儿坐在中间,脸色是说不上来的难看,他说:“小溪,不要怪哥哥对你发脾气。你知道在这里拿起琵琶是什么概念吗,你根本就不懂,你太小了,你才九岁,你就该读书认字,再大点骑马练刀,辅佐君王保家卫国,这是你该干的事儿,而不是像我们一样只在这里唱戏卖弄身姿,有些东西那么的宝贵,你一旦失去就没有了。”苑小溪低着头扣手指不敢问是什么东西,不过后来他知道了,是清白,是做普通百姓的尊严。

      他眼含泪水,说:“哥哥我知道了,措儿哥哥别生我气。”苑小溪被吓的手抖,完全没听懂也没听进去,只知道往后的时间不会再有妖教他唱戏弹琴了。

      明悦说:“你措儿哥哥说的没错,听他的,他最大,见过的世面也比我们多。”相思说:“小溪,你难道就没想过以后出了这戏院大门以后要做什么吗。”苑小溪摇摇头,说:“我没想过,在这里待着挺好的,至少能和你们在一起。不说一辈子,不说永远,就这样一直到我老就行了。”

      措儿明悦和相思互相望望,一直没讲话,还是措儿先开了口,:“一辈子太难,这种虚无缥缈的话我措儿不真心的说,小溪,哥哥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给你,以后出去了还能留个挂念。”

      苑小溪挠挠头,他没想明白,怎么一下子就要把他赶出去了呢?在这多好玩,有风筝能放,有花能种,有金光闪闪的小玩具,有红色的可以跑很久的长廊,有带着漂亮烛火的华灯,有精致的果点,有迷迭的熏香,这里就是天上仙境,里面住满了神话中壁画上的美丽的仙子。

      但措儿说罢摘下了牡丹花耳环,纯金的,在烛火下散发着金钱的光芒。他笑着说:“小溪,我心里知道你想的是什么,看着我们穿金戴银,丝绸满身,其实心里也想这样,谁不想天天躺着被伺候呢?但是我们身上的悲哀太多,这条路哥哥绝对不会让你走上来,拿好,你要的哥哥送你,以后送进来的书本要好好背好好学,将来可是要做大官的。明悦褪下一对金镯,相思解下一条金玉腰带,满眼温柔的递给他。苑小溪还小,也没明白措儿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当是天外来财,激动的说道:“天啊,这三样宝儿都能买二十个我了,谢谢哥哥们,哪日我得道了一定忘不得你们,我带你们天天吃猪肘子天天吃饺子吃面条吃肉包子去!”相思哈哈的笑,:“小溪,现在还想着唱戏不?”苑小溪乐滋滋地说,:“不想了,我想要的哥哥们都送我了!”明悦假装生气的点了他的脑门,:“这小金蛤蟆,以后做了大官别忘了捎上我。”措儿搂住大家,开心道:“无论将来怎样,无论咱们里的哪个跑出去了,都要惦记着大伙,逃离这烟花之地。”

      苑小溪被措儿搂着,心想,戏院也不常放烟花啊,怎么能称作是烟花之地,唱戏怎么了,我唱戏蛮好听的,怎么就不让唱了。

      他不知道的是措儿已经决心逃跑,明悦已有心仪的官爷,相思则是干完最后一单就能赎身回东方,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小聚玩闹,他太小还不懂,读不出哥哥们模糊的未来的颜色,看不见迷雾后大妖怪们的社会,他只想紧紧抱住身边的前辈,很久很久。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尊严,有种青春叫做折辱,有种回忆叫做恨。他只知道能拿到银票能换吃的,能穿漂亮衣服,能买自己想要的。

      待到他十二岁那年,他人生重要的转折出现了。一个笑起来脸颊有酒窝的翩翩公子出现了,他半扎着一头米白色卷发,手里握着一把贝母金边扇,跟在侍女们后面走到正厅看戏,苑小溪透过金红色的帷幔偷偷看他,这是他的习惯,看来这里的每一个客人。

      相思出门接客,这个一头金发的少年吹得一手好笛子,一曲奏毕,他轻撩袖袍,转身在金线纸上一笔一笔画出点点梅花,梅花下是一只小梅花鹿,睁着眼仁张着嘴抬头看树上零星下来的花瓣。对面身子没动,依旧是半跪着吃着小点心,相思轻歪了歪头,以为是少爷没懂,眨眼传情,就在快要触碰到那妖外袍的一瞬间被猛的抽了一扇子,相思身手很快,但还是没躲掉,右手瞬间变色,皮下的血渐渐涌上来,手背变得发紫。

      相思一惊,立即嗔怒道:“你是哪里来的乡野客,没听过我相思的名字吗,竟敢打我。”对面突然坐直了身子,微笑着自我介绍:“在下常冥决,是北方常氏盐商的幺儿,今日慕名而来听戏,没想到大人竟只会作画吹笛,一时恼怒误伤了大人,还请多多包涵。”

      相思心里冷哼,这发国难财发的常氏一家竟能跑到这里,本来是想狠狠的揍他一顿的,但这常冥决身手显然高于自己之上,先忍一时,尽快结束这样的日子好了。等熬过今天,他便是自由身,想怎么练武功就怎么练,想怎么练气修炼就怎么玩,于是他微笑回道:“小事情,常公子莫怪了草民粗鄙之语。”

      看他没对那种事情提兴趣,他便打算和他对坐闲聊熬过今晚,谁料他玩了一会自己的米白色长发后一挑眉,问道:“我说我要听戏,倒是把他叫来啊?”语气中很是不满。

      相思心里一紧,措儿昨晚就已经翻了大院跑出去,要再挑一两个女妖来唱么?他只好尬笑着回道:“常公子,且等草民去叫,我已吩咐侍女舔了新的茶水瓜果,您稍等片刻。”说罢起身,行了一礼后猛的出了门。

      此时的他眼前只慌的阵阵发抖,明悦脱不开身,自己不会唱戏,此时告诉领头措儿一定会被抓到,这么不到一天的时间他跑不了多远,汗从他的脸颊上浮出,可是自己真的不会唱戏,学不会,看不懂谱,猜不准节奏,更不会耍丝绸扇子。

      现在只有一种办法,就是喊明悦唱两句然后赶紧打发他走,可他要是这样做了就是困住了明悦一辈子,着来来往往的妖怪这么多。这次明悦不走,再留下来给唱,等于没有未来了,相思只觉得腿软,三妖精心策划已久的秘密难道就要毁于这常冥决身上吗?

      苑小溪好巧不巧的玩完骨牌来找相思,他还是傻乐,笑道:“相思,你忙完了?要不要一起练剑,或者踢球?”相思只感觉天亮了一下!他猛地抓住苑小溪生怕他跑掉,低声道:“小溪,帮哥哥一个忙,我给你找琵琶,你去,换上一件措儿的袍子,快一点,我在这里找你,揽明月还记得怎么唱吗?现在边跑边想!等会唱给常公子听就好了。”

      苑小溪懵了,这都什么,但他又被猛的推了出去,他只好跑去换了衣服,此时的相思已经一头汗了,等来苑小溪后塞给他一把白贝母金弦的琵琶,然后指着屏风后的房间,说:“小溪,进去唱戏,想起来什么就弹什么唱什么,别怕,哥在外面等你。”随后重重的揉了揉他的头发,跑了两步出门,又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苑小溪,然后跑了下楼,消失在苑小溪的视线里。

      苑小溪掂量着手里价格不菲的琵琶,心情沉重的走向那个屏风,华丽的白孔雀默默的盯着他,看他一步步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他小心地推门,房内金光闪闪的帷幔垂了一地,一片黄金物件的中央是端坐的大妖怪,他一头漂亮的米白色长发扎成了高马尾,刘海后露出华丽的菱形链条钻石耳钉,表情冷淡的看着他。苑小溪怯生生开口:“大人,我就是来唱戏的。”

      常冥决挑了下单边眉毛,开口道:“叫什么?”苑小溪说:“我叫……甜豆。”他本来是想将真名托出的,但脑子一转又把话咽了下去,只能乱诌了一个刚刚嘎嘣脆的零食当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不禁思考,等一下,这以后不会就是他的艺名了吧?我不想叫甜豆啊!措儿那日的苦口婆心他忘了。

      常冥决乐了,说道:“在下常冥决。”名为甜豆的小孩赶紧弹起了前奏,避免和眼前的大妖怪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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