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好大的猫 夜已渐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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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渐深，市区的写字楼依然灯火通明。穆语恒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看了一会儿，又默默收回视线。
还有十八分钟。如果十二点前改不完最后一张表，今天又赶不上末班车了。就算赶上了，到家也得一点半——但至少能回去看看她的两个宝贝。
穆语恒拿起桌上的相框，叹了口气。
办公区只剩零零散散几个人。半年前公司上市的时候，大家可不是这么想的。
那天领导站在会议室里，整整讲了四十分钟。
一会儿是“新的发展阶段”。
一会儿是“共享企业成长红利”。
最后还画了张大饼：“公司不会忘记每一个奋斗的人。”
大家听得热血沸腾，穆语恒甚至认真盘算过年终奖该怎么花。第一件事，就是给穆小小和穆坚强换个猫爬架。
她收藏夹里躺着一个实木猫爬架，两千六百八十八。三个平台，两个窝，还有一根特别粗的麻绳柱。穆小小九公斤，普通猫爬架用不了两年就开始晃；穆坚强又特别喜欢蹲在最高层往下看。它们俩一定会喜欢的——穆语恒这么想着，已经盯着那个猫爬架看了大半年，盼奖金，盼假期。
盼着盼着，公司终于上市了。
奖金没涨，猫爬架没买，部门倒是少了三个人。公司宣布“优化组织结构”，领导强调要“降本增效”。
员工们这才发现，所谓上市，最大的变化就是：以前周末加班需要申请，现在不用了——因为已经是默认状态。
“语恒。”
隔板后探出一个脑袋。林晓璐已经穿好了外套：“你还不走？”
“还差一点。”
“你十点也是这么说的。”
“周总刚才又让我改了一遍。”
“改什么？”
穆语恒停下鼠标：“他说想把底色换成会发光的黑色。”
林晓璐沉默了两秒。
“那你改成什么了？”
“深灰。”
“他会满意吗？”
“应该不会吧。”
林晓璐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你先走吧，”穆语恒说，“别赶不上末班车。”
林晓璐背起包：“那祝你好运。”
“嗯。”
林晓璐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对了，你家那两个还在等你吗？”
穆语恒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拿起手机，家庭摄像头有三条提醒。
她点开最新的一条。
昏暗的玄关里，一只巨大的银色缅因正蹲在门口。
穆小小。
六岁，九公斤。骨架大，毛又长，蹲着的时候活像一只缩小版的银灰色狮子。
它直直地看着门。旁边还趴着一只三花，是穆坚强。坚强已经睡着了，小小还在等。
穆语恒忽然有点心虚：“还在。”
林晓璐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家这只缅因是真的大。”
“它不胖。”
“我没说胖，我是觉得它能把你打死。”
“小小不打我。”
“因为你管饭吧。”
“不。”穆语恒一脸认真，“因为它爱我。”
“……”
林晓璐翻了个白眼：“劝你一句，人类，不要和猫陷得这么深。”
她走了。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穆语恒又看了一会儿监控：“宝贝们。”
当然没有回应。
隔着屏幕，穆小小忽然抬起头，望向摄像头。穆语恒莫名觉得，它是在看自己。
“再等等。”她小声说，“我马上就回去。”
穆坚强动了动，把脑袋埋进穆小小的毛里。穆语恒关掉画面，继续改表。
十一点五十一，终于改完了。穆语恒伸了个懒腰，开始上传文件。
十一点五十四，上传失败。
穆语恒盯着那行红色提示。
“……”
仿佛连老天都不想让她走。她深吸一口气，重新上传。
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挪。穆语恒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手里攥紧帆布包，随时准备冲出去。
上传成功！
她转身往外冲的同时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二点整。最后一班地铁，已经赶不上了。
她呆呆地站在工位前，保持这个姿势足足十秒，最后慢慢坐了回去。
算了。公司有休息室，明天一早再回去。
她远程给自动喂食器加了一份粮，又确认了一遍饮水机，然后打开购物软件——那个实木猫爬架今天居然打折，两千四百九十九。
她看了看银行卡余额：一千三百七十一。离发工资还有八天。
穆语恒退出了页面。
“下个月。”她趴在桌边，小声说，“下个月一定给你们买。”
其实她说过很多次“下个月”了。换个大点的房子，换猫爬架，买好一点的罐头，带它们去拍一次正式的写真。等涨工资，等发奖金，等忙完这阵子。好像永远都在等。
穆语恒摘下黑框眼镜，眼睛酸得厉害。她最近平均每天只睡五个小时，脖子疼，腰也疼。二十四岁的人，身体已经提前过上了四十二岁的生活。
手机屏幕还亮着。玄关里，穆小小已经不在了，穆坚强也不见了。
“终于去睡了啊……”穆语恒笑了一下。
她把脑袋枕在手臂上：“就睡五分钟。”
五分钟后起来洗把脸，然后去休息室，明天早点回家。给小小梳梳毛，给坚强剪剪指甲，晚上再开个罐头。要是那个猫爬架月底还有折扣……也许可以分期。
穆语恒闭上眼。办公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意识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碰了碰她的脸。
穆语恒皱起眉：“小小……”
又舔了一下，而且舌头格外粗糙。
“别舔，我真的好困。”
第五下。
穆语恒忍无可忍地睁开眼：“小小你——”
声音戛然而止。
她面前蹲着一只猫。确实是一只猫：灰黑色的毛，黄色的眼睛，右耳缺了一块。
但他的脑袋，几乎和穆语恒整个上半身一样大。一双巨大的竖瞳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穆语恒的大脑整整空白了三秒。
老虎也没这么大吧？
那只猫忽然开口了：“醒了？”
穆语恒：“猫……会说话？”
猫低下头，凑近闻了闻她，露出一个非常困惑的表情：“奇怪，这只人身上怎么一点猫味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好大的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