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天》煲南瓜汤

57、等待 “在外

　　“在外面站着干什么？去吃饭了。”

　　闻萱稚嫩的声音将池盛拉回现实，他眨了眨眼睛，续而微微垂下眼眸，看着脚下刚冒出头的绿油油小草，没有说话，简简单单地摇了摇脑袋，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自从巫离开小木屋，离开满是花草树木的花丘，少年一直站在屋外，任由凉风扑在身上，头顶上的枯叶落在他身上。

　　池盛在静静等待巫重新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安然无恙地，没有缺失一块肉地回来，他前所未有感觉时间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可是巫才离开几十分钟，不敢想象，接下来的时间他会有多煎熬。

　　少年和长发男鬼已经生出感情了，这一点，闻萱早就知道了，她十分理解地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算是安抚。

　　“那晚上一定要吃饭，不然奶奶知道你心中有事，担心你，也跟着你不吃饭了。”

　　闻萱说完这句话就钻回小木屋里，跟奶奶说池盛昨天吃太饱，不饿，随后一大一小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气氛温馨美好，和屋外的场景截然不同。

　　池盛这一等，等到了晚上，徘徊在内心深处的不安与担忧剧烈得像是巨大海浪，无情地将他淹没，让他沉在海底深处。

　　池盛感觉有些窒息，偏偏脑海浮起和巫的点点滴滴，初遇时，是在卖鬼偶的小摊子上，那时乌云密布，雷电滚滚，一个雷声炸起，不小心把巫摔在了地上。

　　不知道当时的巫，对他印象是怎么样的？

　　真正见面是在教室上，池盛是第一次看见非人东西站在自己面前，脆弱灵魂承受不住所见到的惊悚画面，硬生生吓晕了过去。

　　第二次是在凤鸣山，与敌人交手时，池盛一直被巫处处保护，不让敌人动他一根毫毛，也就是在那时候，他没有再吓晕了。

　　一人一鬼交换了自己的名字。

　　池盛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阳光下。

　　巫说，自己叫巫。

　　他说，你的名字好听。

　　一帧帧画面在脑海里飘过，池盛不想想起这些东西，可是越是不想，这些画面越不放过他，他痛苦难受得脸色苍白，整个人在轻轻颤抖。

　　这时，有一只纤细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少年的肩膀，少年一愣，回头一看，原来是表情严肃的少女，和少女身后看不清五官的女鬼。

　　“池盛……”

　　闻萱的一双浅浅眉毛皱在一起，她盯着眼前之人一片赤红的眼，很认真地说：“我知道巫对你而言，很特别、很重要，是世界上第二个对你好的东西，但你为什么不相信巫呢？他相信你，你却不相信他，这是不公平的。”

　　见池盛不说话，闻萱抿了抿嘴唇，继续说：“我知道了，你经常受到欺负、凌辱，羡慕别人有朋友，羡慕别人跟朋友有说有笑，不离不弃，现在好不容易有了，面对眼下事情，会控制不住害怕对方有个闪失。”

　　闻萱说的没错，常年被欺负、凌辱的人，最渴望的，无非有两点，一是父母的爱，有了父母的爱，可以缓解心中的痛苦、委屈、无助，二是朋友，有朋友陪在身边不离不弃，也可以缓解心中的情绪，但有时候会害怕，害怕失去对方，而没有父母的人，只能有第二点了，去羡慕，去渴望有一个人，会心甘情愿陪在自己身旁，照顾彼此，温暖彼此……

　　池盛被父母抛弃，要不是被奶奶捡来花丘拉扯长大，他已经死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答应自己，会永远陪自己的朋友，他当然会不安，会害怕。

　　少年还是没有说话，因为少女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没有能力去反驳，也不想去反驳，因为他现在又累又焦急，不想跟少女吵起来。

　　“我跟你是一样的！”虽然池盛没有反驳，但闻萱还是微微有了怒气，她压低声音说：“我也没有朋友，他们都是一群自私的家伙，知道我有钱，身上穿的都是名牌，带有小心思地靠近我，时时刻刻夸我，夸我一会儿成绩好，夸我一会儿漂亮。”

　　“我想要的朋友，是没有心思、单纯、天真的朋友，如今有了，是乌雀，也是……你们。”闻萱扯了扯嘴角，绽放出浅浅笑容，可是笑容里面没有一丝笑意，有些让人不寒而栗，“没错，在我心中，你们已经是我朋友了，可是我的朋友和另一个朋友在闹矛盾，一个许下承诺，一个不愿相信，到底谁不公平谁，我清楚，你也清楚。”

　　“你……昨天听见我们声音了？”池盛终于说话了，缓缓瞪大一双黑漆漆眼睛。

　　闻萱点了两下脑袋，大大方方承认，“是，我听见你们声音了。商量完后，我看你心情不怎么好，担心会发生什么事情，让乌雀想尽办法让我听见你们的说话声。”

　　“……”池盛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女，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说什么，安安静静得像是一尊雕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风吹雨打都不会动弹一分。

　　“听着！”闻萱重重拍了一下池盛的肩膀，随后收回手，用极其严肃认真的语气说：“巫和你已经不是狗和主人的关系了，是朋友，作为朋友，你应该相信巫，相信对方会平安的回来！”

　　“你好好想一想吧。”能解开心中烦恼的，是自己，不是别人，闻萱深知这一点，留下池盛一个人站在意外，途中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奶奶在等你吃饭，不要想得太久，不然奶奶会察觉到异常，担心你，跟着你一起不安。”

　　“我和主人相信巫，你也要……相信。”乌雀说完这句话便跟在自家主人身后，屋外瞬间只有少年孤零零的站着。

　　有一片枯叶被风吹落，缓缓从池盛眼前落下，他看见了被头发遮住，看不清五官的巫站在不远处，用坚定稚嫩的声音请求自己相信他。

　　相信他会平安地回来，继续履行两人之间定下的约定。

　　池盛没有说话，静静看着面前冰冷发丝微微飘荡在空中的长发男鬼，脑海里响起闻萱和乌雀的声音，她们都让他不要担忧，不要不安，要相信巫。

　　可是他太害怕了。

　　昨晚上巫说完那一番话后，池盛并没有张开嘴唇说话，而是过了几分钟，缓缓抽回手，重新翻了个身，无情地背对着巫。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这道充满委屈，不解的目光才收回来，随后对方越过自己，走到两扇木门前。

　　离开前，巫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少年。

　　池盛没有去阻止，不是他不想，是这件事情必须由巫去做，他不能感情用事，耽搁了杨傲天的生和死，给闻萱他们添加麻烦，给他们未来上已经寸步难行的路，落下几个障碍，让他们更加难以行动。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池盛不知道过去多少时间，他一直没有把那句“我相信你”说出口，倏地有人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不远处的巫瞬间化为一缕烟消失了。

　　虽然巫是假的，但这个假的巫，从头到尾没有听见自己想听见的。

　　“吃饭了，再不吃，饭菜就凉了。”奶奶的声音伴随着风撞在池盛耳朵上。

　　池盛没想到过来的人是奶奶，僵硬了一秒，缓缓侧过身子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也因为这个举动，不经意间看见了坐在桌边，往他这边看的闻萱。

　　目光一接触，少女耸了耸肩，意思是自己也没有办法阻止奶奶。

　　“奶奶……”

　　奶奶不可能不知道池盛心中有事，只是不想拿出来说而已，这一点，池盛在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地望着奶奶那双浑浊的小眼睛。

　　奶奶微微一笑，颤颤巍巍伸出每一寸皮肤都皱巴巴挤在一起的手，轻轻按在自家孙子有些硌人的肩膀上。

　　声音听起来没有多少力气，却充满了温暖，能驱散黑暗，褪去身上冷意的温暖，“你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奶奶尊重你不告诉任何人，一个人静静独处，但是，如果哪一天你撑不住了，一定要跟奶奶说，奶奶会陪在你身边的。”

　　“……”池盛张了张嘴唇，可是没有任何一句话能说出来，不是他不想，是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可以的话，现在能跟奶奶说吗？”奶奶安慰般，轻轻拍了几下少年的手臂。

　　听到这句话，池盛摇了摇头，下一秒迈开步伐，踏进小木屋，一边朝饭桌走，一边说：“吃饭吧，不然凉了不好吃。”

　　他没有回答奶奶的问题，而是坐在凳子上，拿起眼前的筷子吃饭，一举一动跟往常吃饭的样子别无一二，要不是闻萱和奶奶、乌雀知道他心中有事，真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幻觉，或者是一场梦。

　　奶奶没有说什么，重新坐回凳子上。

　　压在几人身上的气氛隐隐压抑，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吃完饭后，池盛一声不吭地帮忙收拾碗筷拿到厨房里，把剩下不知道放了几天的碗筷也一起洗了，哐哐当当的声音响在一片清冷的空气中，惊走了在窗边休息的鸟。

　　闻萱双手抱胸地站在身后，在她身侧的是乌雀，一人一鬼注视从拿起筷子起，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池盛。

　　想说的话已经说过了。

　　劝也劝过了。

　　可惜闻萱他们终究不是池盛。

　　一人一鬼走了，走进房间，关上两扇破旧的木门，只留下池盛在厨房里静静的忙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