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天》煲南瓜汤

5、半夜 池盛是

　　池盛是被尖叫声吵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从床上起来时，宿舍里的其他人已经消失不见了，显得有些空荡荡。

　　外面不仅有尖叫声，还有讨论声、脚步声，掺杂在一起一片乱糟糟，根本听不清楚，这时诡异地戛然而止了，随后一堆充满恐慌的尖叫声震动了地面，下一秒没有章序的脚步声响在空气中，四面八方的墙都在颤动。

　　这一切，像是在做梦一样。

　　池盛伸出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肉，痛意在手指下蔓延，在告诉他，这不是梦，是真真实实发生在现实世界里的……

　　他彻底清醒了，穿好鞋子走出宿舍，外面走廊没有一点人影，凭借薄薄的月光，他看见木门大开的其他宿舍里，没有人，跟他宿舍里的情况差不多。

　　走出男寝，池盛这才看到人。

　　一堆学生老师围在操场，管理女生宿舍的老师拿着手电筒，照亮站在中央的……人？那人浑身上下全是刺眼的鲜血，顺着看不清原来模样的衣服滴落在地，脖子奇怪的被人掰了一半，往左边偏去，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刀，一边发出模模糊糊的哼哼声，一边往自己脸颊上划。

　　原本被鲜血染红，看不清五官的脸，现在被划得破破烂烂，滚烫血液与碎肉齐齐掉落在地上，给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空气添加了一抹惊悚。

　　“同学，你冷静一点！有什么事情可以跟老师说，老师帮你解决。”大半夜的，只有两位老师在场，一个是管理女生宿舍的老师，另一个是管理男生宿舍的老师，后者扒开人群，去比较安静的地方打电话了，应该是打给校长，把此时此刻的状况交代清楚。

　　前者在这所学校干了几年，从来没有见过这幅诡异至极的画面，流下一滴又一滴冷汗，强装镇定地面无表情试图说服那个不断自残的学生，但是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

　　“同学……老师求你，别这样好不好？老师真的答应你，会解决好你的事情，不管那件事情是什么……”

　　周围有学生在交头接耳，池盛也是第一次看见这奇怪且诡异的场面，身体有些没力气，知道是害怕导致的，赶紧低头，不去看那个鲜血淋淋的学生。

　　旁边黑暗处有三个学生，他们是害怕才站在这里的，有一个人出声了，声音一颤一颤，听得出来跟那位女老师一样，状态不是很好，“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唐洁不是好好的吗？大半夜忽然发什么疯，又是用牙齿咬断了铁窗户，进老师宿舍里拿刀，又是用刀划烂自己的脸……”

　　听到这番话，池盛愣怔了一下，微微掀起眼皮看向旁边几人，凭借月光，他隐隐看清楚几人的脸，原来三人不是其他班级的学生，是他们班的学生，也是跟唐洁住在一起生活的舍友。

　　在操场中央做出怪异举动的学生，居然不是别人，是唐洁。

　　池盛记得没错的话，唐洁虽然比不上徐岳有钱，有势，但家庭美好，家里的人全爱他，尽量满足他的要求，而且前阵子有精力跟徐岳他们时不时来欺负一下他，看不出哪里有异常，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洁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池盛没有多少好奇和疑惑，最多的是兴奋，为什么兴奋？唐洁是欺负自己的人之一啊！说不恨是假的，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个人咬碎了吞进肚子里，让世界再也没有唐洁这个人的存在。

　　徘徊在内心深处的害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让鲜血沸腾的亢奋。

　　这种感觉，少年很长时间没有感受到了，十分享受，抬起来的眼，里面一片赤红，如果有人看见他此刻的模样，肯定会被吓一跳，毕竟不远处有人自残，你在这里勾唇笑，不吓人才怪。

　　“他不是说看见了什么东西吗？嘴里一直嚷嚷着救命救命之类的话，要不然我们也不会醒过来。”几人的注意力全在唐洁身上了，没发现旁边一动不动的池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越说越恐怖，越说越让人汗毛倒竖。

　　“做噩梦了吧，我听网上的人说，做那种……梦中梦，会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

　　“可是这么长时间了，唐洁不会感觉到痛吗？不会发现这一切不是梦，是现实吗？我感觉……”那人吸了一口冷气，擦了擦覆上一层冰冷的鼻子，“感觉他中邪了，跟那个人……”

　　少年话没有说完，被人打断了。

　　唐洁似乎恢复几丝清明，发现自己正控制不住地拿刀往脸颊上划，剧烈的痛意炸在脑海里，害怕的想求助周围学生老师，但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呜呜哇哇，绝望地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尖锐刀尖对准自己额头。

　　场上所有人意识到，唐洁想要自杀。女老师又怕又急，眼泪都掉下来了，想要开口说什么，唐洁的速度却比她快，“咔”一声，刀尖没入额头，一双眼睛瞪得跟一颗鸡蛋差不多大。

　　唐洁倒在地上，漆黑且空洞的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几人，僵硬的嘴角似乎挂一丝若隐若现笑意，那个说唐洁中邪的人两眼一翻，硬生生吓晕了过去。

　　下一秒吸冷气的声音和尖叫声仿佛是一道道海浪，撞击在场上每个人的耳朵上。

　　有人看不得唐洁用这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去，跑了；有人一脸疑惑不解，跟身边朋友讨论唐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做出自杀的行为；有人觉得好玩，开玩笑说唐洁被非人类的东西盯上了，下一次轮到别人了……

　　“好了好了，你们别杵在这里了，这件事情老师们会看着办，你们赶紧回宿舍睡觉，不然明天上课没精神，被老师扔粉笔。”那个打电话的男老师回来了，看见唐洁死不瞑目地躺在草坪上，心脏重重一跳，咽了咽唾沫，伸出颤颤巍巍的一根手指，指了指女生宿舍，再指了指男生宿舍，让场上学生回去。

　　“……”池盛没有立马动，不知道为什么，唐洁好像在看自己，那双眼睛虽然僵硬了，但他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的后悔、无助、绝望，三种情绪混杂在一起，随着时间，逐渐消失。

　　后面能理解，但前面的后悔是为什么？

　　池盛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欺负自己的人少了一个，往后的日子没有那么累了。

　　他收回笑容，转身回到宿舍，第二天早上去食堂买了两个肉包子——从踏进这个学校起，他从来没有吃过一顿早饭，不是不想吃，是经济不允许，他得留着放在以后用，比如有天感冒了，要去买感冒药；有天摔倒了，伤口迟迟不见好，要去买跌打损伤类药品……

　　经过昨晚的事情，教室里的学生全是在讨论唐洁，徐岳几人也坐在里面。

　　徐岳状态不是很好，想想也对，唐洁跟在他身边跟了几年，这么长时间了，肯定会有感情，格外乖巧地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听着周围人猜测唐洁为什么用刀划自己的脸，为什么自杀，到最后的为什么笑。

　　“唐洁父母昨晚听见自家儿子死了，大老远跑来学校，在操场上哭，骂老师是一群吃着钱不做事的废物，连一个学生都保护不了。”

　　唐洁的父母四十多岁，在外工作，每一天都在幻想着一家人会在未来幸幸福福地过下去，没想到噩耗在半夜来袭，唐洁死了，他们的孩子死了，失去孩子的滋味不好受，在操场上又哭又闹，旁边的老师劝了，更加闹腾。

　　昨晚大部分学生失眠，偷偷摸摸站在阳台观看警察把现场保护起来，法医检查唐洁血淋淋的身体，到现在，还在排查嫌疑人，过几天应该能锁定目标了。

　　“你们说，唐洁得罪过的人都有哪些啊？要不然也不会死。”

　　唐洁是跟徐岳几人待在一起的，时不时翻墙去酒吧玩儿，上网吧打游戏，欺负一下看着懦弱，没有一丝脾气的学生，后者里的学生包括池盛。

　　提起这个，徐岳呆呆的眼睛亮了亮，缓缓看向坐在窗边垂下脑袋，垂下眼睛，看不出在想些什么事情的池盛。

　　池盛正在听着班上学生讨论唐洁，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白皙干净的手指轻轻一抖，掀起眼皮，和徐岳的视线对上了。

　　哪怕唐洁死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还在，池盛没有料到徐岳会看自己，顶着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眨了一下愣愣的眼睛，才重新低头。

　　心脏在快速跳动，回荡在耳边的谈论声变成了嗡嗡声。池盛盯着桌子上密密麻麻文字的课本，在心里想，徐岳为什么看我？

　　为什么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我？

　　几分钟过去，徐岳的视线从未移过片刻，池盛紧张害怕得手心出一层薄薄冷汗，直到上课铃声响了，老师进入教室徐岳才动了动，死死黏在身上的视线消失了。

　　唐洁死亡的消息不是秘密，台上老师没有精神上课，台下学生也没有精神上课。

　　似乎明白经历昨夜的事情，大家都不好受，老师揉了揉隐隐泛疼的太阳穴，轻飘飘的扫了一下清一色学生，最后目光定在徐岳几人身上。

　　“会找出嫌疑人的，你们要相信警察。徐岳、冯靖、李许、庞广，你们要振作，不然……不然唐洁会在天上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