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天》煲南瓜汤

41、骗人 最终池

　　最终池盛没有等到答案，因为奶奶做好饭菜了，让闻萱在门口叫自己去吃饭，走之前，他一动不动地看了一会儿巫，用眼神示意对方好好待在这里，等他回来。

　　池盛离开房间来到客厅，发现奶奶和闻萱坐在凳子上等他了，他有些不适应地紧跟其后，然后三人同一时间动筷子。

　　“你们两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千万不要只吃菜呀。”奶奶一脸慈祥地夹起几块鸡肉放在少年少女碗里，笑眯眯地朝少女问：“闻萱和池盛在同一个班上课吗？自从……自从老了，没有多少力气走出花丘，我就不知道池盛考上了哪一所高中，在哪个班上课，和同学们相处的怎么样。”

　　这些问题奶奶怎么可能没有问过池盛，只是池盛不想回答，一直说自己在学校过得很好，不用为自己担心——

　　上xx高中是个错误，如果没有选择这个学校，就没有后来的霸凌，也没有被同学们袖手旁观，他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家人。

　　因为他清楚，奶奶去讨回公道了，也不会改变什么，大家只会知道，他有一个快要入土的丑陋奶奶。

　　池盛一边扒着米饭，一边偷偷看一眼坐在对面的闻萱。

　　闻萱看见了，也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微微勾起嘴唇，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说：“池盛和我在学校过得很好，奶奶不用担心。奶奶做的白菜好好吃啊，又晶莹剔透又软乎乎的，奶奶快尝一尝。”

　　话音落下，少女夹起一块干净的白菜放在奶奶碗中，因为她的转移话题，奶奶没有过多停留在少年的事情上，笑着说好吃就多吃一点，如果以后还想吃，可以带几颗白菜回家。

　　因为巫在闹别扭，池盛没有多少胃口吃饭，吃完一碗说自己吃饱了，在两人震惊的视线下，回到收拾一半的房间里，却忽然发现，原本站在角落里的长发男鬼不见了。

　　少年愣了愣，后知后觉这个非人东西不听自己的话，跑出去了，满腔怒火地走出房间，告诉奶奶自己先出去一会儿，并且提醒闻萱自己把房间收拾到一半了，如果不嫌弃，可以先休息或者睡觉，随后走出屋子，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外面的天渐渐昏暗下来，花草树木茂密得遮住了快要消失的阳光，导致周围一片阴森和阴冷，稍不注意，会被尖锐的叶子割伤皮肤，或者滚下斜坡，整个人伤痕累累。

　　池盛是在这里长大的，没有那么容易受伤，可是走了很长的路还是没有见到巫的一点儿影子，怒火逐渐被着急取代，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声音瞬间回荡在山群之间，惊扰了不少正在休息的鸟儿。

　　“你在哪里？”少年左看右看，“我不会再生气了，你出来好不好？不想出来也可以回应我一声。”

　　没有熟悉的声音回应。

　　只有被冷风吹得沙沙响的声音。

　　池盛捏了一下死死皱在一起的眉毛，靠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低头看着脚边的枯叶，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不是巫，但能理解巫的心情，毕竟两人的关系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谁会想看见自家主人受伤和受委屈呢？可是这两件事情压根不是对方的错，想开了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情绪了，这是他唯一难以理解和烦躁的地方。

　　池盛许多年没有安慰过人了，更不用说是一只普通人看不见摸不着听不见的鬼魂了，他在心里反思，是自己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应该让闻萱过来跟巫谈一谈，肯定会恢复如初的……

　　少年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浑然没有察觉到，天已经黑了，薄薄月光艰难地穿过叶缝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有些孤独。

　　一道鸟叫声把池盛拉回现实，他眨了眨呆呆的眼睛，抬头一看，天黑了，周围的花草树木被黑暗包裹，风轻轻一吹，摇摇晃晃的，看久了，会头晕，会流出冷汗。

　　“巫……”

　　池盛轻轻叫了一下这个名字。

　　“我在。”一道闷闷且愧疚的声音伴随着风撞在少年耳朵上，让少年的身体轻轻一颤。

　　池盛以为自己太想巫，出现幻觉了，循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一个模糊的鬼影飘在不远处的树底下，原本透明的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清晰了。

　　他看着鬼影。

　　鬼影看着他。

　　两双眼睛对视着。

　　画面极其诡异。

　　池盛看了几秒钟一动不动的巫，惊觉对方到现在都没有消失，不是幻觉，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又震惊又激动地跑过去，担心对方再一次跑开，这次死死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如果不用力推开自己，是不会挣脱出他的束缚的。

　　“你去哪里了？有没有伤到哪里？”池盛不管巫的长相是恶心的，还是丑陋的，伸手扒开那一根根头发，可惜四周是黑的，他看不清对方的五官，只能去抚摸着，确认有没有受伤。

　　滑腻冰冷的触感在手指下炸开，巫的脸颊没有想象中那么粗糙，也没有像周安澜那样，坑坑洼洼的，跟普通人一样，皮肉是完好无损的，没有任何问题的。

　　巫任由少年摸着自己的脸庞，可能是对方的力度很轻，像在摸着一只心情一片乱糟糟的小猫，舒服得他不由自主弯下腰，贴了上去。

　　池盛被他小小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但没有抽回自己的咸猪手。

　　“视野里……全是……花草树木，还有……悬崖，”巫有些委屈地说：“我……迷路了，对不起。”

　　池盛有一点儿想笑，明明没有认清花丘，却毅然决然地跑出去，别说人了，是鬼都会迷路的，他感觉巫像个小孩子，有脾气了离家出走，结果还没有恢复好，就回头找他。

　　长不大的孩子。

　　又傻又呆的小狗。

　　池盛问：“下次还跑吗？”

　　巫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

　　那就是可能会了。池盛在心里这么想着，一边偷偷摸摸检查巫的五官是全还是缺，一边压低声音，听起来很温和很天真地问：“那想开了吗？如果没有，需要我的帮助吗？”

　　“没有……”巫在黑暗中盯着少年的眼睛，虽然周围是黑的，树木在轻轻晃动着，看不清那双眼睛，但他知道，干净清澈，漂亮无害，跟本人一样。

　　他说：“我还是……觉得……自己没用，没有能力……去保护……你，但……实力这种东西，除了……做坏事……提升，是没有……任何办法……的，所以……我在怪自己，恨……自己。”

　　正细细摩挲长发男鬼五官的少年停止动作，改为捧住对方的脸，轻轻一拉，一人一鬼的距离更近了，哪怕看不清长相，脸上的情绪是什么，他也认真地注视，感受着对方带来的诡异感觉。

　　“世界上不会有完美的事情，比如我，我没有爸爸妈妈，比如你，实力有限，又比如闻萱，不受家人重视，你没有必要觉得自己没用，恨上你自己，”池盛温柔地说：“在我眼中，你是最厉害的，是最好的，我很喜欢你，所以下次不开心了，不快乐了，一定要告诉我好吗？我会陪着你的。”

　　巫没有说话，池盛以为他还在纠结，着急地正要说些什么，手上忽然一凉，有什么冰冷的液体滴在上面了，他愣怔一秒，不可置信又试探地问：

　　“你……哭了吗？”

　　“嗯。”巫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哭，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掉眼泪，他没有伸手抹掉，一边哭一边说：“你真好，好得……我忍不住……哭。”

　　池盛自己哭过，但没见过会有人在自己面前流下莹莹泪水，更不用说一个拥有瀑布般倾斜而下的长发的男鬼了，一时间有些手无举措地松开掌心脸颊，手在空中虚虚地抓了几下，原本傻傻的，现在添加了几分滑稽。

　　“你、你也好！”

　　池盛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掉眼泪的鬼魂，支支吾吾说了半天的你你我我，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安慰话，如果闻萱在这里，看见这一幕，肯定又无语又生气地想打人。

　　“我……听你的，”最后是巫一个人默默消化，他伸手轻轻抹掉眼尾上的湿润，把池盛扒到旁边的头发抓回来，完完全全的盖住五官，模样跟往常别无一样。

　　“下次，就算……有情绪……了，我也……不会偷偷……跑开。”有一片枯叶被风吹落，朝着树底下的长发男鬼落下，结果穿过去了，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脚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别骗我啊！”巫这声音没有刚才那么闷了，明显心情好多了，池盛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巫闹的别扭确实有些麻烦，但闹的时间不长，然后想逗一逗对方，看对方是什么反应。

　　巫听到这句话，想起了前不久少年让自己好好待在房间里等待他，结果什么？他不听话地跑了，悄无声息的钻进林子里，又迷路了，要不是对方在后面追过来，叫他的名字，他真要继续被困在这片阴森森的地方。

　　“我……”巫不好意思地扭头，不看池盛那张被黑暗包裹的脸，轻轻说：“我不是……故意……的，下、下次不会……了，真的，我不会再……骗人了。”

　　哪怕巫的声音小，池盛还是清晰的听见了，他笑着说：“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再骗我，我逗你玩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