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天》煲南瓜汤

40、通缉 头顶上

　　头顶上的嗡嗡声还没有消失，男人应该在周围盘旋着。

　　靠在墙上慢慢瘫软在地的池盛松了一口气，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艰难看向一旁的少女，发现少女的状态不比自己好，都在流着热汗急促地喘粗气。

　　池盛缓了将近三分钟才好了许多，一边擦挂在额头上的热汗，一边抬头看天空，可惜被房屋挡住了，只能看见一小部分，那一小部分里没有直升飞机，男人当然看不见他们。

　　“我们被通缉了，学校是不能去了，也不能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少年摇摇晃晃撑着墙从地上起来，虽然没有彻底休息好，体力完全恢复，但他明白，两人不能这么休息下去，因为男人可能会派新一轮的人进入这片破旧地方，寻找他们的身影。

　　“我们走吧，再绕几圈出这个小县城，去我家。我家在茂密的林子里，很安全。”

　　闻家处于上流社会，不会希望有半点流言蜚语，更不用说杀人放火这件事情了，闻萱是不可能回家的，回家了跟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她点点头跟池盛一样把手撑在墙上起身，跟在少年屁股后面又走又躲。

　　“你认识这个地方？”两人一鬼的速度说快不快，说慢不慢，走了几分钟，闻萱彻底没有感觉到一点累意了，双手负在身后，视线偶尔落在周边的大大小小房屋，观察着上面的破旧程度。

　　巫飘在最后，它很安分，没有东张西望，没有突兀地插进两个孩子的对话，仿佛是一只乖巧的小狗，默默跟在自家主人身后，可是小狗微微低头着，冰冷的发丝在空中断断续续摇曳，所有情绪都藏在了厚厚的头发中。

　　没有人去扒开，就不会知道它的情绪。

　　有人去扒开，就知道它会有什么情绪。

　　如果放在以前，池盛肯定会察觉到气氛有几分压抑和沉重。头顶上还有直升飞机转动的嗡嗡声，不过和刚才相比，声音不怎么强烈了，应该快要远离男人的视线了。

　　“不认识。”少年下意识地往身后看几眼，发现少女摩挲着下巴观察周围破旧，被青苔爬满的房屋，巫安安静静地跟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他猜测，应该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毕竟他们此刻的处境危险，分不出心思去想其他东西。

　　听到回答，闻萱微微一愣，笑了，语气却听不出一丝责怪，“不认识你还走在前面带路。”

　　“小巷子出入口多，我们会出去的。”

　　他们走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等找到出入口后，直升飞机的声音离他们很远了，但他们清楚，陆地跟空中一样危险，因为他们被通缉了，会有持着枪的警察在外面细细寻找，动静大得行人忽然意识到，近几天县城可能不会安稳了，也佩服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能让这么多的警察出动，看来是犯了很大的事情。

　　果然不出所料，池盛每走一段路就看一群警察抓住路过的行人，拿着照片对比，发现不是要找的少年少女皱着眉松开。

　　池盛只能避开，途中跟闻萱进了一家偏僻的服装店，老板可能不清楚外头发生了什么，对两个孩子热情地推荐衣服。

　　池盛正烦着，没有心思去挑选衣服，听从老板的建议，结果在更衣室换上时才发现，这套衣服跟地府里差不多，不过配饰少了一两个。

　　少年顿了一下，在这种情况挑来挑去的是在浪费他们逃跑的时间，索性穿上了，刚好旁边的少女也出来了。

　　闻萱穿得是一件黑色裙子，她向老板买了两顶帽子，一个给自己，另一个给池盛，付完钱，两人走出服装店，继续他们的逃亡之路。

　　换上新衣服后，逃跑得顺利多了，在天黑之前到达坐落在花丘里的小木屋。闻萱是第一次来少年的家，好奇地东张西望，发现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花草树木，别说无人机了，直升飞机也看不见树底下的人，对于犯人来说，配得上“安全”两个字。

　　站在木门面前的池盛有点儿紧张，大部分是因为他现在不是好学生了，是犯人093，外面一堆警察正在通缉他，小部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第一次带人回家，虽然知道奶奶会开心，但他还是有些手无足措。

　　在心中深吸了几口气，感觉不怎么紧张了，池盛缓缓打开门，“吱呀”一声，木门推到一边，一个衣服洗得发白、佝偻的老人映入眼帘。

　　“放周末啦？”奶奶的记性说不上差，觉得自家孙子不可能这么早回来，蓦然发现池盛身边还跟了一个少女，顿时震惊得一片浑浊的眼瞪大，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走过去细细打量，是真真实实的人，不是脑袋里编出来的。

　　闻萱任由奶奶打量着自己，嘴角微微一动，扯出淡淡的笑容说：“奶奶好呀，我是池盛的朋友。学校有事放假了，我家父母抽不开身来带我回家，我只能跟着池盛了。”

　　这一番话不仅解决了她和少年是什么关系，又是因为什么事情才出现在这里，简直是一箭双雕。

　　奶奶是第一次看见自家孙子带朋友回家，激动地没有察觉到少女在说谎，一脸慈祥的笑着让他们进屋，不要在外面站着。

　　“我家孙子性格闷闷的，在陌生人面前不怎么说话，以为在学校独来独往，没有一个朋友，结果是我想错了。”奶奶到厨房里拿出一袋刚摘不久的野果，放在破旧桌子上，一边招呼两人过来坐，一边说：“新鲜的。你们还没有吃饭吧，在这里等着，奶奶去给你们做。”

　　折腾一个晚上和一个白天，池盛和闻萱确实有些饿了，闻萱说了一句“奶奶我帮你”，就跟着奶奶在厨房里忙活，而池盛要去房间里收拾一顿，让出床给闻萱休息或者睡觉，两人在客厅里分开各做各的。

　　收拾到一半，少年想起来自己身后跟着一个长发男鬼，扭头一看，长发男鬼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一双猩红似血的眼睛，隔着一根根冰冷头发安安静静地注视他。

　　见少年看过来了，巫强壮有力的身体一顿，低头盯着脚边的地板，忽然脚步声响起，每一下都敲在心尖上，视野里很快出现一双快要完全掉色的鞋子，不紧不慢停在自己面前。

　　“怎么闷闷的？”

　　池盛真想扒开眼前的男鬼的头发，去看看那张脸有什么情绪，那双眼睛里蕴涵着什么情绪，但他没有这么做，只微微皱起眉头，一脸担忧地看着。

　　巫：“……”

　　见长发男鬼不说话，池盛歪了歪脑袋，脸上一半好奇，一半疑惑地静静等待对方开口说话，过了一秒、两秒、三秒……外面的蝉叫得格外聒噪，还是没有等到对方开口说话。

　　少年决定先暂时把这件事情放在一边，这时，很久没有动的巫缓缓抬起脑袋，平淡的目光充满了愧疚和懊恼，让他呼吸一滞。

　　“我……”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有一些低，“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被……周安澜捅伤……肩膀，现在……又……因为前阵子……我控制不住杀了……欺负过你……的人，连累到……你了。我没有……保护好我的……主人，我……真没用……”

　　尾音落下，巫左看右看，担心跑出去会被闻萱看见，索性穿过窗户到外面去，结果池盛看出了他的想法，一把抓住他手腕，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你要去哪里？不是说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你说谎！你不算数！”看见巫心情一片糟糕，池盛也跟着不好起来，一张稚嫩的脸写满了情绪，担心声音太大，吸引外面的奶奶和闻萱，他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低的，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少年在生气，巫感受到了，没有挣脱出对方的束缚，但是整个鬼一直面对着窗户，目光也落在绿油油的花草树木上。

　　不是他不想直视少年的眼睛，是他不敢，在听见对方说“你说谎”那一刻，就没有勇气了，没有勇气去面对对方的一切。

　　“周安澜那次是你抽不开身，再说了，只是肩膀出血而已，并没有丢失性命。”池盛很少生气，也很久没有生气了，他微微眯起一双清澈干净的杏眼，死死盯着任由自己抓住的长发男鬼，语气没有往常那么温和了。

　　“杜冈几人的事情，就算你没有做，他们也会想方设法给我扣上犯人这个帽子，”池盛继续说：“你没有任何问题，你不用愧疚，不用懊恼。”

　　“知道了吗？”

　　巫：“……”

　　池盛等了几秒钟，还是没有等到巫的回应，急的上前一步，双手捧住对方的脸颊，用力一掰，让对方转头看自己。

　　“为什么不回答我？”少年能清晰感觉到，长发男鬼的视线稳稳落在了自己身上，这道视线没有冰冷，没有平淡，只有复杂的负面情绪，“你还在怪自己，对不对？”

　　巫注视面前紧紧皱着眉头，一脸担忧的池盛，不再跳动的心脏感觉到了一丝温暖，不过这一份温暖很快被他的愧疚给淹没了。

　　窗外的花草树木被风吹得沙沙响，和风一起灌进房间里，可惜巫已经死了，那一道道风越过他，扑在少年身上，柔软的头发在视野中一动一动的，让人有些想伸手摸上去，感受着柔软的触感在手指下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