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天》煲南瓜汤

38、盒子 池盛还

　　池盛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外面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有一个覆着面的警察缓缓走来，旁边跟着一个穿白大褂，漆黑长发低低扎起，脸上戴白色面具的男人。

　　男人手里抱两套囚衣，手轻轻一挥，警察微微低头地打开少年所处的牢房，男人走进去后，身后的铁门轻轻“砰”一声，关上了。

　　池盛看到男人脸上的面具，就知道这人跟周安澜他们有脱不开的关系，准确来说，是他们那边的人，瞬间和闻萱猛地从铁床上起来，一双没有完全长开的眼睛充满了凌厉，紧紧盯着对方，仿佛要活生生把对方千刀万剐，或者看出密密麻麻的洞。

　　“别这么紧张，”在男人眼中，这两个小孩警惕的样子不过像两只小幼猫，没有接触过人类发生的应激罢了，“我不是来伤害你们的，是来跟你们谈条件的。”

　　“我们有拒绝的权利吗？”池盛看看没有一丝温度的牢房，再看看身姿挺拔的男人，忍住了上前打一拳的冲动，咬牙切齿地重新坐回铁床上，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悄无声息攥紧，手指插进肉了，也感觉不到一丝疼。

　　他们的处境极其危险，正恍然大悟是谁想让他们死时，敌人忽然出现在眼皮子底下，说是跟他们谈条件的，他们现在的状况是对方造成的，什么自由，什么权利都被剥夺了，怎么可能像个普通的百姓去拒绝，去请求，再说了，就算他们不乐意，他们也要去听一听这场对话要说什么，有什么条件。

　　因为他们现在是板上的鱼。

　　周安澜他们口中的主人是拿着刀的渔民，砍和不砍，在他们一念之中。

　　“有，”男人一动不动地说：“看你们如何选择。主人们说，你们要是交出乌雀，并让我们处理三米高的长发男鬼、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就让你们彻底摆脱出犯人这个身份，而你……”

　　他隔着薄薄面具，注视死死盯自己的少年，吐出来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来任何情绪，“主人们会保护你这辈子不会受到欺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会让那些想欺负你的人消失在这个世界，最后……”

　　男人脑袋一转，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少女身上，声音同样毫无波澜从，“主人们可以让你摆脱出闻家三妹这个身份，当然，如果你也不介意的话，会被安排在一个没有孩子，却很有钱很有地位的家庭上。”

　　闻萱顿住了，看来这些人不仅调查了池盛的一切，也调查了自己的一切，说实话，父母不爱，亲威忽略，有再多的钱，她也不想待在这种窒息的家庭，看见那一双双冷漠容不下自己，不，是不值得融进眼里的眼睛……

　　“条件真诱人。”

　　中年男人压下心中的怒火，蓦然回想起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嘴角微微抽搐，“我才三十多岁，不过是脸长得一般，放在人群里溅不起一朵浪花，怎么叫我上了年纪？我一点儿也不老！”

　　“真是抱歉。”

　　男人跟其他人不一样，能看见鬼怪，自然也能听见鬼怪在说什么，他朝着中年男人的方向微微弯了一下腰，如果忽略掉敌人这个身份，肯定是个懂得礼貌，知道错误就道歉的高高男人。

　　“我要是拒绝呢？”闻萱低头看着自己有些苍白的手指。

　　她承认周安澜他们口中的主人开出的条件很诱人，但她讨厌被人安排着一切，要逃离出闻家，也是她自己，而不是别人，况且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别人，是敌人，更讨厌了。

　　“你们会逃不掉，会年纪轻轻地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而乌雀、三米高的长发男鬼，这位上了……中年男人会落到我们手中。”男人说：“选择前者，你们会安然无恙地成长，并且像普通人一样，自然死亡，也就是老死；选择后者，你们会死，在三天后。”

　　“时间不多了，选择权在你们手中，快点做出选择吧。”

　　池盛不清楚周安澜他们的计划是什么，但他心中有一种感觉，感觉他们的计划很危险，危险到让他很不安，很抗拒男人的两种选择，但眼下没有任何办法了，他只能选择其中一个。

　　闻萱的心情不比少年差，烦躁地狠狠捏着草帽边缘，迷茫地在心里问自己：该怎么选择？前面是活，后面是死，唯一相同的地方是乌雀他们会落入敌人手中，他们走了这么久的路，要在今天当做是做了一场梦，原路返回？

　　好不服。

　　好不服啊！

　　两人心中有共同的声音在怒吼着。

　　“我们有多少时间？”最终，池盛努力压下滔天的不满，脸色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双浅浅的眉毛死死皱在一起，露出了不该存在于这个年纪的表情。

　　男人回答：“五分钟。”

　　“这么少！”一直在听几人对话，没有插过一次嘴的乌雀震惊了，有想过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四十分钟，没想过是五分钟，而且这五分钟，从男人进来时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他们没有多少时间犹豫不停了。

　　“抱歉。”男人朝少女微微弯了一下腰，“是主人们安排的，不是我安排的。”

　　“……”池盛欲言又止，忽然口袋里的鬼偶散发出的热意更滚烫了，他愣怔了一秒，似乎明白对方的意思了，眼里的迷茫渐渐消失。

　　“我们选择前者。”

　　“？？？”中年男人懵了，“我们不商量一会儿吗？几秒钟也行啊？”

　　不是他害怕，是不懂这两个小孩的心思，觉得这种重要的事情，应该要偷偷摸摸地传递应付的方式，比如拒绝后，怎么偷偷溜出这所满是警察的监狱。

　　“就选择前者吧。”闻萱抬起脑袋。

　　她和池盛不能死，一是年纪轻轻，还没有闯荡社会，二是死后麻烦，因为活人接触不到自己，听不见自己说话，再说了，鬼也是个隐患，周安澜他们不会让他们游荡在这个世界上的，应该会用某种方式让他们魂飞魄散。

　　“那么……”男人得到满意的答案，声音不怎么清冷了，隐隐有些温和，他走到少年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这个头发柔软漆黑，一张脸雪白可爱的孩子，声音像是渐渐融化的雪。

　　“请把乌雀、长发男鬼、中年男人交给我。”

　　“……”乌雀一言不发地看一眼身侧的少女，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看的，看了多少分钟，她愣了几秒，在对方有些不舍和贪恋的目光下，穿过铁牢，来到男人的旁边。

　　中年男人紧跟随后。

　　现在只剩下巫了。

　　池盛一动不动地盯着男人。

　　男人也一动不动地盯着少年。

　　过几秒，处在池盛口袋里的鬼偶散发出一阵阵粘稠的黑雾，慢慢飘到一旁，凝聚出正常大小的身体，瀑布般的黑发紧紧贴在赤裸的上身，隔着厚厚头发，注视面前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

　　男人感觉到，这道目光充满了寒冷和敌意，像是要把他切成上万块，身体本能地微微抖了一下，忍着剧烈的不适，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几厘米长的盒子。

　　盒子刻有复杂的符文，弯弯曲曲的纹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男人苍白的手指微微一动，盒子散发出淡淡的金黄色，缓慢转动着浮在手心上。

　　“咔——”

　　盒子打开了。

　　男人礼貌地说：“请进。”

　　看来不是一个普通的盒子，是能囚禁鬼怪，甚至能囚禁阎王的小型空间。中年男人虽然不懂这两个小孩之后有什么计划，但相处这么久了，他已经浑然不知地相信，这次也不例外，有些不舍得看了两人几秒，转身化为一缕黑雾钻进盒子里。

　　“放心，里面不会有其他的东西，”男人见乌雀和长发男鬼没有动，两道冷漠的目光像是要把自己活活刮死，按在盒子上的手指微微一抖，用温和的语气解释：

　　“只是会限制行动，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

　　巫和乌雀不是忌惮这个盒子，是有些依依不舍，想多再陪一会儿少年少女，哪怕一秒，可惜老天爷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两个鬼魂同样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家主人，随后紧跟其后进入盒子，少年所处的牢房瞬间空荡荡的，不怎么拥挤了。

　　“既然做出这个选择，你们没必要穿着球服了，”男人把盒子揣进衣服口袋，让守在外面的警察打开两个孩子的牢门，并礼貌地让出一条路，让池盛先出去。

　　如果眼下发生的一切不是真的，真让人产生出男人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十分平易近人，也十分让人生出好感的错觉。

　　池盛和闻萱走出牢房，走出压抑的监狱，前面是来来往往的车辆，后面是仍旧在巡逻的警察，两人不约而同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不远处散发着璀璨光芒的建筑物，眼神里充斥着迷茫和烦躁。

　　“你为什么要做出这个选择？”过了很久，久到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闻萱觉得草帽碍眼，一把摘下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池盛没有看闻萱，不是不想，是不敢，是他害了闻萱和乌雀分开，这份愧疚在被瞎了一颗眼睛，头发有些白的两个男人带走后，就徘徊在内心深处了。

　　他压低声音说：“不是我，是巫，他并没有离开我，还待在我们身边。对不起，如果我没有进那所被麒火舔舐的住宅，没有通过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进入地府，没有跟你从火海里跑出来，你不会站在这里，你会和乌雀好好的，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