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天》煲南瓜汤

36、高层 “哎！

　　“哎！有人从火海里面出来了耶！”

　　这火不同寻常，曹云开和沈离跟消防员讨论了半天都没有决定好用哪种方法，忽然群众开始骚动起来，不知道是哪个人先喊火海里面有异常，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喊，曹云开和沈离两师徒顿住了，瞬间闭上嘴巴，目光落在被火燃得噼里啪啦响的住宅。

　　这不看还好，一看眼睛瞪大了，一个少年一个少女狼狈地从火海里拼命冲出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后，劫后余生地跪在地上，在他们后面是不断燃烧，却诡异得烧不成灰的麒火，前面是一脸错愕吵吵嚷嚷的群众。

　　场上没一人不震惊住宅里有两个小孩，还是活着的，全身凌乱地从火海里跑出来的生存者。

　　“他们……”沈离感觉这一切无比离奇，她记得清清楚楚，住宅里面没有任何一个活人，就算有，也不应该是他们所熟悉的人。

　　曹云开紧紧抿着薄嘴，一双皱起来的粗黑眉毛比打结在一起的绳索还要展不开，他死死盯着不断微微颤抖的少年，捂着剧烈跳动心脏的少女。

　　“扑通扑通——”

　　耳边回荡着一道道心跳声，池盛盯着没有一丝温度的地板，有些不敢相信，在木塔倒塌的前一秒，他们奇迹般进入洞口，回到原来的世界了，落差感强得仿佛是一场梦，一场心惊肉跳的噩梦。

　　池盛正在贪婪地吸取每一口空气，忽然视野里出现一双黑色鞋子，他僵硬了一秒，缓缓抬头，一张漂亮的脸映入眼帘。

　　沈离微微皱着眉头看跪在地上的少年，心情一片复杂地说：“你们跟我来警局，我有话要问你们。”

　　池盛早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没有多少意外地和旁边的闻萱不约而同从地上起来，安安静静跟在沈离身后。

　　他视线一转，发现曹云开没有过来，和消防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紧紧注视着他们，应该是这里需要警察，不能全部离开，只好让沈离处理他们。

　　池盛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进警察局了，只知道这里没有任何变化，进入审讯室后，周围的空气跟往常一样清清冷冷。

　　沈离没有立马审讯，而是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盖着一层酸菜，放在少年的眼皮子底下，人也没有躲在单向透视玻璃后面，双手交叉地坐在少年面前，一张白皙的脸漂亮也苍白。

　　“上次奶奶送给我们的白菜弄成酸菜了，味道不错，吃几口吧，待会会有很长的审讯时间。”

　　“这么说，接下来她有很多问题问你喽。”悬在空中的中年男人一边整理凌乱头发，一边注视底下的少年安静一秒，抬起桌子上的筷子。

　　刚死里逃生，池盛现在没有什么好心情吃饭，但他知道，沈离是关心自己才做了这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他不想拒绝任何人的心意，点点头吃了一口。

　　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闻萱呢？我说的是那个跟我从火海里跑出来的女孩。”

　　“在隔壁，我的另一个同事在管理，不用担心。”

　　池盛点点头，花十几分钟才在沈离的视线下把面条给吃完，慢条斯理擦好嘴边的油脂乖乖等待对方要问的问题。

　　沈离看少年吃好了，从怀里拿出小本子和钢笔，打开小本子，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她一边翻到空白的页面，一边握着钢笔问：

　　“我记得没有放周末，你从学校里跑出来了？”

　　“你老实回答她吧，因为你的室友看过你躺在床上睡觉，就算说谎，她也会在私底下查，发现是假的，大概率认为你和这件事情脱不开关系。”中年男人改为躺着悬空，一只手撑着腮，如果忽略掉衣服上的凌乱，肯定很潇洒。

　　池盛有点儿想笑，其实没有说谎，沈离也会认为他和这件事情有联系，毕竟谁会大半夜的从学校里跑出来，悄无声息进入周围全是火的住宅，再从里面跑出来，不管是哪一条，都让人觉得奇怪，让人生出怀疑，如果他是警察，他也会这么想。

　　少年没有说话，简简单单地点了一下脑袋。

　　沈离手一顿，似乎没想到池盛这么快就承认了，轻轻抿着唇把这一句话写下来，继续问：“你……为什么去那里？还安然无恙。”

　　那烈火不是平常所见的火，水、灭火器在它面前没什么用，沈离一听到这个消息，脊背发凉，觉得自己在做梦，看见池盛安然无恙地从火海里冲出来，不是觉得自己在做梦了，是希望自己在做梦，希望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是自己脑海构建出来的，不是真实的。

　　可惜越是逃避，这件事情越是诡异，强烈到仿佛活过来了一样，不会放过她，不，准确来说是不放过任何人。

　　“因为那里有东西，”逃避是不可能了，不管沈离相信还是不相信，池盛都要说出来，忽然门口传来一声“咔嚓”，有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外。

　　年轻男人一脸苍白地刚要开口说什么，有两个同样穿着警服的，一看就知道干这一行有许多年的男人站在他身后，其中一个男人左眼睛一片浑浊的白，应该是瞎了，一把推开面前的年轻男人，犀利的目光扫了一圈周围，最后落在少年身上。

　　沈离从来没有接触过压迫感极强的同行，把小本子和钢笔收好，本能地低着头从椅子上起来，准备说点什么，另一个头发有点白的男人伸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这件事情，不用你们来处理了。”声音冰冷，隐隐带着一股高傲，不管是散发出的气息，还是语气，都感觉等级比这里的所有警察要高很多倍，是他们望尘莫及的。

　　“……我没有收到通知。”沈离不想用低头的姿势说话，可是脖子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让她抬不起来，她很讨厌这种感觉，也讨厌突如其来的这两个男人。

　　那个瞎了一颗眼睛的男人笑了，“现在就收到了。”

　　“我们还没有同意。”

　　“上面的人安排的，不用经过你们的同意。是我们在通知你，不是让你们有拒绝和答应的权利。”

　　“……”

　　两个陌生警察出现那一刻，池盛就感觉不舒服，甚至生出一股隐隐的不祥，他微微皱起眉头，手悄无声息攥紧，在心里疑惑是杜冈几人的案子，或者是中年男人的案子，还是一家人被麒火烧死的这个案子惊动了高层？让他们过来把他和闻萱带走。

　　“那么，这两个小孩我们带走了。”头发有点白的男人走到池盛面前，弯起食指和中指敲了两下桌子，“如果不想我拉你的话，就起来自己走吧。”

　　“好高傲，好嚣张，”中年男人不满地说：“这就是权力高的缘故吗，哪一天不得坐在人民头上。”

　　池盛没有理中年男人，乖巧地从椅子上起来，跟在男人身后，走出审讯室时，他扭头看了一眼沈离，沈离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动，这大概就是没有能力对抗权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吧。

　　池盛坐上停在警察局旁边的一辆警车，发现闻萱早坐在里面了，少女看见他，没有露出多少意外，似乎早料到他也会过来。

　　“好宽敞。”车门关上，车辆行驶在马路上后，中年男人好奇地忍不住左看右看。

　　少年少女能看见鬼怪，也能跟鬼怪说话，但是其他人能听见，两人只能闭上嘴巴安安静静地靠在车椅上，不然会被瞎了一颗眼睛，头发有些白的两个男人当成精神有问题的学生了。

　　池盛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手慢慢摸进口袋，捏着手感极好的鬼偶。

　　巫在他踏进呼呼响的洞口后，就化为一缕淡淡黑雾钻回鬼偶里，可能是察觉到他在不安，上车后身体散发着一阵阵暖意，温暖了他的身体，也温暖了他的心。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分钟，头发有些白的男人借着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两个小孩，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手臂，缓缓勾起嘴唇问：

　　“你们多少岁了？”

　　正享受着巫带来的热意的池盛手指一顿，眼珠子一滚，目光落在那挺拔的背上，悄无声息和旁边的闻萱对视了一眼，闻萱托着腮注视外面快速变化的风景，似乎没有把男人放在眼中。

　　“十六。”少女没有表情地回答。

　　“一样。”池盛的声音闷闷的，无论是外表上，还是声音上，都没有掺杂一丝邪气、恶意，天真无邪得仿佛没有任何攻击力。

　　“你们是同岁啊！”悬在两人中间的中年男人敲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我以为闻萱大一两岁，是个姐姐呢。”

　　除了少年少女，车上没有人能看见悬空的中年男人，也没有人能听见中年男人吐出的每一个字，瞎了一颗眼睛的男人边转动方向盘，边发出可惜般的叹气。

　　“真年轻啊！”

　　“谢谢叔叔，”闻萱一脸单纯地笑了一下，“两位叔叔看着真年轻，一点儿都不老呢。”

　　坐在前排的两个男人笑了。

　　池盛静静地看着他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常年受欺负，对声音敏锐得能听出里面包含着什么情绪的原因，他隐隐觉得，回荡在车内的笑声有不屑、鄙夷、厌恶……

　　他感觉有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