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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陆法医写小说 三天后，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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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陆见微发来一个文档，标题是《夜班安检员》，一万两千字。
沈知薇上夜班的时候趴在安检口用手机看完了。看完之后回了一条消息：“你写的是我？”
“改了个名字。主角叫沈薇薇，地铁安检员，会画符捉鬼。”
“沈薇薇？你怎么不干脆叫沈三三。”
“那叫什么？”
“算了。沈薇薇就沈薇薇吧。”沈知薇翻到第五页，“你这段写我打鬼，写我‘抬手弹出一张符纸，符纸在空中炸开，金光四射，恶鬼惨叫一声化为灰烬’——我什么时候炸过符纸？”
“读者爱看。”
“我打鬼就是弹指头。符纸自己烧，不炸。”
“弹指头太简单了，读者会觉得不够精彩。”
“那你写得好看也行。但你不能写我炸符纸。”沈知薇翻到第八页，“还有这段，我念金光咒，你写的是‘她口中念念有词，金光大盛，万鬼伏诛’——我念的是‘鬼妖丧胆，精怪忘形’，六个字。不是念念有词。”
“我后面改了。你往下看。”
沈知薇翻到第十页，找到了金光咒那段。陆见微改成了这样：
她看着面前那只磨牙吮血的厉鬼，连符都懒得掏，张嘴念了三个字：“鬼妖丧胆。”厉鬼僵住。“精怪忘形。”厉鬼从脚底开始散，像被风吹散的灰，最后只剩地上一摊粉末。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问同事：“末班车几点？”
沈知薇看完了这段，回了一条：“这段还行。但你写我拍手上的灰，我拍灰是因为符纸烧完了有灰。打鬼没灰。”
“那你打鬼的时候手上到底有没有灰？”
“没有。鬼散了就是散了，不留灰。符纸烧完才留灰。”
“那你拍什么？”
“习惯动作。跟你们法医做完尸检摘手套一样。”
陆见微没再问这个，发来第二段：“你再看看那个法医角色。”
沈知薇往下翻了翻。故事里的法医叫陆小芸，市局法医，出场方式是在地铁站堵主角，拿录像威胁搭伙。对话跟她俩的真实经历差不多，但陆见微把法医的台词写得更“凶”了一点。
“陆小芸站在地铁站出口，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沈薇薇昨晚在隧道里的监控截图。‘你吃鬼那段我存了三份备份。’陆小芸说，‘要么你帮我破案，要么我发网上。’沈薇薇看了她三秒：‘豆浆要甜的。’”
沈知薇看完回了一条：“你把你自己写得还挺凶。”
“我本来就这样。”
“你比陆小芸温和一点。你至少请我吃了煎蛋。”
“陆小芸后面也请了。你往下看。”
沈知薇翻到后面，陆小芸和沈薇薇蹲在仓库门口喝豆浆等嫌疑人那段，陆小芸从保温袋里掏出一个饭盒，里面装着两个煎蛋，溏心的，递给沈薇薇：“我怕你饿。”
沈知薇看完这段，把手机放在安检台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小周在旁边探头：“知薇姐，看什么呢？脸都红了。”
“没红。夜班灯晃的。”她把手机拿起来，给陆见微回了一条：“煎蛋那段谁让你写的？”
“我自己加的。你不是说让主角天天吃煎蛋吗。”
“我让你写主角吃煎蛋，没让你写你给主角送煎蛋。”
“陆小芸给沈薇薇送煎蛋。跟我没关系。”陆见微秒回。
沈知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行。”
她把文档关掉，继续趴着上夜班。过了半个小时，又打开看了一遍。这次没挑毛病，从头到尾看完了，一万两千字，看到最后一段：
沈薇薇把十只小鬼放生到竹林里，蹲下来拍了拍那只最闹腾的小鬼的脑袋：“别往人多的地方去。”小鬼吱了一声，钻到竹子后面不见了。陆小芸在旁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沈薇薇回头看她：“拍什么？”陆小芸把手机收起来：“拍鬼。回去写报告用。”
沈知薇把手机扣在桌上，趴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给陆见微发消息：“结尾那段改一下。”
“哪段？”
“竹林那段。我放生的时候没拍小鬼脑袋。我就说了一句‘别往人多的地方去’。”
“那陆小芸拍照片呢？”
“你拍了。这个对。”
“那我把‘拍小鬼脑袋’删了。”
“嗯。改成我蹲下来看了一眼，没碰它。”
“行。”陆见微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你看了两遍？”
“你怎么知道？”
“阅读记录。你打开了两回。”
“……我检查错别字。”
“一万两千字，你检查了两遍。错别字查出来几个？”
沈知薇盯着屏幕，打了三个字又删了，最后发出去：“一个。‘溏心’写成‘糖心’了。”
“改了。”
“嗯。”沈知薇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趴了一会儿又翻回来，“你发哪儿？”
“先发网上试试。找个灵异类的公众号投稿。”
“稿费多少？”
“不知道。有就收，没有就当练手。”
“那你把笔名想好。”
“想好了。叫‘陆法医’。”
“太直白了。叫‘夜班食堂’。”
“为什么？”
“故事里天天吃煎蛋。叫食堂接地气。”
陆见微隔了几秒回：“行。听你的。”
第二天，陆见微把改好的稿子投给了一个灵异类公众号，编辑当天晚上回消息说稿子收了，发在次条，稿费八百。
沈知薇下夜班的时候看见这条消息，回了个“1”。又发了一条：“八百够吃多少顿早饭？”
“算了一下，够吃一个月。豆浆油条煎蛋培根全套。”
“那你请。”
“我请。稿费到账就请。”
“行。我等着。”
过了两天，稿子发出来了。公众号编辑起了个新标题：《地铁安检员夜班遇到的事》，底下评论几百条，大部分在问“真的假的”“作者是不是真法医”“沈薇薇后来怎么样了”。
陆见微把评论截图发给沈知薇：“读者反应还行。有人问有没有后续。”
沈知薇回：“你写后续呗。季红那案子还有陈国栋、周大强、驾校陈教练、棋牌室老刘，素材够你写十篇。”
“那你继续当审稿？”
“审。但下次别写我炸符纸了。”
“行。下次写你弹指头。”
“弹指头也别写太多。写多了读者觉得假。”
“那写什么？”
“写我吃鬼。”沈知薇趴在安检口打字，“读者爱看吃鬼。你把吃鬼写细一点，什么味道、什么口感、嚼起来费不费劲。读者觉得新鲜。”
“那我写你吃鬼塞牙。”
“对。塞牙显得真实。”
陆见微发了个笑脸表情，又发了一条：“下一篇写陈国栋。我把街道办副主任收钱的事编进去，改个名叫‘某街道办副主任’，不指名不道姓。”
“行。写完我审。”
“你审稿费怎么算？”
“请早饭。”
“你那早饭我请了半年了。”
“那再加一顿晚饭。”
“你做饭？”
“……吃泡面。”
“行吧。泡面加煎蛋。”
“煎蛋你带。”
“知道了。”陆见微回了一个“1”，跟沈知薇学的。
沈知薇把手机揣兜里，趴在安检口闭了眼。小周在旁边嘀咕：“知薇姐，你最近老看手机，是不是谈对象了？”
“没有。”
“那你天天抱着手机笑什么？”
“看小说。”
“什么小说？”
“一个法医写的，叫《夜班安检员》。”
小周愣了一下：“这书名怎么跟你似的？”
“巧合。”沈知薇把帽子往脸上一扣，“别问了，上班。”
【第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