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烬》SilentScribe

86、暗流 永昌当突遭

　　章前语：水面平静，水下暗流涌动。你以为看到了全部，其实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沈砚安在天津又待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跑了好几趟永昌当，把刘掌柜的祖宗十八代都问了个遍。刘掌柜一开始还嘴硬，但在沈砚安连珠炮似的追问下，终于松了口，交代了他跟赵贵之间的交易细节。

　　据刘掌柜交代，赵贵在半年前就开始跟他合作，陆陆续续往他这里寄了好几批货，都是古董字画和珠宝首饰之类的贵重物品。赵贵跟他说，这些货都是从北平的富户手里收购来的，来源合法。刘掌柜也没有多想，就帮他保管了。

　　“半年前就开始合作了？”沈砚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时间点，“半年前，不就是慎源商行开始出事的时候吗？”

　　“好像是……”刘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就是个开当铺的，只管收货出货，别的事情一概不问。”

　　沈砚安没有再追问。他知道，从刘掌柜嘴里，已经榨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

　　他需要找到赵贵本人。

　　只有抓到赵贵，才能弄清楚这批赃物到底是怎么来的。

　　当天晚上，沈砚安给顾霆琛发了一封电报，告诉他赃物已经找到，让他尽快派人来天津接收。然后他收拾好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返回北平。

　　但他没想到，当天夜里，就出事了。

　　半夜时分，沈砚安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披衣起床，打开门一看，是客栈的伙计，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沈、沈先生，不好了！永昌当着火了！”

　　沈砚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顾不上换衣裳，穿着睡衣就往外跑。跑到永昌当门口的时候，整栋楼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周围的邻居们都跑出来救火，但火势太大了，根本控制不住。

　　沈砚安站在人群中，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永昌当的库房里，还存放着赵贵的那批赃物。那是指证赵贵的关键证据。

　　现在，全没了。

　　“谁放的火？”他抓住身边一个救火的邻居，急切地问。

　　“不知道啊！”那个邻居一脸惊慌，“我也是被吵醒了才知道着火了！听说是从后院烧起来的，可能是有人故意纵火！”

　　沈砚安松开手，站在火光中，看着那栋正在坍塌的楼房，心里像翻江倒海一样。

　　赵贵。

　　一定是赵贵。

　　他知道了沈砚安在查他，知道了赃物已经被找到，所以连夜派人来放火，销毁证据。

　　好狠的手段。

　　“少爷！”阿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您快穿上，别着凉了！”

　　沈砚安接过外套，披在身上，依然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场大火。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少爷，咱们怎么办？”阿福问。

　　沈砚安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朝客栈走去。

　　“回去睡觉。”

　　“啊？”

　　“明天一早，回北平。”

　　阿福愣住了：“可是……那些证据……”

　　“没了就没了。”沈砚安头也不回地说，“证据可以再找。只要赵贵还在，就不怕找不到证据。”

　　第二天一早，沈砚安登上返回北平的火车。

　　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阿福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心里一阵阵的发疼。他知道，少爷心里一定很难受。辛辛苦苦找到的证据，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换谁都会不甘心。

　　但他也知道，少爷不会被打倒。

　　他家少爷，从来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人。

　　火车到达北平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沈砚安走出车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出口处的顾霆琛。顾霆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他出来，掐灭了烟头，走了过来。

　　“我听说了。”他说，“永昌当着火了。”

　　沈砚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赵贵干的？”

　　“应该是。”

　　顾霆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上车吧，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沈砚安上了车，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说：“顾课长，我想见一个人。”

　　“谁？”

　　“赵贵的那位姨太太，白素莲。”

　　顾霆琛愣了一下：“你见她干什么？”

　　“我有一种直觉。”沈砚安说，“白素莲知道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当天晚上，沈砚安再次去了西城的那栋宅子。

　　这一次，他没有敲门，而是翻墙进去的。

　　白素莲正坐在卧室里，对着一面镜子卸妆。沈砚安从窗户翻进去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但当她看清来人是沈砚安时，反而镇定了下来。

　　“沈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放下梳子，冷冷地看着他，“深更半夜，翻墙入室，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沈砚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白太太，抱歉深夜打扰。但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想跟你谈谈。”

　　“什么事？”

　　“关于你丈夫赵贵的事。”

　　白素莲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我丈夫怎么了？”

　　“他涉嫌一起文物盗窃案。”沈砚安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在天津找到了一批赃物，但昨天晚上，永昌当被人放火烧了，赃物全没了。”

　　白素莲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梳子。

　　沈砚安看着她，继续说：“白太太，我知道你跟赵贵的关系，可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我也知道，你嫁给他，并不是心甘情愿的。”

　　白素莲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安，眼眶有些发红：“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砚安说，“你客厅里的那架落地钟，指针停在了下午三点十五分。那是一架德国造的机械钟，质量很好，不可能无缘无故停走。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故意把它停在了那个时间。那个时间，对你来说，应该有特殊的意义。”

　　白素莲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哽咽：“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赵贵的日子。三年前的七月十五，下午三点十五分。那天，我在天津的一家舞厅里跳舞，他来看上了我，第二天就托人来提亲。我爹欠了他的赌债，还不起，就把我嫁给了他。”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安，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沈少爷，我恨他。我恨他毁了我的一生。但我没有办法，我只能忍着。”

　　沈砚安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又是一个被这世道逼到绝路的女人。

　　“白太太。”他开口了，声音放柔了一些，“如果你愿意帮我，我可以帮你摆脱他。”

　　白素莲愣了一下：“怎么帮？”

　　“你把你知道的，关于赵贵的一切，都告诉我。”沈砚安说，“他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藏东西的地方，他来往的人。只要你告诉我，我就能找到证据，把他送进监狱。到时候，你就自由了。”

　　白素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沈砚安。

　　“这里面，是我偷偷收集的，他犯罪的证据。”她说，“有账本，有合同，有他跟日本人来往的信件。我一直留着，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有用得上的时候。”

　　沈砚安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厚厚一叠文件。他粗略地翻了翻，发现里面不仅有赵贵走私文物的证据，还有他跟日本特务机关勾结的证据。

　　他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这些证据，比永昌当的那批赃物，重要得多。

　　“谢谢你，白太太。”他郑重地把信封收好，“你放心，我一定会让赵贵得到应有的惩罚。”

　　白素莲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沈少爷，你一定要小心。赵贵这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沈砚安点了点头，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夜风吹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他站在巷子里，抬头看着头顶那片繁星点点的夜空，心里默默地想：

　　赵贵，你的末日，到了。

　　【第八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