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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裂痕 周明远辞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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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语:瓷器有了裂痕,再名贵,也是一声脆响就碎的命。
周明远辞职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沈砚安正在院子里教石头认字。石头念到“天地玄黄”的“玄”字,怎么也记不住,急得抓耳挠腮。沈砚安耐着性子教了三遍,石头还是写错,气得他把毛笔往桌上一拍,刚要发作,阿福就从外面跑了进来。
“少爷!少爷!大消息!”
沈砚安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消息?”
“周课长——周明远,辞职了!”
沈砚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阿福说,“听说是自己递的辞呈,赵厅长批了。现在警察厅都传遍了,说周课长是因为荣华班的案子引咎辞职的。”
沈砚安没有说话。
他想起前天下午,周明远坐在院子里抽烟的样子。想起他说“你跟你师父真像”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周明远不是在引咎辞职。他是在逃跑。
他在害怕。
害怕沈砚安继续查下去,害怕那些藏在深处的秘密被一点一点地挖出来。所以他选择了离开,带着那些秘密,全身而退。
沈砚安放下茶杯,站起来,拿起外套。
“少爷,您去哪儿?”阿福在后面喊。
“警察厅。”
他赶到警察厅的时候,周明远的办公室已经空了。桌椅擦得干干净净,书架上的文件全部清空,连墙上挂的那幅“明镜高悬”的匾额也被摘了下来,只在墙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灰尘印。
沈砚安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失落。
他本来以为,周明远会留下来,会回头。但他错了。
有些人,走错了路,就不会再回头了。
“沈少爷。”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砚安转过身,看见林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周课长临走前,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沈砚安接过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沈砚安: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北平了。去哪里,我也不知道。也许回老家种地,也许去南方讨生活。
谢谢你那天跟我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你说得对,我年轻的时候,确实是个好警察。可惜,我没能一直做个好警察。
你师父说得也对,这世道再烂,也得有人去修。你比你师父更像我——不,你比我更像年轻时的我自己。
保重。
周明远 绝笔”
沈砚安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贴身收好。
“林秘书,周课长有没有说,他要去哪里?”
“没有。”林秘书摇了摇头,“他只说,让您别找他。”
沈砚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走出周明远的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周明远走了。
带着他的秘密,他的愧疚,他的不甘,消失在了人海里。
沈砚安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某个城市的街头,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
但他希望如此。
他希望周明远能够找到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就像他说的,这世道再烂,也得有人去修。
即使修的人,自己也曾经烂过。
周明远辞职的消息,在警察厅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有人说他是畏罪潜逃,有人说他是被上面的人保走了,还有人说他是被日本人灭了口。各种版本的传言满天飞,但谁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赵厅长对此事的态度很暧昧。他没有公开表态,只是让林秘书传达了一句话:“周明远的事,到此为止。”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不要再查了。
顾霆琛对此很不满。在他看来,周明远身上还有很多疑点没有查清,就这样放他走,无异于放虎归山。但赵厅长的命令摆在那里,他也不好公然违抗。
沈砚安倒是看得很开。
“他走了也好。”他对顾霆琛说,“至少,他不会再害人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换个地方继续害人?”
“我不知道。”沈砚安摇了摇头,“但我愿意相信他一次。”
顾霆琛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沈砚安笑了笑,没有反驳。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小雀被放了出来,回到沈宅的第一天,他抱着沈砚安的大腿哭了一场,把沈砚安的新袍子哭湿了一大片。沈砚安又好气又好笑,一脚把他踢开:“滚去练功,三天不练,嗓子都生锈了。”
小雀破涕为笑,抹着眼泪跑去后院吊嗓子了。
石头继续跟着沈砚安认字。他已经学会了五百多个字,能磕磕绊绊地读《千字文》了。沈砚安答应他,等他认完一千个字,就教他唱戏。石头高兴得晚上做梦都在笑。
小鹤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偶尔也会露出一丝笑意。他每天早起练功,练完了就去厨房帮阿福烧火,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沈太太依然每天变着花样给沈砚安做好吃的,沈老爷依然每天早出晚归忙生意。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吃饭的时候,说说笑笑,吵吵闹闹,跟北平城里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一样。
沈砚安有时候会觉得,日子如果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挺好。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下一个案子,已经在路上了。
【第七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