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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余烬 姐妹案收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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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语:火燃尽是灰,灰里还卧着一点没熄的星。那点星,叫“没忘”。
二月初八,林婉如能下地了。
沈砚安托人把她从天津接回北平,没送回女子师范——那地方她回不去了,同学会看她像看破罐子。沈太太心软,直接在沈宅后院腾了间暖房,让林婉如养着,跟小鹤、小雀搭伴,白日里晒药、写字、听沈砚安讲戏。
林婉如不怎么说话,但手很稳。她把姐姐藏给她的半本账,用蝇头小楷誊清了一遍,添上自己记得的细节点:谁先引她们姐妹借的银子,谁在北平接头,谁把“推介单”塞进学校门房。
沈砚安拿这誊本,交给了顾霆琛。
顾霆琛没立刻报上去。他先筛了筛——慎源商行牵扯的警察厅内部关系、租界背景、山本残线,全是不能一次性捅破的脓包。
“先咬边角。”他对沈砚安说,“崔二掌柜、樱花寮管事、北平账房,这几个先递供词。真东家那层,等名单拼全再动。”
沈砚安懂。
这世道查案,不是拔萝卜,是拆炸弹。拆快了,大家一起飞。
——
案子收尾那几天,北平连晴。
沈砚安难得闲。他教小鹤《夜奔》,教林婉如认戏文里的字,陪沈太太在厨房揉青团。阿福跟小雀抢最后一块枣泥馅,被沈太太用锅铲敲了手背。
顾霆琛照常来沈宅吃饭,坐角落,不怎么说话,吃两碗饭就走。
有回赵厅长家小姐赵玉棠跟着林秘书来送公文,碰上沈砚安在院里给林婉如梳头(林婉如手抬不起来,他帮她把发辫挽好),赵小姐站在廊下看呆了,回头跟林秘书说:“这沈少爷,心怎么比姑娘还细。”
林秘书笑:“细归细,查起案来比顾课长还狠。”
赵小姐“哦”一声:“那不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外头冷里头烫。”
沈砚安听见,也不恼,只把林婉如辫梢系个绒绳,轻声说:“玉棠姑娘,下回别在背后夸我,我容易飘。”
赵玉棠脸一红,拎着裙子跑了。
日子像这么,闹闹腾腾往前滚。
可沈砚安知道,余烬底下还埋着火星。
——
二月十五,夜。
他独自去了一趟东直门外。
荒地已经开春了,草芽冒头,河堤上的脚印早被风雨抹平。他蹲在林婉清倒下的位置,把三杯茶轻轻摆好。
一杯给林婉清。
一杯给那未能出世、被商行吃掉的名字。
一杯,倒进土里,给所有“金”字组织里没留下姓名的魂。
风把茶烟吹散。
他低声唱了一句:
“步迟迟,泉声咽,山色凄凉……”
唱到“凄凉”二字,嗓音没抖,可眼尾洇了一点湿。
他没擦。
让风晾干。
——
远处土路上,有脚步声。
顾霆琛提着马灯走过来,老远看见他,没出声,到跟前把大衣脱了披他肩上。
“我猜你在这儿。”
“猜得准。”
“案卷我归完了。林婉清案,定性为‘奸杀流民案’封存,内部另立密档。慎源商行边角人物递解天津,程鹤年册子封存警厅暗格。”
沈砚安“嗯”一声。
“你不满足?”
“满足。”沈砚安看着黑沉沉的河,“可你说,往后十年,这样的姑娘还有没有?”
顾霆琛沉默良久:“有。世道不改,就有。”
“那咱们就查一辈子。”
顾霆琛忽然伸手,指节很轻地碰了碰他后颈——像确认他还在,没被风刮走。
“查一辈子,我跟着。”
沈砚安偏头看他,那点眼尾的湿还没干,笑起来却像春水破冰:
“顾课长,你这算不算,拐弯抹角跟我拜把子。”
顾霆琛把手收回来,面无表情:“不算。是知己。”
“知己啊……”沈砚安重复一遍,端起空茶杯转了转,“那等全书都查完了,就剩咱俩,一个守着一群坟,一个守着另一个。也行。”
顾霆琛没接俏皮话,只低声说:
“坟不空。记得的人多,坟里就有人陪着。”
河风很长。
两个影子在荒草里并排立着,被月光照得单薄又结实。
——
回城路上,沈砚安忽然问:“顾霆琛,你接任第四课第一天,见的那天津人,叫什么来着?”
“赵贵。天津卫口音,来报丢失货单的。”
“赵贵……”沈砚安眯眼,“慎源商行天津账房里,有个跑外的就叫赵贵。你第一天上岗,他就‘刚好’来北平递单子。”
顾霆琛脚步一顿。
两人对视。
火星,又窜了一寸。
“下一案件开始了”沈砚安笑,炙热的火苗在眼底安静烧着,“不过今夜先回家,我娘做了青团,再不回去阿福能把锅端来路边找我。”
顾霆琛“嗯”一声,把马灯往他那边偏了偏。
两人踩着月色往北平城里走。
身后荒地无声。
茶凉了,人没散。
(第六十章完)
章末语:余烬里一点星,是没忘的人,和没结的案。故事还长,茶,且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