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烬》SilentScribe

53、归途 沈砚安离苏

　　章前语：离开苏州的那天，天气很好。但沈砚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他留在了苏州。

　　沈砚安在苏州待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去了师父小时候住过的地方——那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口有一口古井，井水清澈见底。他去了师父学戏的戏班子旧址——现在已经改成了一家茶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泡得一手好碧螺春。他还去了虎丘，爬上了那座千年古塔，站在塔顶，俯瞰整个苏州城。

　　他想，师父小时候，是不是也站在这里看过风景？

　　他站在塔顶，风吹动他的衣角和头发。他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师父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第五天，他收拾行李，准备回北平。

　　临走前，他又去了一趟竹隐斋，向沈竹心告别。

　　沈竹心送了他一把新做的竹扇，扇面上画着一枝梅花，旁边题了一句诗：“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这是我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留个纪念。”沈竹心说。

　　沈砚安接过扇子，郑重地道了谢。

　　“沈老板，以后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沈竹心笑了笑：“好。你也是，如果在北平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给我写信。”

　　沈砚安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竹隐斋。

　　阿福已经在巷口等着了，身边放着两个行李箱。看到沈砚安出来，他咧嘴笑了笑：“少爷，走吧，火车快开了。”

　　沈砚安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看了一眼那块写着“竹隐斋”的招牌，然后转过身，跟着阿福走向了火车站。

　　火车缓缓驶出苏州站的时候，沈砚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一点地后退，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苏州之行，他得到了很多答案。

　　但这些答案，每一个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师父的死，师叔的背叛，山本的阴谋，“金”字组织的秘密——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牢牢地困在中间。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他知道，他必须回北平。

　　因为北平还有人在等他。

　　北平还有案子在等着他。

　　北平，还有顾霆琛。

　　火车在第二天下午到达了北平前门火车站。

　　沈砚安走下火车，深深地吸了一口北平干冷的空气。虽然冷，但熟悉，让他觉得安心。

　　他走出车站，正准备叫一辆黄包车，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见顾霆琛站在车站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围巾，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沈砚安有些意外。

　　“正好路过。”顾霆琛说。

　　沈砚安看了看四周——警察厅在城南，火车站在城北，再怎么“路过”也路不到这里来。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笑了笑：“那还真是巧了。”

　　“走吧，送你回去。”顾霆琛转身，朝停在路边的一辆汽车走去。

　　沈砚安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车子发动，沿着前门大街缓缓行驶。街道两旁的店铺张灯结彩，到处挂着红灯笼和对联，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的火药味和年夜饭的香气。

　　“快过年了。”沈砚安说。

　　“嗯。”顾霆琛应了一声，“你回来得正好。”

　　“怎么了？又有案子？”

　　“不是。”顾霆琛说，“是你娘。她这几天天天往警察厅打电话，问你回来了没有。你再不回来，她就要亲自去苏州找你了。”

　　沈砚安忍不住笑了：“我娘就是这样，爱操心。”

　　“有人操心是好事。”顾霆琛说。

　　沈砚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车子拐进了沈宅所在的那条巷子。远远地，沈砚安就看到沈宅门口站着两个人——沈太太和沈老爷。

　　车子还没停稳，沈太太就迎了上来。沈砚安刚下车，就被她一把抱住。

　　“你可算回来了！”沈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瘦了！瘦了好多！在苏州没好好吃饭吧？”

　　“娘，我才去了五天，哪能瘦那么多。”

　　“五天还不够？你从小到大就没离开过家！”

　　沈老爷站在旁边，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关切和欣慰是藏不住的。他拍了拍沈砚安的肩膀：“回来就好。进屋吧，外面冷。”

　　沈砚安跟着父母进了屋。顾霆琛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着沈砚安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转身，开车走了。

　　当天晚上，沈太太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沈砚安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炸春卷、八宝饭，摆了满满一桌。

　　沈砚安吃得很多，比平时多了一倍。沈太太看着高兴，不停地给他夹菜。

　　吃完饭，沈砚安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从行李箱里拿出那把折扇和师父的信，放在桌上。

　　他坐在桌前，看着这两样东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折扇，展开。扇面上的梅花在灯光下栩栩如生，花瓣的颜色深浅不一，像是真的一样。

　　他想起沈竹心说的那句话：“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苏州的春天，一定很美。

　　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去看。

　　（第五十三章完）

　　章末语：归途漫漫，好在终点是家。但有些人，已经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