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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暗线 线头藏得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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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安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他看着林兆安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那道白色印记,在手腕内侧,大约一指宽,位置刚好是戴扳指的地方。如果一个人长期戴扳指,摘下来之后,皮肤上会留下一道明显的印痕,尤其是玉质的扳指,因为不透气,印痕会更清晰。
林兆安的右手手腕上,就有这样一道印痕。
他没有戴扳指,但痕迹还在。
沈砚安收回目光,转身回了第四课的办公室。顾霆琛已经到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文件,看见沈砚安进来,随口问了一句:“一大早去哪了?”
“档案室。”沈砚安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查了点东西。”
“查到什么了?”
沈砚安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顾课长,你接任那天,那个姓孙的天津人给你文件的时候,林秘书在场吗?”
顾霆琛放下手里的文件,想了想:“在。他当时就在厅长的办公室里,我进去的时候他刚出来。”
“他看见你把文件交给林秘书了吗?”
顾霆琛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应该看见了。我当时站在走廊里,林秘书从我旁边经过,我就顺手把文件给他了。”
沈砚安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顾课长,我怀疑林秘书跟赵世昌的案子有关。”
顾霆琛的目光一凝:“证据呢?”
“没有直接的证据。”沈砚安放下茶杯,“但我今天早上在走廊里碰到他了,看见他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戴扳指留下的印痕。”
顾霆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是说,他可能就是那个戴玉扳指的人?”
“至少他曾经戴过。”沈砚安说,“而且,他摘掉扳指的时间不长,印痕还很清晰。如果他是最近才摘掉的,那原因只有一个——他知道我们在查玉扳指这条线,所以提前把扳指收起来了。”
顾霆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林兆安在警察厅干了五年,一直是厅长的秘书。如果他和赵世昌有关系,那赵世昌能在北平经营这么多年而不被发现,就说得通了。”
“对。”沈砚安说,“而且,你接任第一天收到的那份文件,很可能就是用来测试你的。如果你当时打开了那份文件,看到了里面的内容,那你就会成为链条的一部分。但你直接交给了林秘书,所以他们知道你不好控制。”
顾霆琛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调任是正常的职务调动,但现在看来,从他被调到北平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被卷进了这张网里。
“那份文件,”他问,“你觉得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沈砚安摇了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不是一份普通的文件。也许是一份名单,也许是一本账册,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但不管是什么,它现在都在林秘书手里。”
“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顾霆琛说,“一是直接查林兆安,二是先不动他,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沈砚安想了想,说:“先不动他。他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注意到了他。如果我们打草惊蛇,他可能会销毁证据,或者直接跑掉。”
“那你打算怎么做?”
“盯住他。”沈砚安说,“他一定会跟那个戴玉扳指的人联系。只要他跟那个人见面,我们就可以收网。”
接下来的两天,沈砚安和顾霆琛都没有直接接触林兆安。
顾霆琛让两个可靠的警员轮流盯着林兆安的行踪,记录他每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沈砚安则继续查刘奎生的案子,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沈砚安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第三天傍晚,盯梢的警员回来报告:林兆安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前门外大街的清音阁。
沈砚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沈宅的花园里喂鱼。他把手里的鱼食全部撒进池塘里,拍了拍手,对阿福说:“走,去清音阁。”
“少爷,天都快黑了……”
“天黑了才好喝茶。”
阿福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清音阁的晚市比白天热闹。
大厅里坐了六七桌客人,有聊天的,有听曲儿的,烟雾缭绕,人声嘈杂。沈砚安走进去的时候,冯老板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堆起笑脸迎上来:“沈少爷,您来了!今儿个听曲儿还是喝茶?”
“喝茶。”沈砚安笑着说,“给我找个清静点的位置。”
冯老板犹豫了一下,说:“后头还有个雅间空着,要不您坐那儿?”
“行。”
冯老板领着沈砚安穿过大厅,走到后院,推开一间雅间的门。沈砚安走进去,目光迅速扫了一圈——这间雅间紧邻着另一间雅间,中间只隔着一层木板墙。他能清楚地听见隔壁房间里的说话声。
“冯老板,”他坐下,随意地问了一句,“隔壁有客人?”
冯老板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然后说:“有……一位熟客。”
“哦。”沈砚安没有追问,拿起桌上的茶单翻了翻,“来一壶龙井吧。”
“好嘞,您稍等。”
冯老板退出去了。沈砚安坐在椅子上,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隔壁的动静。
隔壁的说话声很低,听不太清楚。但沈砚安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天津”、“货”、“后天”、“码头”。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让他心头一震的声音。
那是林兆安的声音。
虽然他平时说话的语气客气而疏离,但在隔壁房间里,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告诉他,这批货不能再拖了。后天晚上,天津码头,老地方。”
另一个人应了一声,声音更低,沈砚安听不清说了什么。
然后是一阵椅子移动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了。
沈砚安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货。
码头。
后天。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很明确的结论——他们在进行某种交易。而“货”这个字,在这种语境下,通常不是什么好东西。
几分钟后,冯老板端着茶进来了。沈砚安若无其事地接过茶,喝了一口,赞了一句“好茶”,然后付了茶钱,起身告辞。
走出清音阁的大门,他看见顾霆琛的车停在街对面。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说:“后天晚上,天津码头。”
顾霆琛看了他一眼:“你听到了?”
“听到了。”沈砚安说,“林兆安在跟人接头,安排一批‘货’从天津码头运出去。”
“什么货?”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正经东西。”
顾霆琛发动了车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后天,我去天津。”
“我也去。”
“你不能去。”
“为什么?”
“太危险。”
沈砚安笑了笑:“顾课长,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如果我遇到危险,你得保护我。所以我跟着你,反而是最安全的。”
顾霆琛的嘴角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车子驶过灯火阑珊的长安街,沈砚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觉得,这张网,终于快要收口了。
但他同时也隐隐感到——收口的那一刻,一定会有人流血。
(第二十九章完)
章末语:线头找到了,可拽线的人,不一定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