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山》令动木

14、吃醋 俞砚山把人

　　休息了三天，沈清海终于被批准可以下水了。

　　上午，俞砚山在水下极其严厉地带他复习了各项保命知识，只要沈清海动作有一丝不到位，俞砚山就会毫不留情地用指关节敲一下他的面镜。
　　尽管沈清海被他操练得筋疲力尽，但也知道这关乎性命，半点不敢马虎。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沈清海去淋浴间冲了个澡，换回一身干爽的休闲服，坐在了休息区视野最好的沙发上，准备等俞砚山带完下一节体验课。

　　“你好，请问这里可以坐吗？”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沈清海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男生。
　　男生个头挺高，戴着一副半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没人，随便坐。”沈清海出于礼貌回了一句。

　　眼镜男道了声谢，便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沈清海微微颔首，没说什么，他不动声色地往扶手边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视线重新落回水里，专注地看着俞砚山教课。

　　“你也是来报课的吗？”眼镜男坐下后，主动开了口。

　　“嗯。”沈清海随口应道。

　　“那你觉得上得怎么样？”

　　沈清海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挺不错的。”

　　“有什么推荐的课程吗？”眼镜男继续追问。

　　沈清海转过头，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拒绝意味：“这个我不清楚，你想咨询的话，最好去前台问问。”

　　眼镜男似乎也是察觉到自己问的话不合适，连忙说：“抱歉，是我唐突了，我就是对这个比较好奇，忍不住就多问了一点。”

　　沈清海没再接话，只是随意地点了一下头，权当是回应了。
　　说完，他便直接收回目光，继续转头看着水下的俞砚山，完全是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见沈清海根本不接茬，眼镜男索性也不绕弯子了，他直接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了沈清海面前：“能加个微信吗？想认识一下。”
　　亮起的手机屏幕，刚好挡住了沈清海看向俞砚山的视线。

　　沈清海原本落在水下的视线被打断，他蹙起眉头，终于侧过头，正眼看向了旁边的人。

　　眼镜男笑了笑，开始自我介绍：“我叫……”

　　沈清海压根没打算听，直接收回了目光，仿佛旁边坐了一团空气。

　　接连被无视，眼镜男脸上的假笑终于僵住了，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
　　他突然倾身凑近了些，用自认为看透一切的语气，压低声音说：“我猜，你叫沈清海，对不对？”

　　沈清海原本靠在沙发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嫌恶地往旁边避开了半米。

　　“滚远点。”沈清海看向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眼镜男不仅没退，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又指了指水下的俞砚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轻蔑：“你喜欢那种木头？那种人懂什么情趣，不如跟了我……”

　　“你算什么东西？”
　　沈清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他收敛了平时那副见谁都三分笑的模样，连坐姿都没变，只是微微侧过头，定定地看着眼镜男。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男朋友脾气不太好，他要是知道有人在这儿打我主意……”

　　沈清海停顿了一下，目光像打量什么垃圾一样扫过眼镜男，嘴角扯出一个浅淡的微笑：“你可以试试，看他会不会让你横着走出这家俱乐部。”

　　眼镜男本来被无视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被沈清海这么冷嘲热讽，直接恼了。
　　他伸手就想抓沈清海：“你装什么……”

　　可他手还没碰到，就发现沈清海根本没看他，而是越过他，看向了自己的身后，沈清海原本冷着的脸，也带上了点笑意。

　　眼镜男心里一咯噔，猛地转过头。
　　只见俞砚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连潜水服都没换，浑身滴着水，那双眼睛阴沉沉地盯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眼镜男想到沈清海刚才的话，咽了口唾沫。
　　他赶紧把手缩回来，为了掩饰自己的露怯和难堪，嘴里还在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装什么清高…老子还看不上呢！”

　　说完，连头都不敢回，赶紧站起身，快步溜走了。

　　见人跑了，俞砚山收回视线。

　　他转过头，看向沈清海。
　　湿透的黑发顺在脑后，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眼神里透着明晃晃的“我不高兴”。

　　周围几个正在休息的教练，原本还偷偷听着这边的动静，见俞砚山沉着脸色，纷纷假装低头看手机、理装备。

　　可落在沈清海眼里，这副模样的俞砚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清海笑着从旁边抽了一条干毛巾递过去：“下课了？累不累？”

　　俞砚山没接毛巾，只是站在那儿盯着他，突然一把攥住了沈清海的手腕。

　　“你干嘛？”沈清海愣了一下。

　　俞砚山没说话，沉着脸，拉着他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哎，俞砚山，拉我去哪啊？”沈清海拽不过他，只能压低了声音喊。

　　两人拉扯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留在原地的几个教练面面相觑，忍不住凑到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哎，你们觉不觉得……俞哥和清海哥这气氛有点不对劲啊？”

　　“废话，你看俞哥刚才那眼神，平时谁见他对哪个学员这么上心过？”

　　更衣室背后的走廊没有监控，也少有人来。

　　俞砚山把人拽到拐角，直接按在了墙上。
　　他身上的水珠甩了沈清海一身，但他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盯着沈清海的眼睛问：“刚才那个人，怎么回事？”

　　沈清海没急着回答，把手里的干毛巾罩在了俞砚山头上，轻轻擦了两下，用指尖捻了捻俞砚山额前的碎发，似笑非笑。

　　“来搭讪的，想加微信，我没理。”沈清海这才松开手，轻描淡写地解释。

　　“那你刚才怎么还对着他笑？”

　　“我哪有对着他笑……”沈清海刚想反驳，猛地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道:“俞砚山，你是不是吃醋了？”

　　俞砚山身形微僵，他抿紧了嘴唇，视线略显生硬地移向旁边，为了掩饰这种不自在，他径直伸手拿过沈清海手里的干毛巾，胡乱地在自己的湿头发上擦了两把，一言不发。

　　沈清海被他这副害羞的样子可爱到了，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两声。

　　他干脆伸出手，双手捧住俞砚山那张还在往下滴水的脸，强行把他的头转了回来，逼着那双躲闪的眼睛直视自己。

　　指尖沾着冰凉的水汽，沈清海却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欢：“俞砚山，你怎么这么可爱？”

　　听到“可爱”两个字，俞砚山原本就微红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试图偏过头去避开沈清海的手，闷声反驳：“别用这个词形容我。”

　　可沈清海哪能让他如愿。

　　不仅没松手，反而往前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上俞砚山的鼻尖。
　　他笑得逞，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又说了一遍：“我偏要说，俞砚山，你吃醋的样子，天下第一可爱。”

　　俞砚山彻底没脾气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清海，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冷意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无可奈何的纵容。

　　半晌，俞砚山抬起手，指腹在沈清海的下巴处轻轻蹭了一下，随后手指贴上了他的脸颊。

　　他没敢看沈清海的眼睛，只是闭着眼，凑过去，在沈清海的唇上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一触即分。

　　俞砚山睁开眼，就看到沈清海微微瞪圆了眼睛，平时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此刻愣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透着一股少见的呆气。

　　看着沈清海这副模样，俞砚山只觉得一股热意直冲脑门，连带着脖子都烧了起来。

　　他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视线乱飘，平时低沉平稳的嗓音此刻磕磕绊绊得不成样子：“我……我去洗澡。”

　　说完，他转身大步地逃进了更衣室里，连头都没敢回。

　　沈清海独自一个人留在原地。

　　走廊里静悄悄的，过了足足半分钟，沈清海才像慢半拍似的，缓缓抬起手，碰了碰自己刚刚被亲过的嘴唇。

　　“操……”

　　他整个人顺着墙壁慢慢滑蹲了下去，把烧得通红的脸颊深深地埋进了手心里。

　　“沈清海，你真没出息。”他在心里疯狂唾弃自己，可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