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掌心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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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窗户被开了一条小缝，咸湿的海风吹进了来，散走了屋子里的闷热。
沈清海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转头去看床边——空空如也。
他猛地撑起身，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烧退了大半，可浑身还是酸软得厉害，听着空荡荡的房间，他心底还是泛起了一阵失落。
甚至开始怀疑昨晚俞砚山的出现、那个小心翼翼的拥抱，是不是自己高烧烧糊涂，做出来的一场梦。
他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拖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刚走到客厅，厨房里传来的抽油烟机声和锅铲碰撞的动静，让沈清海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他快走了两步，喉咙里忍不住又溢出几声咳嗽。
油烟机的声音很大，可那一丝细微的咳嗽声，还是落入了俞砚山的耳朵里。
俞砚山立刻转过头，就看见沈清海穿着一身单薄凌乱的睡衣站在那儿，他眉头一皱，立刻关掉火，快步走过去，拿起沙发上的厚毯子，把沈清海裹了个严实。
被眼前的人用毯子包裹住，沈清海终于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俞砚山真的在。这不是梦。
他裹紧毯子，仰起脸，原本因为生病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柔软的笑：“俞砚山，早上好。”
本想训斥他穿得太少的话到了嘴边，又被沈清海那个柔软的笑生生堵了回去。
“嗯，去洗漱，一会儿吃饭。”俞砚山略带生硬地回了一句，转身走回厨房。
沈清海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青菜肉丝面。他走近一看，目光微微顿住了。
俞砚山那碗里，几乎全是绿油油的青菜，肉丝少得可怜；而自己这碗，不仅盖着厚厚一层肉丝，拨开面条，底下还卧着一个煎得完美的荷包蛋。
沈清海拉开椅子坐下，突然出声：“你有鸡蛋吗？”
俞砚山正从沙发上拿过厚毯子准备给沈清海接着披上，听到这个问题，动作猛地僵住了，他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毯子往沈清海肩上拢了拢。
沈清海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拿起筷子，把那个荷包蛋一分为二，夹起一半，放进了俞砚山的碗里。
紧接着，他又从自己碗里挑了一大筷子肉丝，一股脑地盖在了俞砚山的青菜面上。
俞砚山蹙起眉头，立刻伸筷子想要阻止：“你病着，自己吃。”
沈清海眼疾手快地用自己的筷子压住他的手，抬起那张还有些泛红的脸，理直气壮地说：“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帮我分担点。再说了，你只吃青菜哪有力气照顾病号？”
俞砚山对上他那双虽然病恹恹、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看着那半个鸡蛋和一堆肉丝落在自己的碗里。
沈清海夹起面条尝了一口，热气氤氲中，他原本因生病而有些暗淡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好吃。”他抬起头，冲俞砚山弯了弯眉眼。
俞砚山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沈清海吃饭的样子，没说话，低头开始吃自己那份面。
两人面对面吃着，谁都没说话。
沈清海发现，俞砚山虽然把他全程照顾得妥帖，但一直不敢跟他对视，俞砚山的视线始终死死钉在碗里，像是在刻意掩饰内心的局促和笨拙。
沈清海放下筷子，轻声开口：“俞砚山。”
俞砚山夹面的动作停住了，抬起眼看他。
“还记得昨晚你说的话吗？”沈清海直勾勾地看着他，“你说你管不住自己，现在天亮了，你打算怎么办？”
俞砚山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他沉默了几秒，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
他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声音有些干涩。
“沈清海，我这个人挺没意思的。”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我不懂怎么哄人，也不会谈恋爱，跟我这种人待久了，会很闷，甚至……会很压抑。”
沈清海看着他。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俞砚山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挣扎——那是一种极力想要靠近，却又害怕而拼命往后退的克制。
“俞砚山，看着我。”沈清海的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俞砚山动作微僵，慢慢抬起眼，视线撞进了沈清海那双澄澈的眼睛里。
“我也没谈过恋爱，我也什么都不会。”沈清海看着他，坦诚得毫无保留，“但当我喜欢上一个人后，我会去学，学会怎样去爱他，学会怎样去哄他。”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俞砚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相互学习，相互陪伴，喜欢一个人很难，学习恋爱也很难，所以，让我们一起进步，好吗？”
话音刚落，沈清海将手伸了过去，手心朝上，稳稳地放在了俞砚山的眼前。
那是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此时此刻，它就像一根抛向深渊的绳索
俞砚山定定地看着那只手，那层一直死死裹着他的、名为自卑和退缩的冰壳，在沈清海这番坦荡而平等的话语里，终于发出了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沈清海一眼。
然后，他缓缓伸出自己微凉的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搭在了沈清海的掌心上。
随后，沈清海的手指顺势收拢，稳稳地扣住了俞砚山的手背与手腕边缘，微微用力，将他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手里。
两手相握。掌心贴着掌心，紧紧扣在了一起。
“……好。”俞砚山哑着嗓子，重重地应了一声。
吃完早饭，俞砚山因为俱乐部还有课，不得不先回去。
临走前，他在玄关停顿了一下，低声说：“我晚上再过来。”
“好。”沈清海笑着挥挥手。
下午两点，沈清海正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回消息，门铃响了，他以为是南义忘了带钥匙，跑去开门，却发现是齐司途。
“哎呦，听说海风把你吹熟了？”齐司途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我这可是代表俱乐部来慰问病号的。”
刚聊没两句，南义的声音从齐司途背后传出来。
“啧，滚开，别堵在门口。”南义用肩膀撞了一下齐司途的背，直接把齐司途撞得往前一个趔趄。
齐司途摸了摸自己的背，斯哈了一声，不仅没让开，反而自然地接过了南义手里提着的超市购物袋，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我的脊椎要是撞断了怎么办？你可得对我负责。”
“滚。”南义嘴上骂着，耳根却肉眼可见地泛了红。
齐司途把东西放在桌上，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在南义耳边说：“怎么还脸红了？”他伸手，带着点调逗意味地轻轻捏了一下南义的耳垂。
南义的耳朵瞬间红透了，正想发作。
“咳咳咳——”沈清海不合时宜地大声咳嗽了起来。
南义像是触电一样，下一秒就站到了沈清海面前，一边帮他顺背，一边转头狠狠地瞪了齐司途一眼。
齐司途无辜地耸了耸肩，转身把从超市买回来的菜准备放进冰箱。
沈清海顺了口气，视线无意间扫过袋子，突然瞥见里面装了两盒鸡蛋，他愣了一下，想起来今天早上，自己碗里的那个荷包蛋。
“怎么买了两盒鸡蛋？”沈清海随口问了一句。
“这可是笨鸡蛋，营养着呢。南义说家里就剩一个鸡蛋了，非要买两大盒给你补补。”齐司途一边往冰箱里塞东西，一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上心……”
话音刚落，南义已经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精准地在他的鞋面上踩了一脚。
齐司途倒吸一口凉气，立刻闭嘴了。
南义转过身，有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清海的脸色。
可沈清海根本没听进去齐司途和南义的打闹，他靠在沙发上，整个人被一种柔软又酸胀的情绪包裹着。
他只知道，家里只剩一个鸡蛋了，而俞砚山把它全部给了他，自己只吃青菜。
那个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说、甚至早上连面对他都会觉得局促的男人，已经在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学着怎么爱他了。
只不过，他不说。
傍晚，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是俞砚山，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冲锋衣，手里提着打包好的热汤。
饭桌上，气氛有些奇妙。
齐司途一直在给南义夹菜，被南义瞪了好几眼也不收敛，而俞砚山则安静得多，他没怎么说话，但在沈清海想够远处的纸巾时，主动地伸手，把纸巾盒递到了沈清海手边。
吃完饭，齐司途识趣地拉着南义：“走走走，南义，你陪我出去消消食。”
“我不去，你自己去……”南义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司途半搂半拽地拖出了门。
随着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清海靠在沙发上，偏过头，看着坐在旁边、背脊依然绷得笔直的俞砚山。
“俞砚山，你想好怎么谈恋爱了吗？”沈清海轻声问。
俞砚山转过头，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像早上那样局促，而是直接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沈清海放在沙发上的手。
他的手心依然带着常年泡水的冰凉，但力道却很重，拇指甚至无意识地摩挲着沈清海的手背。
“还没完全想好。”俞砚山看着沈清海的眼睛，声音低沉，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坦诚，“但我既然答应了，就会去学，以后，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好，或者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直接告诉我，别在心里憋着。”
沈清海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了浓浓的笑意。
这人，明明连句情话都说得这么硬邦邦的，可偏偏每一句话都踩在了他的心坎上。
“行。”沈清海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也是，有什么心事，随时向我汇报，我们慢慢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掌心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