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蝶》惜羿

5、第五章 君悦 周五。

　　周五。

　　贺蝶景到办公室的时候八点整，比前几天都早。窗帘没拉，她走过去一把拽开，晨光劈进来。

　　林嘉端着咖啡进来："贺总，今天君悦的包厢确认过了，二楼'福田厅'，十二点。江氏那边说江总十一点半到，带两个人。"

　　"谁？"

　　"投资总监姓陆，另一个没报名字。"

　　贺蝶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知道了。严枫繁呢？"

　　"到了，在工位上。她说今天上午把深圳会议纪要整理完发给您。"

　　"让她十一点之前上来一趟，跟我对一下下午的安排。"

　　"好的。"

　　林嘉出去了。贺蝶景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严枫繁昨晚十点五十三分发的会议纪要——比她说的时间早了一个多小时。她点开看了一遍，格式工整，关键数字标了黄，她昨天口头提到的几个修改点严枫繁都记进去了，包括那个"省级以上立法机关"的限定。

　　贺蝶景回了个「可以，存档」。

　　八点四十七分，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严枫繁的——今天她穿了平底鞋，声音更轻。

　　九点十六分，脚步声换了。稳，均匀，鞋跟落点清晰。

　　门被敲了一下。

　　"进。"

　　严枫繁推门进来，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外面套着深灰色西装外套，一步裙，黑色高跟鞋。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把刀。头发还是两个发卡，碎发全拢住。手里拿着文件夹和笔记本。

　　"贺总，您说十一点之前对下午安排。"

　　"嗯。"贺蝶景放下咖啡，"今天上午你把下周我的行程表更新一下，深圳那边后续跟进事项列个清单。下午三点我约了法务对恒瑞的补充合同，你一起参加。"

　　"好的。"严枫繁翻开笔记本，"还有，林姐说今天十二点君悦的午餐——"

　　"你去。"

　　严枫繁的笔停了一下。

　　"我？"

　　"对。你做记录，回来整理会议纪要。这种场合你该见见人。"

　　严枫繁的睫毛眨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好的。需要我准备什么？"

　　"江辞梦的背景资料，你之前跟她同学，比我清楚。把她投资过的项目列一下，重点看跟贺氏有交集的。"

　　"……好的。"

　　她低头记，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贺总，江总——江辞梦，她投资风格偏早期，最近两年转中后期并购。跟我们集团直接交集不多，但她去年投过一个新能源项目，跟我们南城地块的配套方向有点关系。"

　　"南城地块？"

　　"嗯。她投的那个公司做储能系统，如果南城商业配套要做绿色建筑——"

　　"有意思。"贺蝶景靠进椅背，"把这个写进资料里，午餐的时候我可能用得上。"

　　"明白。"

　　严枫繁合上笔记本，退后一步。但今天她没马上走——手指捏着文件夹边缘，像前几次一样犹豫了一下。

　　"还有事？"

　　"……贺总，今天江总看见我，可能会觉得奇怪。"

　　"为什么？"

　　"我之前在宏远，她知道。突然出现在贺氏，还是您的秘书——"

　　"你是我招的，有什么奇怪。"

　　严枫繁没说话。

　　"怕她问？"

　　"……不是怕。"严枫繁低下头，"只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不用解释。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社交的。"

　　严枫繁点了一下头："好的。"

　　她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贺蝶景看着那杯水——今天换回温水了，杯垫还在。

　　十一点，严枫繁又上来一趟，把江辞梦的背景资料递给贺蝶景。三页纸，打印的，排版清晰。第一页是基本信息，第二页是投资项目列表，第三页是跟贺氏的潜在交集分析——南城地块那个储能项目被标了红。

　　贺蝶景翻了一遍："做得快。"

　　"昨晚就查了。"

　　"昨晚？"

　　"您周三在飞机上问过她的事，我猜您迟早会让我整理。"

　　贺蝶景看了她一眼。

　　严枫繁表情没变，但耳尖有一点红。

　　"去准备吧，十二点君悦。"

　　"好的。"

　　十二点零三分，君悦酒店二楼"福田厅"。

　　包厢很大，一张圆桌，十把椅子。贺蝶景到的时候江辞梦已经坐在里面了——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正在看手机。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江辞梦。

　　比贺蝶景想象中——不，比系统资料里描述的要不一样。资料说她一米七二，冷白皮，丹凤眼。实际看见的时候，第一印象是"锋利"。不是严枫繁那种冷——严枫繁的冷是冰面，底下有水。江辞梦的冷是刀刃，什么都没有，就是锋利。

　　她穿了件白色衬衫，外面套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扎成高马尾，耳垂上两颗小钻石。

　　"贺总。"她站起来，伸出手，"久仰。"

　　"江总。"贺蝶景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幸会。"

　　两个人落座。

　　江辞梦身后跟着两个人——投资总监陆明，三十出头，戴眼镜，话不多；另一个是个女人，二十五六岁，短发，穿黑色套装，自我介绍叫"小周"，是江辞梦的助理。

　　严枫繁站在贺蝶景身后半步，手里拿着笔记本和录音笔。

　　江辞梦的目光扫过来，在严枫繁脸上停了三秒。

　　"这位是？"

　　"我秘书，严枫繁。"

　　江辞梦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严枫繁。"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平平的，"好久不见。"

　　严枫繁站在那里，手指捏着笔记本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江总好。"

　　江辞梦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热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弧度——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又不太确定的东西。

　　"在贺氏上班？"

　　"是的。"

　　"宏远那边呢？"

　　"离职了。"

　　"哦。"江辞梦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贺总挖人挺准的。"

　　贺蝶景没接这话，拿起菜单："点菜吧。"

　　菜是提前订好的，粤式。服务员开始上冷盘。

　　饭局前半段是寒暄。江辞梦话不多但每句都踩在点上——聊深圳的储能市场，聊南城地块的规划方向，聊最近的政策风向。贺蝶景接得稳，偶尔抛出一句严枫繁资料里提到的那个项目交叉点，江辞梦眼睛亮了一下。

　　"贺总对这个方向有兴趣？"

　　"看情况。如果成本能压下来，配套商业可以考虑。"

　　"我那个储能项目刚好在找落地场景。"江辞梦放下筷子，看着贺蝶景，"说不定能合作。"

　　"可以聊聊。"

　　严枫繁站在旁边做记录，笔尖跟着走。江辞梦说话的时候她偶尔抬头看一眼，但每次江辞梦的目光扫过来她就低下去。

　　陆明和助理小周在旁边安静地吃，偶尔附和两句。

　　吃到一半，江辞梦突然开口："枫繁。"

　　严枫繁的笔停了。

　　"你做秘书做得习惯吗？"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挺好的。"严枫繁的声音很平。

　　"贺总好伺候吗？"

　　"江总。"贺蝶景放下茶杯，"吃饭。"

　　江辞梦笑了一下，没再追。但她的目光在严枫繁身上多留了几秒——从领口扫到袖口，像在检查什么。

　　贺蝶景看见了。

　　"江总对储能项目的估值是怎么算的？"她把话题拉回来。

　　江辞梦收回目光："按五年现金流折现，加上政策补贴的预期增量——"

　　后半段聊回正事。但气氛变了。不是冷，是紧，像一根弦被调过了头。

　　一点二十分，饭局散了。

　　江辞梦站起来，伸出手："贺总，合作的事回头让我助理发个方案过来。"

　　"行。"

　　握手，告别。江辞梦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贺蝶景身后的严枫繁。

　　"枫繁，改天一起吃个饭。"

　　严枫繁没抬头："看江总时间。"

　　江辞梦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贺蝶景走在前面，严枫繁跟在后面半步。

　　电梯口。

　　"她看了你三次。"贺蝶景没回头。

　　严枫繁没说话。

　　"第一次进门，第二次你做记录的时候，第三次走之前。"

　　"……我知道。"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严枫繁的声音很轻，"她一直这样。"

　　电梯来了。两个人进去。门关上。

　　"她问我习不习惯，问我好不好伺候——"严枫繁突然说，"她以前也这样。用那种语气。"

　　"什么语气？"

　　"……像在检查。"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贺蝶景走出去，严枫繁跟在后面。大堂里人来人往，阳光从旋转门照进来。

　　走到门口，贺蝶景停下来。

　　"严枫繁。"

　　"嗯？"

　　"她找你吃饭，去吗？"

　　严枫繁站在台阶上，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发卡没夹住的那几根。

　　"……不去。"

　　"为什么？"

　　沉默了很久。

　　"因为没有什么好吃的了。"

　　她先走了。高跟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稳，均匀。

　　贺蝶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进地铁口消失。

　　719说：「好感度：21%。关键社交场景互动有效。检测到关联人物江辞梦好感度波动——原书数值异常。」

　　"什么异常？"

　　「江辞梦对穿书者好感度从0跳至7%，不符合原书剧情线。建议穿书者警惕。」

　　"她对我有好感？"

　　「初步判定为利益导向。但存在不确定变量。」

　　贺蝶景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向停车场。

　　"利益导向？"

　　她冷笑了一声。

　　下午三点，法务碰头会。恒瑞的补充合同，六个人挤在小会议室。严枫繁坐在角落，笔记本摊开，笔尖跟着走。

　　贺蝶景翻合同，偶尔打断："这里，分成比例再调一个点。"

　　"好的。"

　　会议进行到一半，严枫繁的手机震了。她没低头看——今天她把手机调了静音，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但贺蝶景看见了。屏幕亮了一瞬，通知栏弹出来——

　　「江辞梦：想了想，还是把号码发你。138xxxx2907。别不接。」

　　贺蝶景的视线在严枫繁脸上停了一秒。严枫繁的表情没变，手指握着笔，指节微微收紧。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记笔记。

　　贺蝶景收回目光，翻到下一页合同。

　　"违约条款这里，再加一句——"

　　她的声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一第五章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