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索恩的人每 ...
-
索恩的人每半个月来黑街收一次义体，收的是报废货，拿回去拆零件用。这事弗洛拉以前没留意过，现在才知道里头有门道——索恩是第五冕，管医疗和基因的，收报废义体不该是他们家干的事，但他们确实来了，每月两趟，雷打不动。
“为什么收报废义体？”她蹲在老麦的院子里问。
老麦正拿锤子敲一台旧冰箱，头也没抬：“便宜。黑街的报废义体没人要，他们拿回去拆干净了，能用的零件洗一洗装新壳子里，标个精英级卖给外城的小诊所。利润翻好几倍。”
“那他们家的人来收，走哪条路？”
“西市口进，北边管道出。一般上午来，收完就走，不在黑街过夜。”
弗洛拉算着日子，索恩收义体是后天。
---
后天上午，她换了身还算干净的衣裳，把头发扎起来，去了西市口。
索恩的货车停在凯特军火摊斜对面，车厢后门开着，一个穿深蓝工装的中年男人在过秤，旁边站了个穿便装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块数据板，在记数。弗洛拉蹲在旁边的废料堆后面看了一会儿，认出那个年轻人跟凯特描述的对得上——三十来岁，瘦，戴眼镜，没装义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人的时候眼睛很专注。
“莱昂。”零说。
“嗯。”
弗洛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货车那边走。过秤的中年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卖废料？”
“不卖。我找人。”她冲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抬了抬下巴，“你是索恩管档案的？”
莱昂抬起头，看了她两秒。他的表情没变，但手在数据板上停了。
“你是？”
“灰茬。黑街跑腿的。”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我手里有点东西，你可能有兴趣。关于大断裂时期的医疗档案。”
莱昂的手在数据板上紧了一下。他把数据板递给旁边的中年人，说了句“你先过秤，我去去就来”，然后冲弗洛拉偏了偏头，两人往废料堆后面走了几步。
“谁让你来找我的？”莱昂问。
“没人。我自己找的。”
“你怎么知道我管档案？”
“岩说的。他说索恩有个管档案的，对黑街过载者偷偷放过水。”
莱昂沉默了一下：“岩嘴不严。”
“岩嘴很严。他跟我说这个，是信你。”
莱昂看了她一会儿，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你说你手里有医疗档案。什么档案？”
“大断裂时期的。七冕拿人体实验测试神经隔离技术，有记录，有编号，有尸检报告。这些东西索恩的加密样本库里有一份。”
莱昂的表情变了。他把弗洛拉往废料堆更深处带了两步，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样本库里有这些东西？”
“我查到的。我怎么查到的跟你没关系，但我知道样本库里有，而且我知道只有索恩内部的人能进。”
“你想让我进去偷？”
“不偷。看一眼就行。我要样本库里的一个东西，不是档案，是别的东西。你把门给我开了，我自己进去看，看完就走。”
莱昂没说话。他把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地面，脚在地上蹭了两下。
“你要看的东西跟大断裂有关？”
“有。”
“跟七冕有关？”
“有。”
莱昂抬起头：“我要是帮你，被家族发现，我这份工作就没了。我没了工作，黑街这边靠我偷偷放药的那些过载者就没人管了。你知道现在黑街有多少过载者靠索恩流出来的廉价修复药剂活着？”
“知道。”
“你知道你还来找我？”
弗洛拉把手插进兜里，把那张揉软的纸条捏了捏。“我找你，是因为你比我先知道这事有多大。你在索恩管了这些年档案，大断裂的医疗证据在你手里压着，你没往外卖，也没销毁，说明你在等一个能接住这些东西的人。”
莱昂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西市口的吆喝声传过来，货车那边中年人在喊“这箱算三十”，莱昂回头应了一声“记上”，然后转回来。
“样本库的锁是基因锁，我开不了。”他说，“但我能带你进样本库的外层，外围走廊有一个通风检修口，从那儿能看见库房里面。你要看的东西如果在外层走廊就能看见，我带你进去。如果不行，我帮不了你。”
“外层走廊能看见多少？”
“能看见库房的门和一半架子。”
弗洛拉在心里算了一下。四号基座指向五号，五号在加密生物样本库。如果基座就放在库房架子上，从通风口能看见，那她就有机会读。如果基座在库房更里面，那就得另想办法。
“行。你什么时候能带我进去？”
“后天下午。我跟站里说去外围走廊做档案核对，你装成我助手。”莱昂看着她，“你装得了吗？穿干净点，别让人闻出黑街味儿。”
“我试试。”
莱昂从兜里摸出个小纸片，上面写了个地址：“后天下午两点，索恩医疗中心北门。别迟到。”
他把纸片塞给她，转身走了。
弗洛拉把纸片揣好，往废品站走。路上零开了口：“你觉得他靠谱？”
“不确定。但他答应得比我预想的快，这不对劲。”
“你觉得他有诈？”
“不一定是诈。他可能只是想看看我到底知道多少。”弗洛拉拐进废巷，“后天我带岩去。他不进索恩，在北门外等着，我要是一个钟头不出来，他就去找岑朔。”
---
当天晚上她去找了岑朔，把索恩那边的事说了。岑朔听完，把手里那块铁片翻了个面：“莱昂这人我听说过，索恩旁支，管档案的，对黑街过载者确实放水。但他家里还有老娘，胆子小，你逼急了他说不定把你卖了。”
“所以我没逼他。他自己答应的。”
“那就更得留后手。”岑朔把铁片放下，“后天我派两个人跟着你，在北门外等。你出来就撤，出不来他们进去找。”
“行。”
---
后天下午，弗洛拉换了身干净的深色衣服，把头发梳顺了扎起来，戴上从凯特那儿借的一副没度数的平光眼镜，站在索恩医疗中心北门口。莱昂从门里出来接她，递给她一块临时通行证，上面印着“档案室实习助理”。
“进去之后别说话，别东张西望，跟着我走。”莱昂压低声音，“走廊有监控，别抬头看摄像头。你抬头看它，它就会盯你。”
弗洛拉点点头。
索恩医疗中心的走廊又白又亮，地面能照出人影。弗洛拉跟在莱昂身后半步远，眼睛看着前方，余光扫着两边。走廊两侧全是玻璃门，里头是诊室和实验室，穿白大褂的人来来往往。
莱昂拐了两个弯，进了一条更窄的走廊，门口标着“档案区，非授权人员禁入”。他刷了卡，门开了，两人进去之后走廊里就没别人了。
“前面右拐就是样本库外围走廊。”莱昂脚步慢下来，“通风检修口在走廊尽头天花板下面，你得踩个凳子才能够着。我给你望风，你上去看。”
“好。”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莱昂从旁边杂物间搬了张折叠凳出来，弗洛拉踩上去，把天花板上的检修口格栅拧开，探头往里看。
里面是个窄夹层，通风管道从夹层穿过，管道跟天花板之间有一条半人高的缝隙。她爬上去，顺着缝隙往库房方向看。夹层尽头是一道铁网，铁网后面就是库房的顶层空间，能看见下面一排排架子。
弗洛拉趴在铁网上往下看。架子上摆着箱子，箱子里装着东西，都用封条贴着。靠墙那排架子最上层放着一个基座，型号跟维恩库里那个一样，侧面符号对着她的方向。
“零。”
“我看见了。你念。”
弗洛拉趴在铁网上，把符号从左到右念了一遍。念到第九个的时候，后颈烫了一下，零那边跳出一段东西。
“五号读完了。”零的声音有点抖，“五号指向六号，六号在莫罗的传媒服务器集群。”
“莫罗。”弗洛拉在心里记下。第六冕，传媒和舆论。
“还有。”零说，“这段代码里有一段注释，不是加密的，是明文。”
“写的什么？”
“写的‘爱丽丝要求，六号协议碎片对外层保留说明。凡未授权读取者，需知悉：全域并网将导致认知倒灌，大规模接入触发集体神经共振。’”
弗洛拉趴在铁网上愣了两秒。“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五号碎片上有一段警告。当初拆分协议的时候，有人特意在五号上留了这段说明，告诉任何读到它的人，旧网络全开是有风险的。”
弗洛拉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零，这意思是，我要是把七份碎片全整合了，然后全开了，会出事？”
零沉默了一会儿：“代码上是这么写的。但这段注释是五号碎片自带的，它可能只是提醒，具体风险多大，得全读完才能判断。”
弗洛拉从检修口爬下来，莱昂在下面等着。见她下来，莱昂问：“看完了？”
“看完了。”
“你要看的东西在里面？”
“在。”
莱昂松了口气，把折叠凳搬回杂物间：“那你赶紧走。我在这边还有半小时的档案核对要做，做完我就下班了。”
弗洛拉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回头：“莱昂，样本库里有一份大断裂的医疗证据，你知道吗？”
莱昂脚步停了：“知道。”
“那证据要是公开，会怎么样？”
莱昂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公开了，索恩的医疗体系就得垮一半。底层的廉价药剂供给会断，黑街那些过载者第一个扛不住。”
弗洛拉没接话，转身走了。
---
出了索恩北门，岩在对面巷口等着。见她出来，岩迎上来：“怎么样？”
“看见了。五号在索恩库里，读完了。”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弗洛拉走在回黑街的路上，把零读出来的那段注释跟岩说了。岩听完，抽了口烟，半天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七份碎片我已经读到五号了。六号在莫罗，七号在黑曜。读完七份，我就能整合。”
“然后呢？”
“然后我得决定开不开。”
岩把烟屁股扔地上踩灭：“小灰茬，你今天读到的那个注释，说的是真的。我在维恩干过，旧时代的东西我也见过一些，那些玩意儿看着好使，底下都埋着雷。你要是全开了，炸的不光是别人。”
弗洛拉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段。
“先去莫罗。”她说，“把六号读完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