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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风经过的时候:1981》跋 跋风经过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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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
风经过以后
写到最后,我常常想起一个画面。
高高的空中,灯光照着绳索,台下坐满了人。音乐响起来,两个年轻人从高处跃出,伸手,旋转,在短暂的失重里,把彼此交到对方手中。
台下的人看见的是惊险、漂亮的动作,是恰到好处的默契,是一次又一次有惊无险的完成。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些看似轻盈的瞬间,背后有多少年日复一日的练习。多少次伸手,多少次落空,多少次在摔下来之前,被另一个人牢牢接住。
柳宁和夏禾也是这样长大的。
他们一起练功,一起回家,一起走过那些并不宽裕、却总有许多细碎欢喜的日子。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人生会把人带到哪里去,也不知道有些看似理所当然的拥有,并不能一直延续下去。
他们以为,只要彼此还在,明天就不会太难。
后来,他们长大了。
夏禾想走到更亮的地方,想让更多人看见她,不只是看见那个站在柳宁身边的姑娘。柳宁也开始学习如何独自承担一场演出,如何照顾身边的人,如何在没有人替他安排一切的时候,把自己的路走稳。
他们都在往前走。
只是命运没有给他们预想中的答案。
真相揭开的时候,他们失去的并不只是一个可以相爱的未来。还有那些曾经无需解释的亲近,那些不假思索的习惯,那些关于一辈子的、尚未来得及说完的话。
最难的也许不是承认不能在一起。
而是明明还记得一个人的全部,明明那些感情没有因为真相而消失,却必须重新学习怎样与这个人相处。
他们没有办法回到从前。
可我不愿意因此否认从前。
柳宁曾经真心地爱过夏禾。夏禾也曾经把自己最明亮、最柔软的年岁交给过柳宁。他们在不知道真相的时候,认真地牵挂彼此,认真地想过以后。这些事情发生过,就不会因为后来的人生改变了方向,而变成一场错误的记忆。
他们需要放下的,是那个无法继续的未来。
不是那些曾经真实存在过的日子。
至于柳世明,他的一生也许还会继续向前。人犯下的错,并不会因为年岁渐长、身体衰弱,或者一句迟来的道歉,就自动得到宽恕。他必须承认自己给别人带来的伤害,也必须接受,有些人即使仍然与他有亲情,也不再愿意像从前那样信任他。
柳母也是如此。
她曾经为了家庭忍耐,以为只要日子照常过下去,许多事便可以不再提起。直到真相真正来到眼前,她才知道,忍耐并不意味着伤害从未发生。
她可以心疼夏禾,可以继续照顾这个家,也可以暂时不原谅自己的丈夫。
一个人不必为了维持圆满,就把自己的委屈藏起来。
而林秀琴,也终于要学着面对那个被她留在过去的孩子。她得到丈夫的理解,却不能因此追回夏禾失去的年月。理解是一种善意,不是替谁撤销过去。
每个人都要继续生活。
有人带着愧疚,有人带着遗憾,有人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重新相信明天。
我想,这大概就是《风经过的时候》真正想写的事。
我们总以为,重要的人会一直留在身边;总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只要足够珍惜,就能够把想要的未来握紧。
可人生并不总是这样。
有些人陪我们走过一段很长的路,却不能陪我们走到最后。有些感情曾经明亮而真诚,却不能以我们期待的方式延续。有些答案来得太迟,迟到我们终于知道真相时,已经没有办法回到最初的那个夏天。
但这并不意味着,那段路白走了。
夏禾后来还会站在舞台上。她会记台词,会紧张,会为了一个不大的角色反复练习,也会在某一天,听见台下有人叫她的名字。
柳宁仍然会站在高台上,检查绳索,指导年轻的演员,计算起跳的时间。他也许还会在某个瞬间想起从前,想起那个总是话很多、摔下来也不肯认输的姑娘。
他不会因此停下。
她也不会。
他们终于不再是彼此人生中唯一的答案,却仍然是对方生命里无法被抹去的一部分。
而我希望,他们最终都能拥有自己的生活。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忘记,也不是为了让曾经爱过的人放心,而是因为人生还很长,往前走并不等于背叛过去。
写到这里,我也该把他们留在故事里了。
那个夏天的风还在。
它经过杂技团的高台,经过文化馆的旧幕布,经过夏禾曾经望向橱窗的街道,也经过柳宁收起绳索时低下的头。
它没有替任何人回答问题。
只是经过。
许多年以后,也许他们会在某座城市里听说彼此的消息。也许会在一场演出结束后,隔着人群远远看见对方。那时,他们已经走过了许多从前没有想象过的日子。
他们不必再向彼此证明什么。
只要知道,那些年是真的。
那些爱是真的。
那些不能继续的遗憾,也是真的。
风经过的时候,少年曾经伸出手,接住另一个少女时代的全部欢喜。
后来,他们各自走向远方。
而风还会继续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