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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集 自习课上的“叛徒” 周二下午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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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温予清埋着头写物理作业。后排猛地落出一声闷响，书本磕在桌板上，动静不大，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她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靠墙那一排，方翊把脸埋在胳膊里，摊开的化学卷子停在半截，笔孤零零搁在桌角，不再往下写了。
旁边有人压着嗓子问他怎么了，方翊头都没抬，闷闷吐出两个字：“没事。”
温予清转回身，笔尖继续落在习题上，耳朵却不自觉悬在后排。她听见纸张反复弯折的细碎声响，方翊把卷子折来折去，叠成小小的方块，塞进抽屉深处，之后便维持着趴着的姿势，一整节课都没有抬过头。
下课铃叮铃铃响起。温予清收拾书包，路过方翊桌边时脚步顿了半秒。他依旧维持着趴桌的姿态，肩膀绷得一动不动，可温予清清晰看见，那只攥着笔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指节绷得泛白。
她没有停下，径直走向教室门口。刚走到走廊，就撞见许知珩从隔壁班出来，两人顺路往楼梯口走。
“你们班方翊怎么了？”许知珩先开口。
“你怎么一眼就猜到是他？”
“刚刚你回头张望后排的时候，视线落的位置，是靠墙第三排，方翊的座位。”
温予清侧头看他，这人的观察力，有时精准得近乎吓人。“我不清楚。他趴了整整一节自习，化学卷子写了一半就停笔了。”
“他最近状态一直不太对。前两天课间操，其他人都扎堆，就他一个人站在操场边线，不和任何人搭话。”
“连这个你都留意到了？”
“我走读，每天到校早，操场还空荡荡的时候，就看见他独自在那边晃。”
温予清紧了紧书包背带，沉吟片刻：“明天我找机会问问。他和陈开玩得最好，我先去找陈开打听看看。”
第二天正午食堂，温予清拦住了端着牛肉面的陈开，把人拉到靠窗的空位坐下。
“方翊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陈开嗦面条的动作猛地一顿：“连你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自习课趴了一节课，卷子都不肯写。以前他学化学劲头很足的。”
陈开放下筷子，刻意压低声音：“他和同桌闹掰了，上周五的事。还记得那天化学课，老师安排同桌互改选择题吗？”
“记得，然后呢？”
“方翊错了一道，偏偏他同桌这题做对了。对方随口说了一句，大概是‘这么简单的题你也能错’，方翊当场就恼了。两个人小声吵了几句，音量压得低，老师没听见。可从那天起，他俩一句话都没再说过。”
“就只为一道选择题？”
“哪能单单因为这个。前阵子月考，方翊分数比他同桌高五分，那人心里就有点疙瘩，拐弯抹角阴阳过他一回。方翊觉得对方输不起。这回轮到自己栽在简单题目上，又被当面提点，只觉得被人抓着短处不放。两边都憋着一口气，谁都不肯先服软。”
“就这么僵持着？”
“快一周了。方翊你也了解，平时话多爱面子，他同桌又是个闷性子，你不理我，我便也不主动搭话。上课不互借笔记，讨论题目的环节，两个人各自埋头写自己的，完全当旁边没有人。”
温予清扒了一口饭，慢慢思索：“你觉得，他们心里想和好吗？”
陈开挠了挠后脑勺：“应该是想的。方翊这两天蔫得厉害，从前话匣子一打开收不住，现在一整天安安静静。他同桌我不算熟，但之前他俩关系挺好，下课经常结伴去饮水机接水。”
“我明白了。”
下午课间，温予清去接饮用水时，多接了一杯。走到方翊桌边轻轻放下。方翊抬眼看向她，她语气随意，像是顺带一提：“多接了一杯，要不要喝？”
方翊点点头，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温予清顺势拉过旁边空着的椅子坐下，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你卷子上最后那道化学大题写完了吗？”
“没有，卡在第二步了。”
“我看看。”方翊把卷子抽出来递给她。温予清扫过题干，指尖点在卡壳的地方：“这里，反应条件带漏了。回头重新推导一遍上面的关系式，就能顺下来。”
方翊握着笔试着修改，思路一下子通了。他低头安静演算一阵子，写完放下笔，低声冒出一句：“以前这种题，都是我和同桌一起推着想的。”
温予清轻轻“嗯”了一声，不急着接话。
方翊合上试卷，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其实那天，是我先提高音量冲他的。他说话欠考虑，但吵架的时候我也没控制好脾气，我也有错。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想和好？”
“当然想。天天并排坐着，互不搭理，上课都觉得别扭。可架都吵完了，我主动凑上去说和好，看着多掉面子。”
温予清想了个折中法子：“你拿题目去问他，就说这道题我不会，帮我看看。他愿意回应你，顺着题目就能聊开。要是他不接话，你再想别的。”
方翊琢磨几秒，眼睛亮了一点：“这个办法好，我不用低头，他也不用先让步。”
“嗯，别拖太久。隔阂放得越久，越难开口。”
“明天我就试试。”
隔天课间，温予清没有出去走动，坐在座位上假装翻书，余光悄悄留意方翊那边。方翊磨蹭许久，终于捏着卷子，用笔尖轻轻戳了戳同桌的胳膊。同桌转头看向他，方翊把卷子往桌子中间推过去，低声嘟囔了几句。同桌垂眸看向题目，拿起笔，在题干旁边画了一个圈。
等到下课铃响起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挨在一起，对着试题低声讨论解法了。
中午活动室里，温予清啃着江骁带来的鸭翅，听苏糯柠说起赵佳宁的近况。赵佳宁那边的事快要收尾，上周她妈妈主动来学校送了午饭，全程没有念叨成绩。当天晚上，赵佳宁就给苏糯柠发消息，说“我妈好像开窍了”。
温予清听完心里松快，又伸手拿起一只鸭翅。
林栀野凑过来，满眼好奇：“听说你们班又出了新案子？”
“方翊和同桌闹矛盾，现在差不多解决了。”
“是你搞定的？”
“算不上我解决，只是给了个话头，让他们自己沟通。”
林栀野正要继续打趣，脚底下忽然被苏糯柠轻轻踩了一下。苏糯柠朝她微微摇头，示意先别起哄。
沈砚今天来得晚，推门进来时，温予清正啃第二只鸭翅。她径直在桌子对面落座，翻开桌上的登记本，头都没有抬：“方翊和同桌的事，许知珩跟我汇报过了。”
温予清咬着鸭翅抬眼看她。
“你的思路很不错。”沈砚翻过一页纸，“不逼迫任何人认错低头，给两边都留足台阶。”
温予清猝不及防被夸奖，有点意外。沈部素来吝于夸赞，上次一句简单的“行”，都让她记了很久，这次直接评价“不错”。
她刚准备客气两句，沈砚合上本子，抬眼望向她：“不过，你特意多接一杯水送过去的方式，下次可以换一换。”
“为什么？”
“饮水机在后门边上，你端着一杯水，横穿大半截教室走到他座位，全班都能看见。方翊本来就因为吵架的事心里敏感、怕丢人，你越是这样公开关照他，他越容易觉得所有人都在围观他的难堪。”
温予清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
“如果想找他搭话，可以假装去后排借橡皮，或是收作业的时候顺路停下闲聊两句，尽量不要太惹眼。”
温予清吐出骨头，认真回想当时的场景，不得不承认沈砚说得在理。她当时只想着递水这个举动自然，完全忽略了方翊的感受。于她而言只是顺手，落在旁人眼里，就是温予清特意照顾方翊，可方翊未必想要这样显眼的同情。
“我知道了。”她点头记下。
沈砚不再多说，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这周需要跟进的事项。温予清低头继续啃鸭翅，心里暗暗感慨，沈部这个人真有意思，夸完立刻点出疏漏，像先揉一下再轻轻敲一记，话听着直白，道理全都站得住。
散会后，大家陆续离开活动室。温予清走得慢，在走廊弯腰系鞋带。等她直起身，才发现沈砚还没走，靠在楼梯口的栏杆上，手里攥着一样东西。看见她过来，伸手递了过来。
是一管烫伤膏。
“上午食堂端汤，你的手指蹭到碗边，我看见你甩手了。”说完，沈砚转身往楼上走，丢下一句，“拿着用。”
温予清低头看向左手食指侧边，一小块浅浅的红印还留在皮肤上。早上打热汤，指尖蹭到冰凉的不锈钢碗沿，瞬间烫得缩回手，她当时没放在心上。
“这个你都留意到了？”
沈砚已经走上半层楼梯，没有回头，只抬手随意挥了挥，意思是不必多问，收好就行。
温予清把药膏揣进校服口袋，往前走两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沈砚刚刚守在栏杆边，是特意在这里等她？
她抬眼向上望，沈砚的身影已经拐进三楼走廊，看不见了。
晚上回到家，温予清把那管烫伤膏摆在书桌一角。妈妈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随口问：“这药膏哪来的？”
“学姐给的，中午端汤烫到手指了。”
“严不严重？”
“就一小块发红，本来都快消下去了，学姐非要给我。”
妈妈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还没拆封的全新药膏：“你这个学姐，倒是很细心。”
温予清应了一声，拆开包装，挤了一点抹在泛红的位置。膏体凉丝丝的，轻轻揉开之后，那片红印淡了不少。
她拿起手机，想发消息跟沈砚说一句谢谢，打好几句话，又觉得太过郑重。对方不过是恰巧看见她烫到手，顺手递一支药膏，特意发长篇感谢，反而显得刻意。
她放下手机。
隔了片刻，还是点开对话框，发给许知珩：【你们沈部平时，也会管别人有没有烫到手吗？】
许知珩回复得很快：【怎么，她给你药膏了？】
【嗯，一管新的烫伤膏。】
对话框上方跳出很长一段时间的“对方正在输入”，最后发来一句话：【她抽屉里常备好几管，但大多只留给自己用。】
温予清盯着屏幕上这行字，隐约觉得许知珩话里藏着别的意思，却懒得深挖，回了一个“哦”，放下手机写作业。
她不知道，另一边，许知珩放下手机，在硬壳笔记本上添上新的一行记录：
沈部主动赠予烫伤膏，不属于社团工作范畴。行为定性：私人关照。温予清接收后没有疑心，理解为学姐细心。备注：她主动来问我沈砚的一贯行事标准，正在试着建立参照线。目前她默认沈砚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暂未察觉特殊之处。
写完，他停顿一下，又补上一句：
这条参照线，从一开始就是偏的。
合上笔记本，许知珩默默叹气。一个敢不动声色地偏心，一个迟钝得毫无察觉，夹在中间的他，每天都像在写一份长期观察报告。
而温予清写完作业，趴在床上。指尖药膏的凉意慢慢消散。她翻了个身，脑海里闪过沈砚靠在栏杆上等她、递药膏的模样。传闻里面冷严肃的部长，好像并不全然是那样。看着冷淡，却也不是难以靠近。
她晃了晃脑袋，把纷乱的思绪抛开，闭眼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