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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开放日 周三那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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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那场三分钟的板报验收过后，温予清对沈砚的全部印象，只凝在一句话里：学生会部长，做事利索，话少，不好惹。
这个印象，在往后几天里，被一桩桩小事反复印证。
周五中午，食堂人声鼎沸。窗口队伍排得很长，温予清端着打好饭的餐盘，四处寻觅空位。余光瞥见斜前方一张四人方桌，沈砚坐在靠过道的一侧，面前放着不锈钢餐盘，筷子夹起青菜，吃得不紧不慢。她身侧坐着陆星辞，正笑着说着什么，沈砚偶尔轻轻颔首。
温予清本没打算上前搭话，沈砚却先看见了她。
筷子在半空顿了一瞬，落回餐盘。沈砚朝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幅度很轻，算是打过招呼。温予清也点头回礼，端着盘子继续往前走。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陆星辞的声音：“认识？”
沈砚的回答清晰飘过来：“苏糯柠那个板报的。”
声音不算大，但食堂不算空旷，温予清听得一字不落。
苏糯柠那个板报的。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舀起一口西红柿炒蛋慢慢嚼。心里暗自感慨，这个标签倒是贴切。她好像就只是一个写板报的人，和沈砚本无交集，往后大概也不会有。这样也好，省去许多寒暄应付。
她不知道，在她走开之后，沈砚端起手边的汤，只喝了两口，便搁下了。
陆星辞侧头看她：“不合胃口？”
“西红柿炒蛋太甜了。”
“你餐盘里又没有西红柿炒蛋。”
沈砚没有接话，伸筷子夹了一撮土豆丝。陆星辞顺着她方才视线落去的方向望去，温予清正坐在窗边，和同班女生低声说笑，筷子在半空轻轻比划，眼睛弯成柔和的弧度。
陆星辞收回目光，神色如常，低头抿了口汤。
安静隔了两分钟，沈砚忽然开口：“你觉得她怎么样。”
“谁？”
“温予清。”
陆星辞略一思索：“上次见面只有短短五分钟，不好下定论。看着性子稳，遇事不怯场。”
沈砚低低应了一声：“嗯。”
“你担心苏糯柠看走眼？”
“苏糯柠看人向来准。”沈砚慢慢嚼完嘴里的土豆丝，才继续道，“我只是觉得，她帮别人的时候太过顺手，像刻在本能里一样。这样的人，未必愿意加入我们的组织，于她而言，或许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是怕她拒绝。”
沈砚抬眼：“我像是会怕被拒绝的人？”
陆星辞淡淡笑了笑，没有应声。
沈砚说完，自己也察觉这话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补了一句：“我只是在评估招募的难度。许知珩说她性子偏淡，收到邀请多半会推辞，得想个自然一点的由头。”
“有思路了？”
“还没想好。”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前，英语老师叫温予清去办公室抱作业本。她怀里摞着厚厚一摞本子，往教室走，在走廊拐角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一个人。
温予清及时收住脚步，抬头，撞进沈砚平静的目光里。
“看路。”沈砚侧身让出半步，视线扫过她怀里摇摇欲坠的作业本，伸手稳稳扶了一把最上层。动作干脆，扶稳之后立刻收回手，不多半分停留。
“谢谢学姐。”
沈砚点了下头，一言不发，径直离开。
温予清望着她挺直的背影，心里暗想，高三的人走路都这样急匆匆的吗，仿佛身后有什么在催促。
她没把这场短暂的碰面放在心上。
隔周周一，课间操的时候，苏糯柠又找到了她，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不由分说塞了一杯到温予清手里：“食堂新出的，尝尝。”
温予清接过抿了一口，甜度刚好。她渐渐发现苏糯柠很喜欢这样投喂人，不给拒绝的余地，上回是笔，这回是豆浆，不知道下次又会带来什么。
“学姐总给我带东西，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顺路买的。”
“食堂和你的路线，并不顺路吧。”
苏糯柠神色坦然：“今天刚好去那边找老师交表格。”
温予清没有继续追问，咬着吸管慢慢喝豆浆。苏糯柠靠在她课桌边，闲散地搭话：“你们班最近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算不上好玩的。前阵子物理小测，全班平均分比隔壁低两分，课代表脸都绿了。”
“你们物理课代表是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陈开。”
“就是那个月考总跟同桌较劲排名的那个？”
温予清有些意外地抬眼：“学姐怎么会知道这个？”
苏糯柠微微一顿，表情没变：“许知珩和我们组里学姐闲聊提起来的，说之前你帮他们调解过矛盾。”
“这点小事也值得拿来聊。”
“可不是，他还夸你，说你处理事情利落。”苏糯柠把空豆浆杯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对了，我们组下周有个开放日，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吃点东西，没有正式的任务议程。你要不要过来坐坐？就当晚自习前松口气。”
温予清咬着吸管思索片刻。苏糯柠一直很和善，连着几次贴心招待，直接拒绝未免太过生硬。况且听描述，不过是一群人闲谈放松，应当不会有什么压力。
“什么时候？”
“下周三下午放学，活动室在三楼最里面那间。下课直接过来就好。”
“行，我过去看看。”
苏糯柠眼睛一下子弯起来：“那我给你留靠窗的位置。”
温予清应下的时候，全然没有多想。
她不知道，苏糯柠离开她的课桌，拐进楼梯间，立刻给沈砚发了一条语音：“搞定啦，下周三开放日，她答应来了。”
两分钟之后，沈砚的消息才弹出来，简简单单一个字：【嗯。】
苏糯柠盯着这个字看了两秒，侧头跟身侧的林栀野小声嘀咕：“她回复越短，越说明上心。”
林栀野正啃着鸡腿，含混不清地反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平时发消息，最少也是三个字起步。只回一个‘嗯’，无非两种情况，要么烦了，要么心里紧张。你觉得温予清要来这件事，她会觉得烦？”
林栀野啃鸡腿的动作一顿，眼睛一亮：“紧张！”
“小声点。”苏糯柠轻轻拍了她一下。
周三放学后，温予清背着书包走上三楼。活动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笑声，还有零食包装袋细碎的窸窣声响。她抬手轻叩门框，苏糯柠立刻从里面探出头，一把拉她进去。
“随便坐，不用拘束。”
温予清环顾一圈。房间不大，两张旧课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薯片、饼干、橘子，还有几瓶矿泉水。屋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林栀野她认得，剩下的都是陌生面孔。林栀野旁边坐着一个男生，正拿着马克笔在白板上画简笔小人，圆圆的脑袋，火柴棍一样的四肢。他回头看见温予清，咧嘴笑：“你就是那个写板报的？字超好看，有空也帮我写一个呗。”
“你是？”
“江骁，高二的！早就听说你毛笔字特别厉害——”
“行了江骁，人家还没坐下呢。”苏糯柠塞了一罐薯片堵到他怀里，“吃你的。”
温予清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苏糯柠确实提前留好了位置，椅子上还垫着软垫，不知道是谁一早准备的。
没过多久，许知珩推门进来，看见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自然而然坐在她斜对面。紧跟着陆星辞也到了，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挨个分发，递到温予清这里时，多放了一个：“给你。”
“谢谢学长。”
最后进来的是沈砚。
她进门的时候，屋里气氛正热闹。林栀野和江骁抢最后一包辣条，苏糯柠和许知珩商量后续活动安排，陆星辞靠着墙剥橘子。沈砚没有急着落座，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温予清身上短暂停留一瞬，才走到白板前，抬手轻敲两下板面。
“安静。”
喧闹瞬间收住。
“下周三件事。第一，初三那个考前情绪疏导的事，林栀野和苏糯柠对接，切记不要给太多主观建议，优先稳住对方情绪。第二，高一有宿舍摩擦的苗头，陆星辞、江骁过去跟进，先分清只是普通口角，还是需要深度介入。第三，”她顿了顿，视线淡淡扫过桌面，“今天是开放日，来都来了，桌上东西吃完，别浪费。”
话音落下，江骁第一个响应，伸手抓了一大把薯片。
温予清坐在角落安静看着，慢慢理清这个小组的分工：沈砚统筹主事，陆星辞兜底协调，苏糯柠擅长安抚情绪，林栀野负责外出对接，江骁负责活跃气氛，许知珩大概是负责记录梳理。
这一切，都和她无关。她只是过来蹭点零食、歇一会儿，等会儿差不多就可以告辞离开了。
她正这样想着，沈砚忽然叫她的名字。
“温予清。”
温予清抬眼：“嗯？”
“苏糯柠说，之前周晓和陈开的矛盾是你帮忙调解的。在你看来，这两件事里，最核心的地方是什么？”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她身上。林栀野嚼薯片的声音放轻，许知珩翻动登记表的动作停下，江骁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陆星辞。
温予清稍稍思索，缓缓开口：“看他们还想不想继续做朋友。心里愿意和好，递一个台阶就够了；若是不愿意，说再多道理也没用。”
沈砚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两三秒之后，她轻轻点头：“行。”
只这一个字，她便转头看向陆星辞：“宿舍那边，你明天先去了解情况。”
话题就这么轻飘飘转了过去。
温予清没多想，低头拿起橘子慢慢剥。
她不知道，沈砚转身之后，伸手去放马克笔，拿起，又放下，反复两次，才稳稳插进笔篓。
桌子底下，陆星辞轻轻踢了踢苏糯柠。苏糯柠抬眼望过去，陆星辞朝沈砚的方向微抬下巴，眼神示意她看。苏糯柠抿着唇，悄悄点了点头。
散场的时候，温予清和许知珩一同下楼。走到二楼拐角，她随口笑着感慨：“你们部长还挺有意思的，提问跟考试一样，我答完，她就给一句‘行’，像老师批改卷子。”
许知珩沉默几秒。
“她平时不是这样。”
“哪样？”
“愿意听完别人的话，还给反馈。”许知珩往上提了提书包肩带，“往常她听完，大多不置一词。”
“哦？”温予清琢磨了一下，“难道是我回答得还不错？”
许知珩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东西说出来她未必明白，索性闭了嘴，不再多说。
三楼活动室里，人差不多走光了，只剩沈砚和苏糯柠收拾残局。苏糯柠把剩下的半袋薯片封口收好，状似随意地搭话：“温予清今天来得挺早，我本来以为她会卡点到。”
沈砚应了一声：“嗯。”
“她说话很通透，几句话就能抓住重点。你现在怎么看她？”
沈砚把空矿泉水瓶收拢进塑料袋，打好结：“基础判断力很好，表达清晰。再观察看看。”
苏糯柠把薯片罐子放进柜子，回头笑：“刚刚你问她问题的时候，手一直在背后攥着笔。”
沈砚拎袋子的动作猛地一僵，转瞬恢复平静：“我当时在想别的安排。”
“是吗。”苏糯柠拖长语调，“想别的安排，还能分辨她复述周晓和陈开那件事准不准确。”
“她确实复述得没有偏差。”
“我没说不准呀。”苏糯柠挂上抹布，语气轻飘飘的，“我只是好奇，你面试新人，往常都是站在白板前提问，今天怎么特意坐到她对面去了。”
沈砚把塑料袋丢进垃圾桶：“你话太多了。”
“行，那我先走啦。”苏糯柠拿起书包，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我跟她提了下周三还可以过来，她没有拒绝。”
沈砚低头看向垃圾桶，没有应声。
苏糯柠离开之后，活动室只剩下她一个人。白板上江骁画的火柴小人还留在原地，圆脑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温、予、清。
沈砚抬手，把那三个字擦掉了。
擦完，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刻意。她对着白板静立几秒，重新拿起马克笔，把那个火柴人的轮廓描得更粗、更清晰。
做完这些，她关灯、锁门，缓步下楼。
另一边，温予清到家吃完晚饭，摊开数学作业。中途收到苏糯柠发来的微信：【今天薯片好吃吗？】
【好吃，谢谢学姐。】
【下周三再来呀，江骁说下次带他妈妈做的牛肉干。】
温予清想了想，回复：【好。】
苏糯柠秒回了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演算函数题。写着写着，沈砚方才的提问，还有那句干脆的“行”，又在脑海里闪过。
温予清暗自猜测，许知珩说得没错，沈砚很少给人反馈。今天这句“行”，大概就是认可了吧。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在心里标注：沈部认可度+1。随后翻过这一页，继续做题。
她全然不清楚，那一句简单的“行”背后，沈砚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活动室里，对着白板，静静站了两分钟。
她也不知道，当天晚上，陆星辞在小组群发了一句：【今天这场开放日，有人准备得比上课还要认真。】
江骁秒回：【薯片是我买的！牛肉干也是我提议的，我才是准备最认真的！】
林栀野：【哈哈哈哈哈哈】
苏糯柠：【你俩别跑题。】
陆星辞：【我说的是谁，某位部长自己心里清楚。】
沈砚：【陆星辞，周四活动室卫生归你。】
陆星辞：【行吧。】
江骁：【哈哈哈哈沈部她急了她急了！】
沈砚：【江骁，周四卫生翻倍。】
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些暗流，温予清一概不知。写完作业，她趴在桌边，伸手去压保温杯上猫咪贴纸翘起来的边角，心里盘算着，改天换一张新贴纸。
旧贴纸的边角翘起来一小块，按下去，又弹起来。反复试了三次，才勉强贴牢。
她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温水，盖好盖子，准备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