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内追星指南》菜菜胖

66、我约江辰见面，准备说清楚 林小满

　　林小满准备了一肚子话。坐地铁去的路上她在脑子里过了八遍。第一遍说对不起。第二遍说谢谢。第三遍说这十二年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第四遍说他会永远是她最重要的偶像。第五遍说陆砚的事。第六遍又说回对不起。第七遍卡壳了，忘了要说什么。第八遍重新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她甚至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关键词，怕自己一紧张忘词。地铁上旁边坐着个大妈，瞟了她一眼，看她对着手机念念有词，往旁边挪了挪。
　　到了创意园，上楼，站在工作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江辰在调音台前面坐着，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支笔在纸上画什么。看见她进来，把笔放下，椅子转过来。她张嘴。第一个字还没出声。江辰先说了。“你不用说了。我都看到了。”
　　林小满愣了一下。嘴还张着。“看到什么？”
　　“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的眼睛在笑。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的眼睛在找。”他把耳机从脖子上摘下来，搁在调音台上。耳机线晃了一下。
　　“找什么？”她问。
　　“找光。你追了我十二年。你把我当成了光。演唱会上你在看台最后一排，我在台上。你举着手幅哭，我朝着你的方向比了个心。那一下你记了十二年。你把这个当成了光。但我不是光。我只是一个唱歌的人。我会累。我会迟到。我会爽约。我会让你一个人吃双人餐。我不是光。我是人。”他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以前看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但那个亮法是往远处看的。像看星星。星星好看。但你够不着。你现在看阿砚的时候，眼睛也亮。但那个亮法不一样。是往近处看的。像看路灯。路灯你够得着。你还能站底下蹭光。”他笑了一下，“你蹭他的光蹭得挺开心的。我看见了。”
　　林小满看着他。她哭了。眼泪掉下来，她拿手背擦了一把。“但你救了我。”
　　“不。是你救了你。我只是唱了歌。是你自己飞出来的。我唱《Fly Away》的时候，你听到了。你信了。你每天早上对着镜子说‘林小满你会飞出去的’。你飞了。你自己飞出来的。跟我没关系。”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非要说有关系，那就是我歌写得还行。”
　　林小满又笑了。又哭又笑。鼻涕泡冒了一个，她拿纸巾捂住了。“你能不能别在人家感动的时候说这种话。”
　　“不能。我怕你哭太狠了脱水。”他从调音台旁边的抽屉里摸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喝点水。坐。”
　　她坐下来。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江辰坐在她旁边，隔着半个沙发。他看着她。“小满。你追了我十二年。这十二年，是你自己走过来的。你把功劳都算在我头上。我受之有愧。真的。”他把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敲了两下，“你现在找到那个人了。你在他面前不用装。你素颜。你打嗝。你发脾气。你摔他门。他全见过。他还喜欢你。这种人不好找。你抓紧。”
　　“你怎么知道他全见过？”
　　“阿砚跟我说的。喝多了那次。他说他第一次见你，你泼了他一身咖啡。他说那是他这辈子被人泼得最高兴的一次。”江辰笑了一声，“他原话。‘她泼我咖啡的时候眼睛特别亮。’他说的时候我以为他疯了。后来见了你几次。我确定他疯了。但疯得挺对的。”
　　林小满把矿泉水瓶攥在手里。塑料瓶身被她捏得“嘎吱”响。“江辰。”
　　“嗯。”
　　“你以后还是我偶像。”
　　“行。你以后还是我粉丝。但粉丝归粉丝。别写小作文了。你以前写的那些我看了挺高兴的。但你以后写小作文能不能换个主角。”他偏了一下头，“写阿砚。他肯定高兴。他那种人，嘴上不说，背地里能把你写他的小作文裱起来挂办公室墙上。”
　　“你怎么知道他裱起来？”
　　“猜的。但你回去看看他办公室墙上有没有多出什么框。有的话就是了。”
　　林小满站起来。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江辰。”
　　“嗯。”
　　“你以后写歌。写完给我听。我当第一听众。不当粉丝的那种听众。当同事的那种。”
　　“行。但你得给我反馈。不许光哭。”
　　“我尽量。”
　　她推开门走了。走廊里灯亮晃晃的。她掏出手机。给陆砚发消息：“我跟他说完了。他让我以后别写小作文给你。他说你会裱起来。”发完揣兜里。走了两步。手机震了。她掏出来看。陆砚回：“他说什么了？”她打：“他说你喝多了跟他说我泼你咖啡的时候眼睛特别亮。”过了好几秒。他回：“他嘴怎么这么碎。”又弹了一条：“我下个月把钱还他。连本带利。让他闭嘴。”她站在走廊里笑了。打字：“你别还了。他拿这个当把柄呢。还了之后他说什么？”陆砚回：“还了之后他再说我就说他新专辑拖了两年。”她笑得扶着墙。打了三个字：“你们俩。”发完她把手机揣兜里。下楼。太阳挺好的。她眯了一下眼。掏出手机。打开超话。发了一条：“今天跟偶像说清楚了。他说我不是追他。我是追光。我自己飞出来的。我觉得他说得对。光在前面。路在脚下。旁边有人陪着走。挺好的。#林小满追星日记#”评论区一秒涌进来。她没看。把手机揣好。走到路边。打了辆车。回公司。路上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往后退。她在备忘录里打了几个字：“小作文主角：陆砚。标题：他吃锅贴的样子。”存好了。锁屏。嘴角翘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什么事这么高兴？”她说：“没什么。想起我男朋友了。”司机“哦”了一声。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