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内追星指南》菜菜胖

58、江辰说:你在我面前总是很拘谨 江辰带

　　江辰带她去了一个地方。不是餐厅。不是工作室。不是咖啡馆。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底下，灰扑扑的外墙，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他带她上电梯，按了负一层。走廊挺长，隔音板贴着墙，灯光白得晃眼。走到尽头推开一扇厚重的门，里面是录音棚。调音台上密密麻麻的旋钮和推子，屏幕上波形图绿莹莹的。隔着一面大玻璃能看到录音间，麦克风杵在正中间，防喷罩黑乎乎的。
　　江辰拉开调音台前面的椅子坐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今天给你听一首完整的。未发布的。”
　　林小满坐下来。椅子是带轮子的，她坐上去滑了一下，赶紧用脚尖蹬住地面。江辰按下播放键。音乐响起来。前奏是钢琴，几个单音，慢慢叠上弦乐。然后是他的声音。那首他在工作室弹过的歌。但这次是完整的。有编曲，有和声，有鼓点在后半段慢慢推起来。她坐在椅子上，听着。她应该哭。她应该感动。她应该起鸡皮疙瘩。但她没有。她听着。耳朵在听，脑子没在。她脑子里是陆砚坐在办公室里吃锅贴的样子。一个一个，蘸醋，面无表情。是陆砚耳朵红的样子。从耳垂烧到耳尖。是陆砚站在路灯底下，雪花落了一肩膀，看着她说“真漂亮”。她走神了。
　　江辰按下暂停。音乐停了。录音棚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散热的“嗡嗡”声。“小满。”
　　“嗯。”她回过神。
　　“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她坐直了，手搁在膝盖上。
　　江辰看着她。他的眼睛很温柔。但温柔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他转过椅子，面对她。“小满，你在我面前总是很拘谨。”
　　林小满愣了一下。“拘谨？”
　　“你在别人面前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但在我面前，你总是很小心。怕说错话。怕做错事。怕我看到你不好的那一面。你不敢打嗝。不敢素颜。不敢发脾气。上次吃火锅，毛肚掉辣锅里了，你第一反应是看我。看我在不在意。你每次笑完都会抿一下嘴，好像觉得笑得太大声了不好。你总是很完美。但那个完美，不是你。”他顿了一下，手指头在调音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我看过你写的信。十五岁的你，字写得歪歪扭扭，语法乱七八糟，但每一句都是真的。现在的你，坐在我面前，很得体，很礼貌，很专业。但那个十五岁的林小满去哪儿了？”
　　林小满看着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得对。她在江辰面前，永远是那个追星女孩。永远是那个举着手幅的女孩。永远是那个写信的女孩。她不敢让他看到真实的自己。她怕他看到之后觉得“原来你也就这样”。但她在陆砚面前——她泼他咖啡。砸他后脑勺。顶撞他。跟他吵架。素颜去上班。在茶水间打嗝。因为方案的事冲他摔门。他全见过。她从来没有在陆砚面前装过。一次都没有。
　　“江辰。”
　　“嗯。”
　　“你说得对。”
　　江辰笑了。“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跟你吃饭的时候。你一直在看手机。我以为你在回工作消息。后来我看到你在刷微博超话。你在看我的照片。你刷到自己拍的，还放大看了两秒。”他嘴角弯了一下，“你跟我吃饭，看的却是手机里的我。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女孩喜欢的可能是屏幕里的那个人，不是坐她对面的这个。”
　　林小满的脸红了。从脖子往上烧。“……对不起。”
　　“不用道歉。”江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录音棚的灯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肩膀上勾了道白边。“小满，你追了我十二年。我很感激。真的。你写的信我留着。你举的手幅我记得。你说‘我会一直支持你’我信了。你也确实做到了。但感激不是爱情。你对我的喜欢，是粉丝对偶像的仰望。那种喜欢很珍贵。但它不是爱情。”他伸手，帮她擦掉眼泪。她什么时候哭的她自己都没察觉。他拇指在她颧骨上蹭了一下，收回去。“你心里有别人了。你自己知道。你只是不敢承认。”
　　林小满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不知道。”
　　“你知道。”江辰看着她。眼睛很稳。“你只是不敢承认。你怕承认了，就等于承认你追了十二年的东西，其实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你怕别人说你爬墙。你怕超话里那些姐妹说你变了。你怕你自己接受不了。但你心里清楚。你跟谁在一起的时候不用装。你跟谁在一起的时候心跳快。你跟谁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吃三十个锅贴都乐意。”他笑了一下，“阿砚那个人，连锅贴都数不清。三十个。他吃到后面估计自己都不知道吃了几个。你去找他吧。别在我这儿耽误了。也别在他那儿让他等了。”
　　林小满坐在椅子上。眼泪糊了一脸。她拿袖子擦。擦了两下。吸了吸鼻子。“江辰。”
　　“嗯。”
　　“谢谢你。”
　　“客气什么。以后还是同事？”
　　“还是同事。”她吸了一下鼻子，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好看，鼻涕泡差点冒出来。她赶紧拿纸巾捂住。
　　江辰站起来，拍了拍她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哦对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红色的。她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的。“陆砚昨天给我的。说让我转交。他大概觉得你不想见他。”
　　林小满接过围巾。攥在手里。毛线软软的。上面还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像刚晒过太阳。她把围巾绕在脖子上。站起来。“走吧。”
　　两人走出录音棚。走廊里灯白晃晃的。她跟在江辰后面。掏出手机。点开陆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嗯”。她打了几个字：“围巾收到了。谢谢。”发出去。这次他回得很快。就两个字：“不谢。”她盯着这两个字。嘴角往上翘了。江辰在前面走，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