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谷无风》谢文训

4、血脉殊途 风卷的

　　风卷的枯叶飞扫警校围墙，请假条被谢良辰捏在手里。
　　政审终于落实，压在他心底许久的那块石头，总算轻轻落地。
　　今天是林知予的婚礼，是母亲挣扎过往，奔赴安稳的日子，如他所愿，是实打实的喜事。
　　他与姜也办好出门手续，换下制服。并肩走向校门。
　　“我们的家会越来越好了。”姜也语气轻快，眼底露出浅淡的笑意。
　　谢良辰走在靠马路的外侧，步子稍快，全部精力都牵在那场婚礼上。
　　南城的街道人声喧哗，温枭已经踏入这片土地。
　　他刻意换上最普通的外套，敛去身上所有属于勐谷的戾气，看上去只是一个漂泊到此的异乡来客。
　　可这份伪装之下，他回到这里，只为找到林知予，找回当年没能带走的孩子。他不动声色打量街边每一个适龄少年，心底是悬了十几年的惦记。
　　他并没有留意迎面走来的两个人，谢良辰侧过头，正同姜也说话，稍微分神。
　　两道身影猝然相撞。
　　姜也手机响起，接过电话，便快速走向乡道尽头的出租车，司机早到了几分钟。
　　冲击力让谢良辰踉跄半步，他下意识伸手，稳稳辅助男人的胳膊。
　　对视的一瞬，温枭的呼吸微顿。
　　少年身形挺拔舒展，眉骨的轮廓，眼眸深暗，撞入他眼底的刹那，心头猛地浮起一层说不清来由的熟悉感。
　　少年的青春期好美。
　　谢良辰细声道歉，双手松开手，紧张扣衣角：“对不起，叔。你没事吧？”
　　他记忆中的孩子，永远停留在小小的模样。相隔十余年，他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他想要这个少年。
　　谢良辰愣了一下，这个男人目光沉的过分，心口莫名沉闷，不会要赔钱了吧。
　　片刻之后，温枭缓缓回神。眼神没有从谢良辰身上移过，淡淡得说：“没事，谢谢你小伙。”
　　他顿了顿，目光停留在少年的脸上，全是思念儿子而多年的父亲随口而生的叹息。
　　“我儿子如果好好长大，应该也跟你差不多大。”
　　姜也回头，看见两道模糊的身影，很疑惑看向陌生人，大声唤道：“快点，车到了！”
　　谢良辰听完，只客气地弯了弯唇角。
　　“叔，那我先走了。”
　　温枭应声，谢良辰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姜也，满心都是即将举行的婚礼，奔赴属于他的家。
　　温枭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渐行渐远，那一点莫名的熟悉感慢慢淡下去，便继续赶往林知予家。
　　少年会有危险吗？
　　血脉近在眼前，他们却永远互不相识。
　　车内气氛安静柔和。
　　姜也坐在身侧，搂住谢良辰，轻声问道：“刚刚怎么了？”
　　谢良辰满脑子都在期待母亲穿婚纱的模样，在姜也胸膛蹭了蹭：“就是不小心撞到一位大叔。”
　　抵达酒店时，布置温柔雅致，暖光铺满整个宴会厅，温馨安稳。
　　林知予早已换好婚纱，素净淡雅，没有过度奢华，却美的从容安宁。
　　沈砚秋一身正装，身姿挺拔，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温柔又强势。
　　两个少年敲了敲门，沈砚秋打开门，林知予见状瞬间笑弯了眼。
　　“良辰，阿也，你们来啦。”
　　谢良辰跟沈砚秋打招呼，快步上前，眼底温热：“妈，好看。”
　　一句简简单单的夸赞，让林知予眼眶泛红。
　　“你都多久没回来看看妈了。”
　　曾经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漂泊、躲藏、颠沛流离，不敢幻想幸福。
　　直到沈砚秋坚定地奔赴，直到孩子平安长大。
　　她熬过所有黑，终于等到光明。
　　谢良辰蹲下低头蹭了蹭林知予的双手，撒娇般的说：“妈，我忙。”
　　林知予连忙说道：“砚秋，你先带孩子们入座，仪式很快开始了。”
　　沈砚秋点头，带着姜也谢良辰走向酒店大厅入座。
　　来参加婚礼的人也越来越多，喧闹声也越来越大。
　　谢良辰喝着饮料，一同跟姜也看一部手机。
　　林知予嫌前厅喧闹，特意挑了这间靠后、少有人来的小休息室。
　　她正捏着补妆的粉扑，门“咔哒”一声，被人轻轻推了开。
　　她猛地抬头。
　　温枭静静站在门框里，没有说话，只是抬眼平静看她。
　　门外传来婚礼现场隐约的欢笑声，隔着门板，衬得这间小屋死寂。他反手将门合上，落锁。一声轻响，像一把锁，把所有的热闹，全都隔绝在外。
　　林知予浑身的血几乎一瞬间静止一般，手里的粉盒“嗒”地磕在梳妆台上。她向后缩了半步，脊背抵住冰凉的镜柜。
　　温枭慢慢向她逼近半步，没有大声逼问，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带着十几年不肯放下的执拗。他轻声开口，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
　　“把儿子还给我。”
　　林知予强撑着，仓促编出说辞，话音发颤。“孩子早就走了，他说要去找亲生父亲。”
　　温枭静静看着她，轻轻扯了扯唇角，笑意很浅，眼底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偏执，没有半分暖意。
　　他太清楚了，如果少年真有心寻亲，这漫长的十几年里，不可能一点音讯都没有，她在骗他。
　　他轻轻挑了挑眉，扯出一点浅淡的笑，眼底却浮着一层近乎执拗的偏执，没有半分暖意：“很好，我给过你机会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做纠缠，转身走向窗边，利落翻了出去。房间重新归于安静，可那股寒气，依旧沉甸甸地裹在空气里。
　　房间里只剩下林知予一个人。她双腿发软，顺着柜沿缓缓滑坐到地面，指尖死死捂住嘴，才没有让哽咽溢出来。她颤抖地摸出手机，点开对话框，光标停留在输入框。
　　【砚秋，我不想结婚了。】
　　可只要婚礼没有结束，谢良辰还在前厅，她就不能垮。她盯着这一行字，指尖悬在发送键上。
　　温枭很快隐进酒店后侧幽深的巷道，当他安静回想街头的少年，心底翻涌的情绪，早已不止是父子之间的执念。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独占。
　　不急。
　　他可以慢慢布局，一步一步，把那束光，拉到自己身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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