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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命运 勐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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勐谷的天永远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雾,闷热、压抑、不透一丝光亮。
高墙封死去路,铁窗全部焊死,厚重的铁门落着死锁,里外是两个世界。
这里是温枭亲手给谢良辰打造的牢笼,精致、干净,没有毒品侵蚀,却比任何地狱都让人绝望。
连日被药物压制,谢良辰的力气总是时有时无。
药效在身时,他棉软无力。药效稍稍褪去,骨子里那股警察的倔强与求生欲,就会疯一样网上窜。
他不能接受自己一辈子困在这里。
今天药效比往日要淡一些。
谢良辰撑着发软的双腿,悄悄挪到窗边。
窗外岗哨林立,持枪守卫来回巡走,每一道目光都冰冷警惕,封死了所有出逃的缝隙。
可他还是想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指尖死死抠住冰凉的窗沿,指节绷得泛白,他屏住呼吸,用力晃动早已焊死的铁栏。
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不过两秒。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庞大的阴影笼罩少年,吞尽室内所有微光。
四十二岁的温枭立在门口,身形高大挺拔,怀中抱着一只定制娃娃,样貌和谢良辰几乎一模一样,娃娃眼眶泛红,看着惹人怜惜。
他比清瘦单薄的谢良辰高出整整一个头,少年站在窗前,被他的影子彻底笼罩。
温枭黑眸沉沉,没有开口,眼底却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谢良辰背脊一凉,浑身瞬间僵住。
他缓缓回头,撞进那双不见温度的瞳仁。
“你在做什么。”
温枭的声音很低,听似平静,却裹着濒临失控的偏执。
他把娃娃往床上扔,步步逼近少年。
谢良辰咬着唇,恐惧藏在眼底,他抬眼,声音沙哑却坚定:“放我走…..温枭放我走。”
“我不是你的人,我不要被你关一辈子。”
这句话,彻底碾碎了温枭最后的耐心。
他为他破例,为他破了据点里定下的规矩,为他跟兄弟翻脸,倾尽所有护住他一身干净,不让半点毒品、半点污秽沾他分毫。
他把最好的庇护、最偏执的偏爱都给了他。
可这个人,一次又一次,只想逃离。
温枭一步一步走近,高大的身躯步步紧逼,将谢良辰死死困在窗台与他之间,退无可退。
“放你走?”
他垂眸俯视,唇角勾起一抹寒凉至极的笑,眼底所有温柔彻底碎裂,只剩病态的占有。
“安安,我给过你太多次安分的机会。”
“是你,不懂得珍惜。”
话音未落,温枭抬手。
啪——
清脆、响亮、力道十足的一巴掌,狠狠掼在谢良辰的侧脸。
少年单薄的身子猛得被打得偏过头,白皙的脸颊瞬间隆起一片清晰的红痕,耳膜嗡嗡震响,脑子一片空白。
疼。
这是温枭第一次对他动手。
谢良辰死死咬着唇,眼眶瞬间通红,却倔强的一滴泪不肯掉,蹬着温枭。
温枭看着他泛红的眼、倔强的模样,心头戾气未散,又窜出一丝极其矛盾的、病态的心疼。
但他没有软。
反而冷声道:“知道疼就记牢。”
“我的耐心有限,你不乖乖听话,我就要你乖乖听话。”
说完,他不再多余废话,转头朝外吩咐。
“拿药来。”
谢良辰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冰冷。
他最怕的东西,又来了。
片刻,手下端着托盘进来,针管里透明的药液静静躺着,冰冷、无声、却能彻底抽干他所有力气,锁死他所有出逃的念想。
谢良辰往后缩,想把自己藏起来,声音带着压制不住的恐惧:“不要……我不打针温枭,求求你了。”
“我不逃了,我真的不逃了,你别给我打针”
他怕疼,怕失控,怕这种被人拿捏性命、掌控躯体的无力。
更怕自己日复一日被药物侵蚀,最后彻底废掉,再也逃不出这座囚笼。
可温枭半点不退不让。
他上前,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单手精准扣住谢良辰慌乱挣扎的手腕,力道强硬,不容挣脱。
少年所有微弱的反抗,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晚了。”
温枭垂眸看着他慌乱泛红的眼,声音平静却残忍:“安分的时候,我可以让你舒服一点。”
“你偏要闹,偏要逃。”
“那就只能乖乖打针。”
“安安,是你自己选的。”
他固定住谢良辰颤抖的小臂,指尖按住细嫩皮肤,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针尖刺入皮肤。
冰冷的药液缓缓推入血管,麻痹感快速席卷全身。
刚刚攒回来的一点力气,被彻彻底底抽空。
谢良辰挣扎的力道一点点消失,背脊慢慢瘫软,浑身发软,连站都快要站不住。
脸颊的灼痛还在,身体的掌控权又一次被剥夺。
双重折磨,压得他近乎窒息。
他垂着眼,睫毛剧烈颤抖,眼底一片死寂的灰败。
温枭拔掉针管,随手扔出去,拿起娃娃塞谢良辰怀里,自己则是将少年捞进怀里。
高大的身躯紧紧圈着单薄的他,力道强势又偏执,带着惩罚过后近乎扭曲的安抚。
“乖乖待着。”
“别再逼我对你狠。”
同一时刻。
勐谷边境,灰色交易腹地。
这里是三不管的凶险地界。
砚生一身纯黑劲装,身姿挺拔,周身褪去少年的稚嫩。
自他更名砚生的那天起,姜也就暂时藏入黑暗。
活下来的,只有扎根黑暗,行走刀尖的卧底。
黑毒蛇彻底放下所有戒备,将勐谷最高风险,最大规模的跨境双线交易由砚生独掌负责。
交易现场鱼龙混杂,多方□□势力盘踞,枪口隐在暗处,刀兵藏在袖中,无数双阴狠眼睛死死盯着这场交易,只等一丝破绽,便会立刻火拼夺货。
方才谈判僵持已久,对方团伙临时坐地起价,撕毁口头协议,意图黑吃黑。
场面一度濒临暴乱。
身旁手下全部慌神:“砚生!对方不肯松口,带了枪!再谈下去要出事!”
全场人心惶惶,唯独砚生面色不改。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收,心绪瞬息平定。
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缉毒警刻入骨髓的冷静、缜密、隐忍。
他抬眼,声音冷沉、利落、压得住全场动荡:
“所有人原地站稳,不许掏枪,不许冲动。”
“我来谈。”
砚生孤身一步踏出,直面数十名持枪暴徒,不卑不亢,字字精准,拆穿对方所有算计、撕破对方所有埋伏陷阱,压价、稳货、断后路、逼对方妥协。
短短十几分钟。
他以一人之力,硬生生稳住整场濒临崩盘的高危交易,镇住所有躁动势力。
在场所有老江湖、亡命徒,全部暗自心惊,再不敢把他当成年轻可欺的新人。
交易成功落定,黑毒蛇对砚生多了几分认可。却罕见地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跟着自己返程。
砚生垂眸应下,他知道这种认可是用生死换来的。
车队沿着勐谷公路往回开,车厢颠簸。
黑毒蛇坐在旁边,闭目养神,淡淡开口:“刚才做得不错。”
砚生没有抬头,声音很低:“应该的。”
“以后这种事,你自己拿主意。”黑毒蛇睁开眼,扫了他一下“只要货不出问题,怎么处理是你的事。”
这句话,等于把更大的权力递到他手里。
砚生抬头看窗外,面上依旧冷硬平静:“谢老板。”
黑毒蛇哼了声,重新闭上眼,没再说话。
砚生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勐谷荒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他今天离黑毒蛇的核心更近了一步,离任务真相更近一步,完成任务,他要去找心底的人。
可这种靠近,让他心慌。
他怕自己走得太远,远的再也回不了头。
车队驶出交易区后不久,迎面遇上另一支车队。
对方车辆清一色黑色越野,护卫森严,车速不快,却带着明显的封锁气场。
黑毒蛇睁眼瞥了一下,眉峰微压:“温枭的人,下次介绍给你认识。”
砚生心口猛地一缩。
温枭。
他几乎想起谢良辰的失踪,是不是与温枭有关。
明明没有人告诉他谢良辰就在这里,可他就是莫名地慌了。
砚生压下心底波涛汹涌的情绪,淡淡瞥向对面车队。
两辆车缓缓经过。
对面车里,温枭坐在后排,侧脸冷硬,像是根本没有把迎面而来的黑毒蛇车队放在眼里。
怀里靠着一个人。
那人垂着眼,脸色苍白,脸颊微红,怀里有个娃娃。
车窗距离太近,又太快。
砚生看不清那人的脸。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谢良辰。
可他就是死死盯着那个被温枭护在怀里的纤细人影。
为什么心这么疼。
温枭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冷冷扫了过来。
那一眼,带着上位者的审视和警告。
砚生立刻收回视线,垂眸,恢复成那个沉默冷硬的副手,安静得像刚才所有情绪都只是错觉。
黑毒蛇冷笑一声,对温枭的视线下意识回敬过去,随即吩咐司机:“走。”
车队加速,从温枭车队旁驶离。
砚生没有再回头。
温枭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指尖磨挲着他的耳垂,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温柔。
“睡着了?”
谢良辰没有应声。
温枭也不怒,只是将他往怀里又扣紧了些,声音轻的在自言自语:
“睡着也没关系。”
“你只能在我身边。”
车窗外,沉雾笼罩勐谷。
一人在囚笼里被药物锁住自由,一人在黑暗中被身份钉死前路。
他们隔着一队车队的距离,隔着看不清的人影,隔着整片勐谷的风与尘。
近了。
又好像,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