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谷无风》谢文训

11、正邪初遇 警校余

　　警校余下的数月光阴，被一场场严苛考核、封闭式政审、高强度实战集训狠狠压缩，转瞬即逝。
　　原本剩余五个月的毕业期限，恰逢南城刑侦警力紧缺，开启专项精英遴选通道。
　　全校层层淘汰、逐级筛选，最后仅有寥寥数人破格提前结业。
　　谢良辰与姜也双双上榜。
　　盛夏炽阳滚烫的那日，两人脱下穿了数年的警校学员制服，换上崭新挺括的藏蓝警服。
　　少年眉眼彻底褪去青涩稚嫩，沉淀出属于刑侦民警的凛然、坚定与利落。
　　走出警校大门，前路天光敞亮，万里清明。
　　半个月岗位培训结束，俩人正式定岗南城刑侦一线。
　　上级由姜也担任队长，形成一支缉毒004队伍。
　　少年音色清稳、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铿锵落于整片广场：
　　“我志愿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
　　“拥护中国共产党的绝对领导，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忠于法律！”
　　“恪尽职守，廉洁奉公，英勇无畏，不怕牺牲！”
　　“誓以毕生，守护平安，除恶扬善，不负警徽，不负苍生！”
　　誓词层层回荡，响彻整座分局广场，庄重肃穆，震彻人心。
　　身后整齐的跟读声层层叠起。
　　谢良辰站在队列里，目光直直望着前方领誓的人。
　　日光落在姜也冷峻认真的侧脸上，明亮坦荡，正义凛然。
　　这一刻的姜也，是万众瞩目、前途坦荡、注定前程似锦的新晋警官。
　　宣誓礼毕，新警正式结业。
　　按照分局统一安排，所有新晋警员轮岗开展全城禁毒普法宣传。
　　姜也带队牵头，领着一队新人前往南城繁华街口设点宣传。
　　白日车流不息，人来人往。
　　他站在人群最前方，身姿端正，嗓音清朗沉稳，拿着禁毒宣传手册，耐心向来往市民讲解毒品危害、防毒常识。
　　阳光落在他崭新的警服上，熠熠生辉。
　　“新型毒品隐蔽性极强，伪装成零食、饮料、糖果，极易误导青少年……珍爱生命，远离毒品，是每个公民的底线。”
　　他字字清晰，态度郑重，目光坦荡坚定。
　　偶尔有小朋友好奇围过来，姜也会微微俯身，轻声细致叮嘱，冷硬的眉眼会不自觉柔和几分。
　　谢良辰站在身侧帮忙分发传单、整理展板，看着被市民信任、被人群簇拥的姜也，心底愈发笃定。
　　他想，真好。
　　他们真的穿上了这身警服，站在了阳光下，守护一方安宁。
　　那时的谢良辰无比相信，往后余生，他们都会永远站在光明里，除恶务尽，岁岁平安。
　　宣传工作整整持续一日。
　　深山城郊的无人古村藏着制毒据点，生产出的毒品伪装后流入南城，借着矿泉水作为载体，搭建起一条黑色地下产业链。
　　刺鼻呛人的化学药剂味弥漫全屋，一排排精密制毒设备昼夜不停运转。
　　昏暗的房间深处，温枭背光而立。
　　属下躬身汇报：“温先生，谢良辰已正式入职南城刑警支队，编入一线办案组，已经开始独立参与出警任务。”
　　温枭指尖轻轻抵着胸口贴身的衣料。那里藏着一张被磨挲无数次的照片。
　　他面无表情，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占有欲。
　　“很好。”
　　“我的安安，终于穿上警服，站到我对面了。”
　　他的少年，改名换姓，放弃了过往的泥洼，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之下。
　　可是越干净坦荡、就越让他想要狠狠拖入黑暗。
　　勐谷产业链，连着世界各地，不停地制作。
　　三日后，南城刑侦支队接到匿名紧急线索。
　　城郊深山古村，隐匿大型地下制毒窝点，隶属跨省高危贩毒链条，涉案规模极大。
　　接上级命令，姜也带队004调查。
　　警笛声骤然撕裂午后安宁，车队疾驰出城，奔赴深山密林。
　　谢良辰与姜也同坐一车，全程一路无话。
　　蛰伏多年的勐谷势力，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深山寂静，静的诡异压抑。
　　“破门！”
　　一声令下，房门被瞬间撞开。
　　满屋白雾扑面而来，刺鼻药剂味直冲鼻腔。满地罪证狼狈不堪。
　　枪声、打斗声骤然炸开。
　　谢良辰与几名队员潜入地下室，映入眼帘的是不停运转的制毒机器，眼前景象令人心惊，短短数月，这伙毒贩的扩张速度远超预想。
　　而房屋最深处，男人盯着监控看，一眼锁定那个穿警服的少年。
　　时隔多年，终于再一次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的安安。
　　“撤。”
　　温枭眼底无半分慌乱，只剩沉沉的执念与疯戾。
　　他借着屋里混乱的掩护，转身直奔屋后幽深山林，步步踏入浓黑阴影。
　　可就在即将彻底进入森林的前一秒。
　　温枭脚步骤停，回头望去。
　　他看见那个心心念念数年的少年，正在院子半蹲下身，一丝不苟地核查现场毒品物证。
　　眼底翻涌的贪恋、不甘、偏执与疯狂，压在心头。
　　下一瞬，温枭转身，彻底消失在幽深密林之中。
　　战局收尾，现场查封、物件清点、人员记录有条不紊推进。
　　这一次，捣毁分之窝点，却没能触及勐谷半分核心根基。
　　主犯在逃、网络深埋、盘根错节的黑色势力藏于黑暗。
　　勐谷、温枭彻底露出水面。
　　当晚夜色沉落，南城刑侦支队灯火通明。
　　深山制毒窝点被捣毁、核心主犯逃逸的案子，连夜紧急召开专项研判大会。
　　整间会议室气氛凝重压抑，投影仪亮着冷白的光，墙上铺满勐谷贩毒势力的关系网、资金链、流动轨迹，密密麻麻，盘根错节。
　　局长站在台前，面色沉冷，指尖重重点着屏幕上模糊的嫌疑人侧影——那是山林监控捕捉到的、温枭逃逸时的背影。
　　“今日捣毁的，只是勐谷外围最浅层的一个分支窝点。”
　　“真正的核心产业链、制毒大本营、交易渠道，全部藏在暗处。对方警惕性极高、反侦察能力极强，外部侦查、蹲守、摸排，全部走不通。”
　　一句话落满全场，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伙盘踞边境数年的毒瘤，根深蒂固，外皮可破，内核难除。
　　局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年轻警员，嗓音压得极低，带着沉甸甸的郑重：
　　“现在，局里启动最高风险潜伏任务。”
　　“没有指派人选，没有强制分配。全程自愿报名。”
　　“任务内容：潜伏渗透勐谷内部，近身搜集核心证据、摸透高层架构、锁定主犯行踪。”
　　“自愿人员要全力配合，异国警方。”
　　会议结束，警员办公室不停讨论。
　　谢良辰走向行政楼。
　　姜也在楼梯口拦住，语气很轻：“良辰，你要去哪？”
　　谢良辰坦白地说：“我要去找局长。”
　　姜也垂着头，看不出任何表情：“局长有事出去了，你现在去把带回来的样品收好。”
　　谢良辰没察觉什么不对，卧底这件事只能等局长回来，便继续回去工作。
　　姜也看着他回办公室，便转身走进局长办公室：“局长。”
　　局长抬头看向他，放下手中的笔：“姜也，怎么来了？”
　　姜也恭敬地抬手致敬：“局长，这次卧底案件，我去。”
　　局长点点头：“考虑好了？”
　　他不是没有恐惧。
　　一想到要潜伏进那片盘根错节的黑暗，日日伪装，随时面临身份暴露的风险，心底便浮起一层冰冷的颤栗。
　　可他不能把这份怯弱露在局长面前，一旦动摇，这次卧底任务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
　　姜也认真回答：“嗯，相信局长已经收到信息了。”
　　局长拿起通知书：“温枭是谢良辰亲生父亲。”
　　姜也面无表情：“我知道，所以更不能让他去冒险。”
　　局长轻轻敲了敲桌子：“我会留谢良辰在南城，这次路程你看看是明天出发还是….”
　　姜也眼神坚定：“今晚出发，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谢良辰敲了敲门走进局长办公室。
　　恭敬地抬手致敬：“局长，这次卧底任务我想….。”
　　局长轻轻点头：“这次任务，已经有人选了。”
　　谢良辰愣了愣：”啊？这么快。”
　　局长站起身，看着窗外：“上级领导给你留的任务也很重要，你要留在南城，镇守那片森林。”
　　谢良辰眼睛一亮，只要是什么任务都行：“报告局长。保证完成任务。”
　　走出办公室，谢良辰快步去找姜也。
　　只见姜也坐在办公室里处理着工作，快步上前，小声说道：“姜也，这次任务有人选了。”
　　姜也抬头望着他：“没关系，还会有下次出警。”
　　谢良辰摸了摸警服，眼底藏不住开心：“领导让我镇守那片森林。”
　　姜也继续处理工作，边回答：“那就好。”
　　一天工作结束，谢良辰洗漱完，钻进被窝，沉沉入睡。
　　姜也轻手轻脚在桌前，给谢良辰留下一封信，从书包取出一块玉石，轻轻放在他枕边。
　　姜也摸了摸他的脸，眼眶湿润，低头轻轻吻谢良辰额头。
　　从此，警徽暂藏，身份封存。
　　他要踏入勐谷那片无边黑暗，去接近温枭，游走在生死边缘。
　　心底反复默念那句曾经在广场高声宣读的誓词。
　　他没有背弃誓言，只是选择了一条无人知晓、九死一生的路。
　　他唯一的心愿：
　　待尘埃落定，毒瘤清除，他还能活着回到南城，再与谢良辰并肩站在阳光之下。
　　只是此刻，没有人知道，前路等待他的，是深渊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