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调子 "他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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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琉来的时候，七十四岁。
她没有筑基。
七十四岁的人，没有筑基，走路已经很慢了。
云家拦她。
"井不能开。"
"我知道。"
"你这个年纪，下去上不来。"
她抬起头。
"我听得见。"
云家的人愣了一下。
"听得见什么。"
"底下有声音。"
她说。
"你们听不见。"
她带着一把琴下去。
很旧。
琴上的漆掉了一大半。
她坐在绳子里，一只手抱着琴。
放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
"怎么了。"
上面喊。
"没什么。"
她闭上眼。
听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下。
到底的时候，她站了很久。
不是走不动。
是她在听。
底下很静。
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静。
是有声音，但是那些声音太远太轻，人听不见。
她听得见。
她走过去。
走了很久。
看见一个人坐在柱子底下。
她没有说话。
在他旁边坐下来。
把琴放在膝上。
她没有弹。
先坐着。
坐了很久。
然后她抬手。
拨了一下。
琴声在井底响起来。
很轻。
那个人没有动。
她接着弹。
弹了一支曲子。
不长。
弹完，她把手压在弦上。
那个人还是没有动。
过了很久。
"这叫什么。"
"不知道。"
她说。
"没有名字。"
"你弹的什么。"
"一支曲子。"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过。"
她的手停住了。
"在哪儿听过。"
"不知道。"
他说。
"我记得听过。"
"可是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
她把琴放下。
"你叫什么。"
"司昭暮。"
"我从怀霜谷来。"
"我下来，是为了把钉子重新钉一遍。"
"还有呢。"
那个人想了想。
"我妹妹叫昭宁。"
"她做木鹿，做得很难看。"
"还有呢。"
他想了很久。
"没有了。"
她点点头。
"那我都记着。"
她说。
"你忘了的，我记着。"
"我记不住了，你记着。"
一炷香烧完了。
绳子拉紧。
她撑着地站起来。
"我走了。"
那个人没有应。
她走了几步。
回过头。
"哎。"
"嗯。"
"那支曲子。"
"哪支。"
"你刚才弹的那支。"
她停下。
"你要是再弹一次，"他说，"我大概能想起来。"
她站在那儿。
看了他很久。
"那我下次弹。"
她说。
"下一次，我弹三遍。"
"好。"
她上来了。
云家的人扶着她。
"怎么样。"
她站在井边，喘了很久。
"他还活着。"
"他还记得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
"四句。"
"哪四句。"
"他叫司昭暮。"
"他从怀霜谷来。"
"他下来，是为了把钉子重新钉一遍。"
"他妹妹叫昭宁，做木鹿做得很难看。"
云家的人没有说话。
"还有一句。"
她说。
"什么。"
"他说，他听过那支曲子。"
"那他还记得曲子？"
"不记得。"
她说。
"他记得‘听过'。"
她把手放在胸口。
"记得‘听过'，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调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