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CLCE

2、你的城市 我来到了，

　　我来到了，你的城市。
　　进来的人逆着光，沈聿先看见的是一个轮廓，再看见她怀里抱着的一摞书，最上面那本斜着，眼看要滑下来。
　　她伸手接住了。
　　"谢谢"那人说。
　　沈聿把书放到柜台上，抬眼。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很轻的三个字：【目标确认】
　　其实不用系统说。
　　来人二十六七岁，扎着一个松松的丸子头，碎发落在耳边。
　　她有一双笑眼，不笑的时候眼尾也是弯的。
　　她穿一件洗得很软的牛仔外套，袖口磨白了边。
　　沈聿看着她，喉咙里有一个名字转了半圈，又咽回去。
　　不是这个名字不存在,而是她忽然发现，自己此刻如果喊出任何一个名字，都毫无依据，这个人她今天是第一次见。
　　可她的心，不听道理。
　　看见这张脸的第一秒，某个地方就塌了一角，塌得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好"来人说，"我叫顾冉，隔壁书店的"她朝门的方向偏了偏头，"今天起我们算邻居了，来认个门。"
　　"沈聿"
　　"沈老板"顾冉笑了一下，目光扫过吧台，"生意好么？"
　　"一般"
　　"这条街就这个客流，书店更惨"顾冉把怀里的书往柜台上一放，"开业第一天，送你。"
　　是一套旧版的建筑图册，五本，封面都有些年头了。
　　沈聿翻开第一本，纸页泛黄，夹着一股干燥的樟木香。
　　"怎么送这个？"
　　"你店里挂着施工图啊"顾冉指了指墙上，"裱起来的那张，画得真漂亮，我猜你是干这行的。"
　　墙上确实挂着一张裱好的图纸，沈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座小教堂的立面图，落款是她的名字。
　　她不记得自己画过这张图，也不记得什么时候裱的，可图纸的每一笔她都熟，熟到闭着眼能描出来。
　　她收回视线："多少钱，我付你。"
　　"送的就是送的"顾冉摆摆手，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趴在柜台上，"不过沈老板，能不能讨杯咖啡？书换咖啡，你不亏。"
　　沈聿转身去开咖啡机。
　　机器预热的时候她问："喝什么？"
　　"你推荐"
　　"拿铁"
　　"行"顾冉在吧凳上坐下来，双手托腮，"加糖，谢谢。"
　　沈聿的手在糖罐上停了停。
　　"两块"她说，"不要奶泡。"
　　说完她自己顿了一下，这话不是顾冉说的，是她说的，出口之前没有经过脑子，就像报一个背了很多年的门牌号。
　　顾冉睁大眼："你怎么知道？"
　　沈聿看着糖罐。
　　是啊，她怎么知道，这个世界她今天第一天来，这个人她今天第一天见。
　　"猜的"沈聿回答道。
　　"那沈老板也猜得也太准了"顾冉笑起来，"我喝咖啡就这个习惯，两块糖，不要奶泡，奶泡糊嘴，以前有人说我毛病多，喝个咖啡跟写论文似的。"
　　"谁说的？"
　　"不记得了"顾冉说得很快，快得有点奇怪，然后她捧起杯子，"反正，你猜对了，厉害。"
　　沈聿把咖啡推到她面前。面板在她视野角落闪了一下。
　　【心动值 ＋5】
　　【当前进度：5/100】
　　原来是这样涨的，沈聿想到，两块糖换五点心动值，这买卖划算。
　　顾冉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烫得吸了口气，又不肯放下，捧在手里慢慢吹着。
　　"沈老板，你这店开了多久了？"
　　"今天第一天"
　　"难怪我没见过你"顾冉说，"这条街我待了三年了，谁家换了灯泡我都知道。"
　　"那你呢，书店开了多久？"
　　"三年"顾冉说，"大学毕业就来了。
　　我男朋友，"她顿了顿，改口，"家里人不同意，说开书店是坐吃山空，我没听。"
　　沈聿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刚才那个"男朋友"，改口改得很生硬，生硬得不像口误，倒像一句排练过很多遍、终于说顺了的谎。
　　面板没有动静。
　　顾冉喝完咖啡，看了眼表，跳下来："得回去开门了"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沈老板，你那杯咖啡多少钱？"
　　"送的"
　　"那不行，哪有一来就白喝的。"
　　"书钱抵了"沈聿说，"五本图册换一杯咖啡，我赚了。"
　　顾冉站在门口想了想，没再争，笑道："行吧，那我明天再来。"
　　"明天？"
　　"把咖啡钱喝回来啊"她说得理直气壮，推门出去，风铃响了一串。
　　第三天早上，顾冉来的时候，店里有个难缠的客人。
　　一个中年男人，点了一杯美式，嫌烫，兑了凉水又嫌淡，拍着柜台要退钱。
　　沈聿开店第一天就背熟了应急预案，可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还没来得及背，她正解释到一半，顾冉推门进来了。
　　她什么都没说，走过去，拿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
　　"温度正好，浓淡正好"她放下杯子，冲那男人笑，"老板，您要不尝尝？尝尝就知道是您自己口味刁，不怪人家店。"
　　男人愣了一下，悻悻地端起杯子走了。
　　沈聿看着顾冉："你不怕他骂你？"
　　"怕啊"顾冉理直气壮，"可他骂我之前总得愣一下，他愣那一下，你不就有空喘气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往吧凳上一坐："老规矩"。
　　沈聿给她做咖啡时，面板闪了一下：【心动值 ＋4】。
　　"系统"她递咖啡的时候在心里问，"她刚才帮我，是因为目标人物的天性如此，还是因为……"
　　"因为什么？"
　　"算了"
　　顾冉捧着咖啡，忽然说："沈老板，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那个眼神"顾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像是要问一件很大的事，又问不出口。"
　　沈聿擦杯子的手停了停。
　　"问吧"顾冉说，"我这个人，知无不言。"
　　"那你为什么"沈聿看着她，"对一个刚认识三天的邻居这么好？"
　　顾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眼睛弯下去，茶色的瞳孔里映着吧台上的灯。
　　"不知道"她说，"看见你就想帮,你说这讲理吗？"
　　沈聿没有回答。
　　面板安安静静的，没有涨。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块面板量不到的地方，涨了一下。
　　那天下午的生意确实一般,来了三个客人，一个问路，一个躲雨，一个真的喝了杯美式，坐在角落看了两小时手机。
　　沈聿不着急,她擦了两遍杯子，把顾冉送的图册从第一本翻到第五本，翻得很慢。
　　图册很好，好得她偶尔会走神，某一页的剖面图，她的目光会自己去找结构的薄弱环节，找到之后，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找得这么熟练。
　　傍晚，雨又下起来了。
　　这条街的雨来得很急,沈聿把门口的黑板牌收进来，站在门里看雨。
　　对面的书店还亮着灯，灯是暖黄色的，隔着雨幕看过去，一团毛茸茸的光。
　　有个人影在光里走来走去，码书，搬箱子，踩着梯子够高处的架子。
　　沈聿看了一会儿，回身给自己做了杯咖啡,两块糖，不要奶泡。
　　她自己也是这么喝的。
　　她到今天才发现这件事。
　　打烊时间是晚上九点。
　　沈聿数完账，第一天，卖出十一杯咖啡，其中一杯没要钱。
　　她关灯，锁门，正在拔钥匙，身后有脚步声跑过来，踩着水。
　　"等等"
　　顾冉跑过来，头发上全是雨，手里抱着什么东西，用外套包着。
　　"忘给你了"她把那个外套包着的东西塞过来，"图册是白天送的，这个是晚上送的，不一样。"
　　沈聿接过来，发现是一本书，包在她的外套里，一点没淋着。
　　"什么书？"
　　"你回去看"顾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嘻嘻的，"沈老板，明天见。"
　　她跑回雨里，跑过马路，书店的灯亮着，她的影子投在那一团暖黄的光里，一闪，消失了。
　　沈聿站在咖啡店门口，抱着那本书，站了一会儿。
　　回到家，这个世界的"家"，一间店后的小屋，床、桌子、一台旧唱机，她今天第一次来，却知道茶叶在第二个抽屉，她拆开那本书。
　　是一本很旧的散文集，翻得起了毛边，显然被读过很多遍。
　　她翻开扉页。
　　扉页上有一行铅笔字，字是圆的，最后一笔往上挑，带点没长大的孩子气：
　　"给总是记得我要两块糖的人"
　　沈聿坐在床边，捧着那本书，很久没有动。
　　窗外还在下雨，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今天她见到这个人，前后不过十分钟。说了不到二十句话。
　　可那个人写这行字的时候，用的词是"总是"。
　　总是记得。
　　像她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很多年，像这杯两块糖的咖啡，她已经为她做过一千次。
　　面板在视野角落轻轻闪了一下。
　　【心动值 ＋3】
　　【当前进度：8/100】
　　沈聿合上书，把它放在枕头边上。
　　熄灯前，她对着黑暗问了一句："系统，心动值是谁的心动？"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
　　"任务目标是让目标人物爱上你"它说，"自然是她的心动。"
　　"哦"沈聿说道。
　　她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最后想到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顾冉跑进雨里的时候，外套给了她，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衣。
　　明天得把外套还她。
　　顺便，再做一杯咖啡。
　　两块糖，不要奶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