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专治拆家哨兵》鸣俦

12、月昭路迢遥 联谊会

　　联谊会大厅的灯光温暖而明亮，在明亮的光线下似乎还能看见浮在光中的微尘，它们随着空气流动，晃眼间会让人觉得有金黄的星河在头顶流淌，顺着星河走进大厅，人声便会如潮水般涌来。

　　无数哨兵和向导为了不同的目的汇聚于此，他们是同龄人中最优秀的一批，他们或是为了前途，或是为了情欲，或是为了那些更宏伟的目标在此觥筹交错，在玻璃杯的相撞的清脆声中，一切都是那样容易让人沉溺，很容易就忘记了那些更遥远的事情。

　　江临也来到了这流动的人群之中。

　　自从江临说了那番真心话后，他就没再见到哨兵，连带着他的精神体黑豹也一同消失了，江临刷论坛的时候也没有看见他在哪个训练室拆家的行踪。

　　兴许是他太过急切了，他们还没有认识多久，他却妄图强行将陆燃绑在他的未来里，对于向来喜欢自由的哨兵来说，这绝不会是一番好听的话。

　　但江临也清楚他不会为此而停下，即使这可能使他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他不想看见那样的局面，却也清楚他没有第二次机会去寻找“凛冬”小队除他以外无人归来的真相了，其实这本就该只由他一人寻找的，是他该给作为队长家属的陆燃一个交代。

　　江临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五年前的幽灵，他独自徘徊在这个陌生的时间点，刻舟求剑般寻找，无人知晓他的过往，也无人能够走进他的内心。

　　于是他还是按照计划来到了这场联谊会，只不过是身边少了个本该和他站在一起的哨兵。

　　轮椅在地上滑过的声音落在诸位哨兵耳中格外清晰，不少哨兵顺着声音来源看向了江临，向导们没有那么灵敏的五感，注意到哨兵的动作后也偏头望去。

　　他们不太熟悉这位新向导，听得最多的还是他和陆燃强制匹配有关的传闻，是以大家都很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够制得住陆燃。

　　他们并没有看见一个颇具威慑力的向导和他的精神体，他们眼前的江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配上轮椅看起来有些羸弱，只是向导眼神扫过的时候后背传来些许凉意，他们想着兴许是哪里漏了风。

　　不少人注意到陆燃的缺席，顿生许多猜忌。部分人猜想他们感情方面出了问题，也不深思这二位到底才认识多久，部分人觉得或许是匹配度的问题，他们始终不相信陆燃强制匹配到的向导一定疏导他，很多曾经被陆燃反噬过的向导都等着看二人的笑话，不少被陆燃揍过的哨兵也乐得看陆燃吃瘪。

　　还有一部分人极为特殊，他们不久之前才在模拟赛上被他俩各种稀奇古怪的打法淘汰过，他们看向江临的眼神格外复杂，面对哨兵的缺席他们也只是认为这是二人的新招数，若是他们不长眼上去挑衅，指不定哪个角落窜出一个哨兵对他们边揍边嘲讽。

　　细碎地讨论声如水珠般滴滴落入场中，在大厅内汇聚流动，带着彼此的情绪互相碰撞。

　　有两个哨兵对视一眼，不知抱着什么心思，端起酒杯一齐走了过来。

　　他们刻意放缓了脚步，想要带给这位行走不便的向导步步紧逼的危机感，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这不是那位疯狗的向导么？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总不会是说话太欠像你一样被打断腿了吧，你们倒是绝配，还是说你们闹掰了？你也不用太难过，这种哨兵能匹配到向导简直天方夜谭哈哈……”

　　他们虽然是面对着江临嘲讽，视线却始终落在别处，像是故意要用侮辱的言语把谁逼出来似的。

　　周遭众人的交谈声悄然降低，隐晦的目光落在两人和江临身上，等着看向导的反应。

　　向导和哨兵像他们的精神体一样有着野兽般的本能，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即使是一场用友善包装起来的联谊会，也掩盖不了他们要彼此争抢的事实，他们将在竞争中磨合棱角，直到他们的部分能够彼此契合共同执行任务。

　　要是江临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一点软弱，就会当成依附陆燃的菟丝花，自然不会有人为他出头，想要在这个向哨的世界里生存，必须先展露自己的锋芒。

　　江临只身一人，腿脚不便，身旁没有哨兵，周围也没有他的精神体，远远看去他像是被两个哨兵当成软柿子包围了。

　　江临听完那番话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依旧挂着上扬的弧度，他的目光也没有落在两位哨兵身上，只是盯着自己的手腕看，原本空荡荡的手腕上冒出了一条橄榄色的蛇，高昂着头顺着手腕爬向指尖，对着出言不逊的哨兵张开了漆黑的口腔。

　　“闹掰？怎么，只看见我很失望？你们是想听到他再次失去向导落得个凄惨的下场才好？可惜你们是注定看不见了，我能够疏导他一次，就能疏导他一辈子，想看他失控的话恐怕你们得重新投胎？不过我看你们这么期待，一定也很想自己试试……这样吧，我送你们一场梦，让你们亲自体会一下这种感觉，你们一定要切身感受这和你们想象的凄惨下场一不一样。”

　　江临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众人演一出好戏，虽然戏里的主角少了一个，但他一个人倒也能唱个“双簧”，在两位哨兵靠近的时候，他就已经用精神力给他们下了暗示，他们心底渴望看见的陆燃的下场也会成为他们幻梦里自己的下场。

　　江临很轻易就猜到了他们的打算，他们无非是想利用什么刺激陆燃精神力暴动，只是没想到来的只有江临一个人。

　　只能说他们来之前没有做好功课，仅仅记得提防陆燃的暴起却忘了江临不是一个空有等级的废物向导，绕过陆燃直接来挑衅江临还是太不自量力。

　　一旁的人只看见江临笑着说了两句话，两个原本游刃有余的哨兵就齐齐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很响，让更多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

　　两位哨兵紧闭着双眼，眉头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像是在忍耐着什么，随后神色又变得恐惧，身形不自觉地颤抖，手指死死扣在地上。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俩哨兵怎么了，只是大概猜测和向导精神力攻击有关，少部分体验过的知情人可太懂那种感觉了，他们见这俩主动找死的哨兵吃瘪更加幸灾乐祸。

　　“你把他们怎么了？”不过还是有不长眼的凑过来，他径直无视掉是哨兵先挑衅的事实，反倒找江临要说法，“学院有规定，不得在非训练场合以外的地方使用精神攻击，你在公共场合擅自使用精神力攻击哨兵，我将上报学院。”

　　江临不甚在意，他怎么会公然露出把柄给人，他只是瞥了眼来者的胸牌，确认了这位多事者的名字，打算改天还他一笔，推着轮椅就打算离开。

　　“你……”何秋被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气到，伸手要去抓江临的胳膊想要和他理论。

　　下一秒，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江临身前，猛地抓住了何秋的手，带着压迫感看向他。

　　“我的人，你们也敢评头论足？”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是熟悉的桀骜张扬，一身黑金色的制服穿在身上更显人的锋利，他的速度极快，在没有刻意去捕捉他的身形的时候，很少有人看清了他来时的轨迹。

　　黑豹的身影也悄然落地，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让大厅内其他的精神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陆燃来得比江临还要早，他藏在暗处看完了整场戏，哨兵优越的听力使他没有漏掉江临的任何一个字，自然也听见了那句要为他疏导一辈子的话。

　　陆燃从不相信什么誓言承诺，陆凛走之前也告诉他一定会回来，结果他等啊等，只等来了失踪的讯息，于是当江临告诉他，他们彼此属于绝不分开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很是不屑，他们相遇算晚，相识太短，相知更是谈不上，说什么一生实在无用。

　　他倒不是因为听了这话生气离开的，他不会追问无用的誓言，他只会用行动来寻找答案，他认为他需要回到一个人的状态重新思考看待一下彼此的关系，既然双方都很认真，那纵情当下有何不可。

　　陆燃虽然嘴上不说，听见江临维护他的话还是格外受用，他一点也不想看见江临吸引住太多人目光的样子，但他自己也不自觉一直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众人只能看见他的强大和漫不经心，只有他为他带恶趣味的维护而喜悦。

　　江临看着陆燃的背影，无端想起了来时看见的那轮弯月，月光昭昭撒落，好似为他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他那时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走上一条是否正确的道理，但是此刻他只觉得能够浸润在月光下，已经弥足珍贵，至于前路迢遥，他也不会畏惧半分，他知道这条路上不会只有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