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归阑》一枕清和

38、一纸邀约，共商对策

　　一夜的奔波与毒素耗损，让苏玉大半日间都昏沉安睡。沈砚推掉朝堂上并不紧急的议事，大半时间都守在她的卧房外，每隔片刻便进去查看她的气色，又反复叮嘱晚翠盯紧汤药，半点马虎不得。

　　老太医开的固本汤药按时服下，只能勉强稳住体内蛰伏的余毒。左臂伤口经过清创敷药，痛感减轻不少，可那股潜藏在经脉里的阴冷之感，依旧时不时窜上来，提醒着所有人腐骨毒并未真正根除。

　　临近午后，沈清辞神色匆匆踏入院中，手中捏着一卷折好的纸条，脸色凝重。

　　“堂哥，方才府门外忽然来了一名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放下这张纸条便转身消失不见，侍卫追出去已经寻不到人影。”

　　沈砚接过纸条展开，纸上字迹带着刻意伪装的潦草，可那股阴鸷张狂的气息，他一眼便能认出，正是陆承武送来的。

　　纸上寥寥数语，却字字拿捏要害：

　　苏玉体内腐骨毒余毒三日之内必再度发作，唯有墨骨芝可解。墨骨芝生长之处唯我知晓。想要药引，今夜子时，携沈家那半块真品青璃佩，独自前往城西废弃铁矿。只许你一人赴约，不得带任何护卫，更不可告知苏玉。若是违逆，便永远别想拿到墨骨芝。

　　沈砚指尖紧紧攥着纸条，纸页几乎被捏出褶皱。

　　陆承武依旧没有放弃夺取玉佩，这一回，直接拿苏玉的性命作为最沉重的筹码。废弃铁矿地势复杂，巷道纵横交错，极易设下埋伏，只许他孤身前往，分明是布下了死局。

　　“陆承武这是打定主意，要逼你单独过去。”沈清辞眉头紧锁，“铁矿里面弯道极多，谁也不知道藏了多少死士，孤身赴约太过凶险，万万不可。要不我们多派人手悄悄潜伏在外围，等你进去之后再伺机接应？”

　　“不行。”沈砚缓缓摇头，“纸条上特意写明不许带护卫，陆承武心思缜密，必然会在铁矿四周布下眼线探查动静。若是被他发现暗卫埋伏，他大概率会直接销毁墨骨芝相关的所有线索，苏玉就彻底没有活命机会。”

　　两人站在廊下低声商议，却没留意卧房内，苏玉早已醒转，将他们对话听得大半。

　　她靠在床头，隔着半开的窗棂望向外面，眼底一片沉静。方才晚翠伺候她喝药的时候，便跟她说起有匿名信件送入府中，她心中便隐隐猜到是陆承武的动作。此刻听完纸条上的条件，她没有慌乱，抬手示意晚翠扶她起身，披上一件薄外衣，缓步走出房门。

　　“不必躲着我商议。”

　　沈砚听见声音猛地回头，看见苏玉脸色尚带着病后的苍白，立刻上前一步，下意识想要扶稳她：“你怎么出来了？外面有风，仔细吹着。”

　　“躺着也是思虑难安，这件事本就关乎我的性命，我有权一同拿主意。”苏玉轻轻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陆承武抓住墨骨芝这个软肋，吃准了你舍不得我出事，才敢定下这般苛刻的规矩。他要的不只是玉佩，更是想趁你孤身一人的时候，除掉你。”

　　沈砚看着她清醒镇定的模样，心头又是一动。寻常女子身中奇毒，听闻解药被仇人拿捏，难免惶恐落泪。可苏玉即便身处绝境，依旧保持理智，冷静剖析对方的算计。

　　“我本不想让你操心。”沈砚低声道，“此事交给我处理就好，你安心养伤。”

　　“可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抉择。”苏玉抬眼与他对视，“若是今夜你独自前去，一旦落入圈套，非但拿不到墨骨芝，连你自己也会身陷险境。到那时，侯府群龙无首，陆承武再无牵制，只会更加肆无忌惮。不能按照他定下的规则走。”

　　沈清辞在一旁附和：“苏夫人说得有理。陆承武最擅长攻心设伏，单独赴约风险太高。”

　　三人一同转入屋内坐下，摊开纸条细细推演。

　　“纸条要求只许沈砚一人前往，不能带护卫，不能告知苏玉。”苏玉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但他只说了不能带护卫，却没有说不能提前勘察地形。我们可以在今夜之前，派遣几名身手最好、擅长隐匿的暗卫，乔装成流民、矿工，提前潜入铁矿周边，摸清里面巷道分布以及陆承武埋伏的人手位置。他们远远潜伏，不靠近主矿区，不会轻易暴露。”

　　沈砚眸光微亮：“不错，先探明布防。可即便摸清地形，我进去之后依旧是孤身面对陆承武，他若是拿到玉佩反悔，依旧危险。”

　　“真品玉佩不能交给他。”苏玉语气坚定，“上次破庙用仿品骗过他一回，想必陆承武已经有了防备，简单的假玉佩很难再蒙混过关。但我们可以另做准备——做一枚外观几乎一模一样，内里暗藏机关的玉佩。一旦落入陆承武手中，只要触发机关，便可发出细微信号，通知外围潜伏的暗卫立刻收网。”

　　沈清辞眼前一亮：“这个法子可行！府内有擅长巧物机关的匠人，半日之内便能赶制出来。只是还有一个难题，陆承武要的是沈家那半块玉佩，若是机关玉佩被识破，恐怕他会直接拒绝交出墨骨芝的下落。”

　　“所以谈判之时，主动权要握在我们手里。”苏玉缓缓说出心中筹谋，“沈砚带着机关玉佩赴约，但不要第一时间交出去。必须先让陆承武说出墨骨芝准确的生长地点，最好拿到他预先备好的少量药草样本，确认确实能压制余毒，再将玉佩交付。一旦他动手抢夺或者想要食言，立刻触发机关，外围暗卫便可冲入。”

　　沈砚静静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布局，心底的欣赏愈发浓烈。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思虑周全，可苏玉一开口，便补上了好几处他未曾想到的疏漏。

　　“只是这样一来，你依旧要独自深入险境。”苏玉看向沈砚，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铁矿巷道狭窄，若是被多人围困，脱身不易。”

　　“我征战沙场多年，近身搏杀的本事尚可，自保不成问题。”沈砚看着她，目光柔和几分，“我会万分谨慎，不会轻易涉险。答应我，你留在侯府，不要想着偷偷跟过去。你身上余毒未清，再奔波劳累，只会加重伤势。”

　　苏玉沉默片刻，轻轻颔首。她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贸然前往只会成为拖累，留在侯府，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我留在府中等你消息。”

　　商议既定，几人立刻分头行动。
　　沈清辞去找匠人加急打造带信号机关的仿制玉佩，同时挑选最擅长隐匿探查的暗卫，傍晚便动身去往城西废弃铁矿摸查布防；沈砚则回到书房，细细回想铁矿的地形图，在脑中推演每一条巷道的退路与突围路线。

　　卧房之中，苏玉独自静坐，抬手抚了抚左臂包扎的伤口。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互相猜忌、各自为战。经历破庙生死一劫，二人终于放下隔阂，并肩谋划对抗敌人。可她心中依旧悬着一块大石——陆承武隐忍多年，诡计层出不穷，今夜的铁矿之约，绝不会只是简单的交换。

　　而城郊隐秘山洞里，陆承武听完探子回报侯府动静，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他料到沈砚不会乖乖束手就擒，必定会想方设法布下后手。废弃铁矿之内，他早已布置下重重陷阱，不只有死士，还有落石机关与毒烟。

　　他根本没打算真的拿出墨骨芝。

　　今夜，他要一举除掉沈砚，再回头拿下苏玉，夺取两半青璃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