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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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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赵之瑀躺在病床上也是不得安生的。
微信消息一条一条蹦出来,他觉得微妙的烦躁,想到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春来破冰,过江之鱼。很阴暗的想,妈的,恨不得抓一把塞进那些人的嘴里,堵死了,眼睛也都用领带系紧了遮住,都别用那种眼神看他。同情让他头皮发麻。
这时候看护来了,很小心的打开了保温饭盒,有一股排骨的肉香气逸散出来,接着是绿的、白的两样时蔬,半层米饭。
他没觉得饿,事实上从他醒了以后就没了欲望,不管是食欲还是□□。对于他这样一个二十六岁的单身男人,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还是垂着眼吃了,因为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又来了。
那个人好像是个麻醉医生,赵之瑀挑剔而沉默的看着汤里的排骨,捡起一块在眼前打量,脑子里想的却是门口那个男人的名字,他看过一眼,一眼就记住了。
“师兄。”
周新叶拍了拍徐延的肩膀,手没拿下去,顺势覆在那人的肩头,捏着他的一块骨头,稍微用了点力,开玩笑一般的算不上温柔的抚摸。
“怎么了?”
徐延还靠在赵之瑀的病房门口,抱着胳膊回过头看身后的人。
“外卖我拿上来了。”
周新叶把手里的麦当劳纸袋举高,笑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好像少送了杯可乐,我再去便利店买瓶酸奶吧。”
徐延笑笑,“不用,你客气什么,我也不爱喝那个。”
说着低了点头,问多少钱,微信转你。
周新叶闻到了他洗发水的香气,有点像绿叶植物的味,轻飘飘的,但很好闻。
他摸了下鼻子,回了钱数,一抬眼就看到那个出了车祸的病人手里端着汤正看着他,眼神很冷淡。
周新叶当然是知道他的,住单间病房,醒来以后几乎不说话。
这不奇怪,任是谁刚被推出手术室就被告知除了身上那些皮外伤自己还被确诊了其他病心里都得堵得慌。
于是他对着赵之瑀礼貌的笑,笑是一件不费力的事,他是刚来规培的新🧑⚕️医生,觉得自己是应该多对病人笑笑的。
但他大约也觉察的出床上那人的不快,那笑就缩水了很多,干巴巴的,像缺了水分的橘子。
“走吧,回去吃。”
徐延低声说了句,接过他手里有点分量的纸袋子,给周新叶留了杯可乐,夏初,可乐加了冰,隔着一层白色的软塑料袋都能窥见纸杯外挂了一层的冷水珠。
周新叶搓搓提溜着可乐的两根手指,看了看走在自己前面的徐延,瘦高的背影,腰板笔直,像一丛白墙下的绿竹影。
他微愣了个神,跟了上去,临走的时候听到赵之瑀说了句什么。连声音也是冷淡的。
“辛苦先回去吧。”
看护收拾了饭盒,给他倒了杯水,提了几件衣服就走了。
赵之瑀将手伸进被子里,摸了下侧腰腹的位置,轻微的皱了下眉。
他这一周几乎没什么表情,白白浪费了一双漂亮的眼睛。这样一个冷言冷面的人,偏偏眼睛生的多情,真不知道是不是讽刺。
打开手机,他径直点进了和自己堂姐的对话界面。
“那个麻醉医生是谁。”
这会儿他不戴上那层温文有礼的面具了,连个称呼也没,好在对面的人是和他从小一起捆绑长大的,他的那点脾性她十来岁时就见惯了。
“老同学,关系不错,你对人客气点儿。”
“这一周时不时就过来看着我吃饭,探监?”
“没人管你你能好好吃饭么。”
“我服了姐姐。”
02
大约那话真的起了点作用,徐延没再来过。
生病的人有点特权是应该的,因此他那向来爱管着自己的姐姐也没多说什么,一反常态的默许了。也许这默许里也有那该死的同情。
赵之瑀是真的觉得自己病了,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心里病了。
晚上九点多,他还在和客户开电话会议。病房里的灯光让眼睛不太舒服,他戴上了眼镜。
IPO项目他做过一些,是很得心应手的,挂了语音马不停蹄的就开始写备忘录,一双修长的手敲着键盘像是打着雨的鼓点。工作让他放松了很多。
这当会儿,却有人在轻轻的敲他的门。
“进。”
徐延推开了他的门,却不进来,只站在门口看着他。
赵之瑀抬起头,一双眼睛隔着镜片平静的和门口的人对视。
“有事吗?”
这是一周多以来,他们的第一次交谈。
徐延没说话,只是小幅度的摇了下头,侧过身后,赵之瑀的主治医生走了进来。
那老资历的许医生很严肃的和徐延点了下头,徐延面色平和,事不关己的阖上门走了。
赵之瑀却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气闷。
03
从堂姐那里拿到了徐延的微信,赵之瑀略犹豫了一下还是申请了好友。
那边迟迟没什么回应,他从中午等到晚上才等来了一句“你好,我是徐延”。
赵之瑀盯着那六个字看。
天黑了,病房窗外是他看厌了的城市夜景。房间空落落,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很空。
赵之瑀慢悠悠的打字,“我是赵之瑀,你好。”
还没发过去,对面又过来一条消息。
“不好意思,下午一直在忙手术,没看到微信消息。”
赵之瑀捏着手机,没了动作。
那个男人的情绪总是很淡,表情也一样,为什么回消息倒这样小心翼翼的过分客气。
他心里本来憋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气,此刻情绪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乍然空了,不上不下的这么吊着。
鬼使神差的他点开了徐延的微信头像,放大查看。是一尾鱼,游曳在荡漾着蓝色水波纹的背景中。
赵之瑀无声的切回了聊天界面,眼神瞥到自己穿着西装的职业照头像,过分板正了。
自我介绍后,他又打字,“徐医生,我手术的麻醉是你做的吗?”
“嗯。听说你术后伤口恢复的挺好。”
赵之瑀很突兀的一笑,又回,“听说。听谁说的。”
“许医生。”
“你去问的?”
那边等了一小会儿都没回复,赵之瑀却陡然间来了精神。
“你很关心我。”
半晌,徐延才回,“我和你姐姐认识,是老朋友。”
欺负老实人很有意思,赵之瑀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新东西,手指飞快的打字。
“徐医生,我发现了一个你的秘密。”
“什么?”
“暂时保密吧。出院后我请你吃饭,到时候告诉你。”
赵之瑀甚至觉得心底涌上来一股名为快乐的情绪。
但徐延只回了他一句,“今晚早点休息吧。”
那快乐真短暂,像太阳底下只存在了一两秒的肥皂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