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肆玖至

8、第 8 章 田螺姑娘，

　　第8章

　　凌晨四点多，快捷酒店的大堂安静得只剩空调的运转声。

　　值夜班的前台小姑娘打着哈欠，看着走进来的两人。女孩满身疲惫，眼眶通红；男人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神色沉稳。

　　暮寒从帆布包里翻出身份证递过去。陈玄上前一步，拦下她掏钱的动作，直接在前台刷了卡。

　　“房间在四楼，走廊尽头。”拿到房卡后，他没有要上楼的意思，把卡轻轻放在她掌心，“上去之后反锁房门，挂上防盗链。有事直接打我电话。”

　　暮寒攥紧房卡，低头静立片刻，轻声说：“房费，我明天还你。”

　　“不急。”陈玄声音平缓，“先进去休息，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她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走出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谢谢你。”

　　电梯门合拢前，她瞥见他依然站在原处，目送她上楼。

　　房间不大，窗帘厚重。暮寒反锁上门，扣好防盗链，又拖来一把椅子死死抵在门把手下。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边，望着手机上那条通话记录，静静出神。

　　许久之后，屏幕亮起，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门锁好。睡吧。明早我对接社区，你照常上班，别多想】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将手机倒扣在枕边，缓缓躺下。

　　这一夜，她没有梦见北城的寒冬，也没有梦见那扇被狠狠砸响的铁门。

　　次日下午，社区两名工作人员上门开展治安排查。

　　他们没有直接敲唐杰理的门，而是逐层走访，提醒住户注意居家安全，随后单独对唐杰理进行了严肃警告，全程未透露举报人的信息。

　　暮寒收到了陈玄的两条短信。一条告知社区已妥善处理；另一条，是三套筛选好的房源资料。

　　她点开仔细翻看。三套房子的租金，都比她现在的单间高出不少。

　　她在笔记本上记下详情，视线反复落回第一套——香江花园。这套离咖啡店近，租金最高，但小区安保和环境也是最好的。

　　隔日清晨，陈玄和陈茗前往香江花园。

　　卧室床铺、洗衣机、厨房用具一应配齐。原有的旧沙发太占地方，陈玄直接让人换了尺寸适配的小巧款式。

　　陈茗双臂抱胸倚在门框上，看着蹲在地上、拿着卷尺反复丈量茶几摆放位置的陈玄，终于没忍住乐了。

　　“陈玄，你这尺寸卡得，下一步是不是连桌角都得包上防撞条？”她笑得直摇头，“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头回见你干这种田螺姑娘的活儿。”

　　陈玄没搭理她，起身把茶几往左挪了两寸，确保走动时不会磕碰到。

　　接下来的周末，暮寒陆续抽空看房。

　　几番对比下来，香江花园那套无疑是最优选择。

　　带看的中介是个三十多岁的短发女人，话不多，只客观介绍：“这套是两居室，次卧房东锁了放旧物，不对外租。屋里家具都是新配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房东要求租客安静、爱惜房子。押一付三，季度看房，不可以带人过夜。能接受的话，租金可以让一点。”

　　条件看着苛刻，却条理清晰，透着一种稳妥的安全感。暮寒拿出笔记本，将这套房的所有优势写了整整一页。

　　这段时间，杂志社恰逢改版，加班成了常态。

　　身心疲惫时，暮寒会在草稿纸上涂画。纸上依旧是她惯常的孤鸟、冷云，只是不知不觉间，画面角落多了一盏暖光盈盈的路灯。

　　她没辞掉咖啡店的兼职。陈玄依旧会时常过来，点一杯冰美式。自那通深夜电话后，横在两人之间的无形隔阂，悄然松动了。

　　某个周五傍晚，店里客人稀少。暮寒将冰美式递出。

　　陈玄接过纸杯，指尖微顿，低声说：“房源如果拿不定主意，优先看安保。租金的事，不用自己硬扛。”

　　暮寒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嗯。”

　　深夜，出租屋。

　　暮寒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弟弟暮昕的长途电话。

　　暮昕今年十八岁，在北城读高三。姐弟俩平时只在周末通一次电话。

　　“姐，最近怎么样？钱还够用吗？”听筒里传来少年略带沙哑的嗓音，“班主任帮我申请了困难补助，周末我还在食堂帮忙，能挣点生活费，你不用每个月打那么多钱过来。”

　　暮寒靠在书桌旁。听见弟弟的声音，连日绷得紧紧的神经，终于寻到了一处可以安放的缺口。那些白日里死死压下的恐惧与疲惫，在听到这熟悉声线的瞬间，再也兜不住。

　　“我这边挺好，工作也稳定。你专心读书，伙食别太省。姥姥怎么样？”她努力稳住语调，尾音却不受控地发颤。

　　“姥姥挺好的，你寄回来的药她一直在按时吃。姐，你声音听着很累，是工作太忙，还是遇上事了？”

　　暮寒轻咬下唇，眼眶瞬间发烫。被亲人这样一问，积攒许久的委屈翻涌而上，大颗的眼泪砸在手背上。她死死捂住嘴，不让听筒那边听见自己的抽噎。

　　等情绪稍稍平复，她才哑着嗓子回话：“就是杂志社赶稿，经常加班。别的没事。”

　　她吸了吸鼻子，转开话题：“姥姥咳喘有没有加重？”

　　“没加重，就是总惦记你。”暮昕顿了顿，认真叮嘱，“姐，你一个人在外地，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外面人心复杂。”

　　“我知道。”暮寒轻声应答。

　　挂断电话，房间重归寂静。

　　暮寒垂着头，任由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宣泄。哭过之后，心底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稍微松快了一些。